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叠涧，寨门肠道之外。
阳仑手持羊角剑，身后鬼羊虚影若隐若现，羊角如实，幽幽目光盯着眼前一队人马。
“狡羊叟你们兄弟好大的胆子，敢把手伸到三叠涧这里来！”
一个赤膊上身，手持短锤的青面光头大汉，带着百十人站在他的对面，不住叫骂。
他骑着一匹壮硕的鳞马，双目好似虎狼，却分外阴翳。
“熊副寨主，不是阳某大胆，只是这三叠涧是我家大当家打下的基业，退不得。”
阳仑气势半步不退，整个人好像是一柄刺破天的长剑一样。
六天时间，先是镇压了三叠涧剩下了山贼与山民，将唯二的两个养元境下寨头目打服。
然后接连击杀了四五股相邻山贼势力的试探，都是以养元境武者打头。
他本是半步真意，连番杀戮，那垂暮心态，也因为这般果决斩杀，而蜕变锋芒。
恰如那锈剑蜕锋，换了天地一般。
以前没有踏入真意境的希望，现在重燃希望，自然是一步一天地，心境大变。
剑意也在这过程中逐渐领悟，这才有了如今凌厉的模样。
熊朗眼底一凝，心道：‘这个老鬼做了什么，这般气势。’
荒山当中，狡羊叟兄弟颇具名声，都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养元境大成，联手极为厉害。
但是，年岁不小，不过是守成之人。
然而现在，这般锋芒可不是传闻中那般。
熊朗冷声质问：“你们大当家，我可不记得磨石山有什么大当家，难不成是你哥哥不成？”
“哈哈哈”
阳仑放声大笑，真元激荡：“熊朗要动手便来吧，我可不信王天功没有打探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熊朗脸色阴沉下去，阳仑这话扯开了皮面，那就不好退让了。
“阳仑你做事可不合规矩了。”
“要动手便动手，寻什么台阶和皮面。”
阳仑身形袭来，那鬼羊与他剑势合一，率先冲入阵中。
“好胆！”
熊朗双臂一震，身后那青毛恶熊浮现，巨大的熊掌挥动，爪钩毕露，撞在了这鬼羊的尖角之下。
二者交错，真元震荡。
只见青毛恶熊的熊掌多了一道剑痕，竟然是被锋芒划破。
此时阳仑与熊朗二人，先后而至，利剑短锤，交错碰撞。
叮当之声如击乐之鸣，乱作一团。
阳仑剑招如羚羊挂角，凌厉且难以琢磨。
熊朗以守为攻，势若山岳铁壁，稳稳拦截。
两人都是半步真意，动手之间，凶险之处远超一般养元境武者。
如此过了二三十合，忽然鬼羊斗角，竟然是冲散了青毛恶熊的身体。
兽灵虚影大胜，阳仑抓到机会，脊髓之上的血髓虫涌出一道能量，灌注在阳仑身体当中。
力量瞬间爆发，剑招电光火石，锋芒转至熊朗肩头。
这一击如长虹贯日，熊朗避之不及，被洞穿出一个血洞。
熊朗败了，当阳仑将羊角剑抽出的时候，身形不住摇晃。
“你赢了。”
熊朗强行压制身体中真元乱窜，眸光无比阴沉，但却不敢有其他的动作。
他连阳仑背后的人都逼不出来，更别说阳仑还有一个哥哥阳昆。
若是再动用那如同血雾一样的虫群，他这些手下只怕活不了几个。
他的大当家王天功真意境定然不怕，但问题是阳仑背后的人，也堪比真意境。
或者说，能击杀杜二娘，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带着虎头山的人从三叠涧的地界缓缓离开。
阳仑此时也终于松了口气：“丁猛兄弟，劳你挑些手下，盯住各个路口。连虎头山都退了，这地方该插上大人的旗了。”
“阳二哥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二人连续挫败多股山贼势力，终于站稳了脚跟。
而在磨石寨这边，苏衍则是终于等到了蔡鹏重修成功，凝练出一丝赤纹豹的虚影。
“把你的赤纹豹虚影放出来。”
苏衍命他释放兽灵虚影，蔡鹏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即照做。
