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收摊回去，一家子照旧去崔老板的小饭馆吃晚饭。
如今宋全升职了。除了自己的竹编活儿，还有了些行政事务。事情比从前自然多了不少。
一早一晚帮方明澈出摊、收摊的，就成了那个送水的男知青朱大海。
他如今每天给送六趟水、一餐午饭。如今再加上出摊、收摊骑三轮车。一天总共一块钱！
阿嫣本来说她来骑就好的。但方明澈不舍得她这么卖力气。而且三轮车真没自行车好骑。
就干脆都包给朱大海了。这样银货两讫，也不欠人情。
林嫣有些担心，“不会说我们这是雇工、剥削吧？”
“那也不会因为多骑两趟三轮车就定性了。放心，没事。你没看袁大妈也睁只眼闭只眼么？”
袁大妈要是拦阻，这一片又多一个不能自食其力的回城知青。甚至可能演变成街混子。
而且，她当管院大妈就是因为本身比较有威信，做事公道。这样阻人朱大海的财路，估计大杂院的人也会恶了她。
她就干脆当没看见。反正别的大杂院也不是没这回事。
但关键是，方明澈知道这会儿傻子瓜子年广久资产已过百万。他都开工厂了！
后来有人举报，总设计师说是要先看两年再说。
还有后来引发了七上八下大讨论的陈志雄，这会儿也在广东承包鱼塘了。当然，扩大承包雇了三十多人是明年的事。但他后来也没事！
林嫣想了想，少让朱大海骑两趟车，确实改变不了什么。关键是中途续那六次水无人可替。
真要是有人查，就咬死了是邻里互帮互助。
方明澈道：“走吧，回去把最后一科卷子写完。就可以托高老师拿去学校批改了。”
他俩是直接把题目誊抄下来做题的。用了三天时间把五科答完。
他们做试卷的时候，方明澈把收音机拎出去，放在大杂院的石桌子上。
颜颜和她的小伙伴们，各自抬着小板凳围坐在石桌子周围、托腮听广播。
方明澈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袁大妈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复杂。
想了一下，老太太好像刚从街道办开会回来。这是有了什么会议精神要向大伙儿传达吧。
他心头过了一下。结合王德显前两天说的事便有数了。
怕是归还被占私人房产的事在开始吹风了。
他走回小偏院，拐了个弯进到古大爷屋里。把自己的揣测说了。
“古大爷，我答应给你当挡箭牌。可不包括成天被你这些房客阴阳怪气啊。”
古大爷道：“那咋弄？我当初也没想到这一出啊。”
方明澈想了想，“你跟邮递员熟吧？”
古大爷点头。这么几年每月寄信、退信、再寄信。然后邮递员一来，自己就要出去看看。
熟自然是熟的！
“那你托他和你演出戏。假装你儿子给你寄信来了。”
虽然是弄虚作假。但邮递员出于同情，应该会答应。
古大爷静默了一会儿，点头。
这确实是不该小方承受的。
方明澈这才回去，开始答题。
林嫣做完试卷就回去了。如今四月了，天黑得晚。
方明澈则拿上两人的答题本子过去找高老师。
高老师结婚没办仪式，家里实在是没钱了。只给女方做了两身新衣裳，在门上贴了大红喜字。
这些天大家也看出来，小谢是个勤劳、朴实的姑娘。
高老师母子穿的衣服都干净、整洁多了。屋里那股有些不好闻的气味也散了很多。
方明澈扣了扣门，小谢开门把他迎进去，
“是方老师啊，里边请。”小谢听说方明澈会说英语，就把他当个大知识分子对待。又听说他当过老师，就干脆这么称呼他。
被她这么一带动，大杂院的人就全部这么喊了。
方明澈笑着点头，进了屋子。
高老师在复习。小谢来了，他终于有时间复习、备考了。
他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方明澈拿了两个本子进来。
“高老师，你这新婚燕尔，我本不该来多打扰。不过，这事儿还真只有找你帮忙。”
高老师指指红木的太师椅，“坐！”
这是古家祖上传下来的。东家一把、西家一把。一共是有六把。
方明澈坐下把事情说了。
高老师把本子拿过去翻看，惊喜地道：“四中复读班的模拟题？行，没问题。”
这拿了去，毕业班和复读班的老师不得乐坏啊？批改什么的小意思。誊抄一份让学生做，好处很大。
就是他自己，肯定也要誊抄一份的。
他想问问还有没有，又觉得难以启齿。
人家还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儿搞来的。所有高考考生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都是竞争者。
方明澈知道他想问什么，两手一摊道：“王德显给我的。他搬走了，以后就没有了。”
高老师点点头，“原来，他拿这个跟你换的。”
这就说得过去了。
小方是用对自己没有太多实惠的荣誉，换来了能提高考上大学几率的复习资料。
他就更不好打听还有没有其他了。他自己的资料也没拿出来分享。何况这些，还是人家小方付出大代价换来的。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有点八卦的道：“那功劳落你身上，应该没那么大好事吧？”
方明澈道：“我听说你从小在这个大杂院长大的。这胡同里的人和事你应该很熟啊。”
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回想。忽然好像是触发了记忆点，脱口道：“王德显他妈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
说完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反应过来跟前又不是自己学生，那抹不好意思也就散了。
“他们家老爷子回来了？”
方明澈点头。
高老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王老太太年轻那阵耀眼得很！那会儿是部队文工团的。后来离婚、转业，然后改嫁给附近大厂的车间主任。老王这么年轻就当了合作社的领导，他继父出了不小的力。”
方明澈点头，原来是这样嫁进高门的。就说胡同女孩上哪认识高干子弟去。
“王德显好像长得没太随妈。”
高老师点头，“他随父多些。”
两人说得心照不宣的。相对那么漂亮的妈，王德显真的稍显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