方明澈点头，“天色不早，我们送你出去。”
他抱着女儿，送推自行车的林嫣到胡同口。这会儿胳膊虽然酸痛，但还不太影响骑车的。
当过知青的人，能吃苦！
他要不是带着女儿，肯定送阿嫣回家，再自己回来。但带着女儿就不方便这么远跑来跑去的了。
不过还好，BJ城里头，如今治安还是没问题的。
唉，得赶紧考上大学、拿到BJ户口把婚复了，才能全方位的照顾。
“如果热敷了明天胳膊还是痛，你就直接坐公交车到广场附近。”
林嫣道：“这车子不是还要用来运水么？”
“不用，我托古大爷找了个叫宋全的大哥。明天他会用古大爷家的旧自行车给我们载水过来。”
“那行！”
送走了阿嫣，方明澈回去烧热水给自己热敷。顺便给女儿刷牙、洗脸、泡脚。
“不要把漱口水吞下去了，漱了就吐出来。对了，就是这样！”
他边说边给女儿擦脸，已经感觉到右胳膊开始酸痛了。
等把女儿安顿到床上，方明澈又捣鼓了半天继续热敷。
然后拿出文科的书来，背知识点。
这年头，‘背多分’还是有用的。
要想比较稳当的考上首都师范学院，死记硬背的分数，一点都不能丢。
好歹不是后世的985、211，但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林嫣骑车回到家，停好车。
看她脸色不好，又再那儿甩胳膊，林父嗤笑一声，晓得好歹了吧？
等她热敷的时候，林母跟进去帮忙。自己一个人不大好弄！
“明天不去了吧？”
“去，干嘛不去？我还要去街道办说一声，我自己给自己找到饭碗了。”
林母瞪眼，“傻呀你？街道办安排的工作，怎么也比自己干强啊。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是去给老方家当老黄牛呢！”
“我挣的钱进我自己兜，这叫什么老黄牛啊？”
林母眼珠子转了转，“你能花几个钱啊？怎么，很赚钱啊？”
儿子的对象家里确实有些贪心。普通人家哪里就能把三转一响都给凑齐了？
有一样两样就很不错了，还四样都想要。
但偏生自己儿子跟着魔了似的，就是要那个女的。
她是一点看不上眼。
如今，就算老头子那辆自行车拾掇、拾掇算一样。
那也还缺三样呢。
林嫣道：“能勉强糊口！妈你也知道，颜颜那行李就身上一套、箱子里一套替换的。幸好里头贴身的小衣服，她爸还知道给她多带了一套。不然这个天气洗了，都不一定能及时干透。马上要换季了，他们爷俩所有的春装都得置办。又得去黑市买布票！BJ居，大不易，真不是吹的！”
“那可不，不然BJ还不得早就人满为患了？”
林母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还突发奇想如果摆茶摊真的赚钱，跟小方先借点把彩礼凑齐。
他想娶自家闺女，总不好催着还钱。那就能慢慢还了！
可看女儿这样子，确实他一个乡下人，在BJ能把自己父女俩的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
现租房，还是租的空房子，要把日子过好，那钱可不得花得哗啦啦的！
如今摆个茶摊，先糊弄着过吧。
于是道：“他一个大老爷们，能愿意伺候闺女就很不错了。颜颜到家来的时候，白白胖胖、干干净净的，显见得被照顾得很精心。你别看你爸说多疼爱你。你两三岁的时候想让他耐心伺候，那是不可能的。还不全都是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
颜颜要不是长得像林家人，又干净好看、穿得体面，小嘴儿还甜，她哪能几天就让收服了？
林嫣靠到她妈身上，没有说多的话。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确实是这样的。
林母更放柔了手脚给女儿热敷起来。
她也年轻过，知道这种上了头的，硬拉是不可能拉得回来的。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个小方除了是乡下人，好像真找不出什么别的大毛病了。
只要他能弄到BJ户口，就是不错的女婿人选。
关键是体贴、温存。
有时候和这两样比起来，条件什么的也就排后头了。
至于说穷，现在全国上下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穷啊？
就是国家干部，那家里也没什么余粮的。
第二天，林嫣起来确实是感觉胳膊依然酸痛。虽然热敷了有所缓解，但还是有点难受。
自行车龙头是掌不稳了，只有坐公交车。
还好，茶摊真的挺赚钱。这点车费就没什么了。
至于走路，这个天气走一走还暖和呢。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有些笨拙的穿上出门的大棉袄准备出发。
林父道：“听说你要去街道办登记自己有活儿了，不用组织上再给你安排？”
“啊，安排了我又不会去。不是平白占着位置，还得罪人么。”
“你脑子进水了你？他姓方的就那么好啊？”
哪个当爹的都受不了自己闺女这个做派啊。
头一天累得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第二天还要一大早的去帮忙。
“我帮谁的忙啊？那挣的钱有我一半，养的是我亲闺女。”
面对态度坚决的大闺女，林父无奈极了。
哼，女生外向。再过二十年，那姓方的也跟他如今一样！
“那也别急着去街道办登记，反正一时半会儿还安排不到你头上。别把后路给断了！”
林嫣看看时间，“行吧。”
其实是这会儿去广场已经有些晚了。离得远了没办法！
那公交车几时到站，她也掌控不了。
明澈带着孩子，一早还要起来给三个人做午饭呢。
不过她这回想错了，方明澈睡醒起来，抱女儿撒晨尿都稍显困难。
他不但没做午饭，早饭都没做。
如今已经有人私下偷偷开小饭馆了，不用粮票，给钱就行。
实际上那十年都有从前开饭馆的人家偷摸干这事，只供应给靠得住的熟人。
没法子，要吃饭的呀！不挣钱，喝TM西北风啊？
如今嘛，稍微胆子大些了。
十一届三中全会开了，那么多知青回城找不到工作。
BJ城不抓投机倒把的小商贩了。
所以，小摊小贩才都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