周身气血涌动，同时真元运转，将自己感悟的虚影释放出来。
好似隐约传来豹吼，一头赤红色的豹子出现在他身前。
身长不过二米有余，身形矫健，豹爪锋利，隐约有镇山之威。
蔡鹏原来的兽灵真意是一头荒山狼，自桩功感悟，见得荒山狼凶狠模样，逐渐成型。
如今虽然改换功法，却与赤纹豹同属山中兽类，有相似之处，故而能快速凝聚出来真意虚影。
‘赤纹豹的真意虚影有点虚，不过应该够用了。’
苏衍看着这个兽灵虚影微微点头，然后将换血丹取出来。
从杜二娘那里取来的换血丹一共八颗，被他分析药性碾碎了一颗，还剩下七颗。
“吃下去。”
“是”
苏衍直接将换血丹丢给了蔡鹏。
蔡鹏接过这颗赤红色的丹药，也没有什么犹豫，展现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化开，立即向着他身体各处经脉侵袭过去。
他瞪大眼睛，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
真元运转，血脉好似在颤抖，一股特殊的力量汇聚真意虚影之上，肉眼可见赤纹豹变得更加清晰。
“精心凝聚，告诉我药性是如何发散，有无血脉排斥，共鸣如何，一一说来。”
沉浸在这种蜕变感觉当中的蔡鹏猛地惊醒，重重点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感知。
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才睁开了双眼。
“大人，药力并不凶猛，但是好像能勾起赤纹豹虚影的共鸣，连带着我真元、精神、血肉都在配合。大体之上，强化的感觉明显，如同有一头暗红色水中豹兽，在低吼呼唤。”
他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可惜我赤纹豹虚影太虚了，根本无法向那个状态变化，只能稍微凝实一些。至于血脉……似乎……似乎的确有一些抗拒，某种力量平复了这种对抗。”
苏衍思索着蔡鹏的话，又倒了两颗出来，说道：“再试试。”
蔡鹏已经联想到了，苏衍是让他试药。
‘这般好东西也舍得如此试药，大人果然来路不简单……圣虫道……莫非真是哪个地方的大门派？’
心中虽然疑惑，试药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犹豫。
丹药入体，之前的感觉来袭，蔡鹏对于那种血脉之间的抗拒感感知更加明显。
丹药当中，果然有力量化解了这种抗拒。
苏衍实验了几次，索性将剩余的一两颗丹药也交给了蔡鹏，然后才让他离去。
一天的实验，连同他的药性推演，此时也大致确认人髓在这味丹药当中的作用。
“消除抵抗、引导融合，这才是人髓的作用。但是换血丹核心的材料，是对应的上位荒兽血，次一级的材料是二阶下品融血草、一阶上品的炼血藤……，如此才能促进了以血脉推动荒兽真意进阶。”
心中逐渐有了底稿，苏衍双目泛起了神采：“如果是这般，未必即便原版的换血丹，完全可以用血精凝元丹淬炼精血的方式，以人血为引凝练精血作为替代。不至于杀人取髓。”
这般效率虽然会更低，但是却不至于吞噬人髓这般恶心。
而且，对于苏衍而言，换血丹之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是用在蔡鹏等人身上，那么他完全可以利用血煞母虫，制作成另一种丹药，比如叫它虫血丹。
苏衍再次进入炼丹房当中，将炭火烧的通红，血煞母虫就在一旁，然后炼制换血丹的材料一一摆放。
以血煞母虫的血脉为引，他要炼制新的丹药。
一味味药材不断投入丹炉当中，药香开始不断弥漫出来。
苏衍手法已经很是熟练，换血丹的难度也比不上血精凝元丹。
一声闷响，丹炉中冒出了青烟，在加入血煞母虫的虫血之后，立即被炉火引燃。
苏衍眉头一皱，东西加多了，平衡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他倒是没有气馁，调整丹方如同真的那么简单，丹方就不会那么珍贵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下午的时候，一直到了后半夜。
苏衍从第一炉，一直尝试到了第四炉。
当再一次将血煞母虫的精血融汇到了丹炉当中，这一次丹香浮现。
六颗如同红宝石一样的丹药出现在了丹炉当中。
‘成了！’
苏衍将这虫血丹收起，药香与之前的换血丹香味相似。
“阳昆兄弟二人的兽灵真意虽然不是虫兽，但是有血髓虫的融合寄生，想来应该有奇效。”
第二日一早，苏衍就寻来了狡羊叟阳昆。
“大人”
狡羊叟阳昆见到苏衍，越发恭敬起来。
“赤豹镇山功参悟的怎么样了？”
“阳昆辜负大人好意，七日过去，以观想图磨砺精神，完善经脉运转周天，但也只将鬼羊兽灵凝实了一分，距离突破尚远。”
“试试这个。”
苏衍将炼制出来的虫血丹丢到了他的手中。
阳昆面露好奇，不知道自家大人给的是什么丹药。
打开一稳，忽然身体当中就传来了一丝悸动。
好像是身体本能一样，他在渴望这里面的丹药。
“这……这是？”
“虫血丹，强化兽灵真意之用，理论上来说，可以助推真意蜕变。对于你们效果却是有些不明了，或许是一场变异。”
苏衍声音还是极为平淡，然而阳昆却早已经听不进另外半句话。
真意蜕变
大人竟然这般厉害，还能以丹药助推真意蜕变。
要知道，辅功修炼，即便是练了，但是领悟不到位，修炼不到位，那也只能是引起兽灵真意的部分形变。
虽有增强，却也算不上蜕变。
如金猿武馆的长老黎川那般白猿虎相就是这种。
即便是苏衍现在，他真意也只是形态之变，虫型白猿。
但本质上，却还不是二阶荒兽，更不是什么神异之兽。
如今苏衍拿出这个东西，珍贵程度，不亚于真意丹。
“大人，我愿一试！”
“嗯”
苏衍点了点头，允了阳昆的请求。
阳昆直接倒出了一颗虫血丹，吞入了腹中。
火热的药力立即扩散到全身各处，尤其是脊骨的位置，那种炽热就好像是熔岩在缓缓流通。
噗通
心跳声顿时沉重响起，力量沉稳，好似闷雷
此时脊骨的血髓虫也在发出自己的韵律，虫血丹的力量开始激发，引起了阳昆精神、真元、血脉的共鸣。
鬼羊虚影浮现在他的身后，半身如烟如雾，半身漆黑鬼面羊首。
‘化虚为实，凝结过半，不错。’
苏衍看了鬼羊兽灵一眼，就知道了如今狡羊叟大致是什么水平。
距离突破真意境，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随着虫血丹的不断炼化，鬼羊虚影先是汲取来自阳昆身上的神念、真元和气血，逐渐变得凝实。
忽然，低声咆哮好似在脱胎换骨一般，鬼羊的脊骨开始发生未知的变化。
双目幽幽，隐约有复眼的模样，身形微微变化，又恢复了原样。
阳昆忽然又倒出了两颗丹药，他似乎感觉到这种蜕变的力量，关键时候药力欠缺，此时更是不顾有无后果，加了两颗。
这一次变化更加彻底，鬼羊模样大变，羊首虫面，虫甲披毛，四蹄生爪，一条脊骨好似虫骨，身形虽然还是羊型，却多了虫的冰冷和怪异。
“吼”
尖利的吼声传来，几乎是要刺破耳膜。
一头身形一丈，头顶羊角，羊身虫面的怪物，出现在二人面前。
真元不断运转，神念更加凝实，此时周身力量都在向兽灵真意汇聚，都在巩固丹田窍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量灵气涌入，这兽灵越发凝实，终于摆脱了最后一丝虚影。
轰
气息轰然释放，狡羊叟阳昆身形微微一震，然后双目精光释放，一头花白长发，此时逐渐泛起了黑色。
“多谢大人赏赐，阳昆才侥幸得以突破。”
突破的第一时间，阳昆在收敛了气息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倨傲，反而是半跪在地，向苏衍谢恩。
半辈子起落飘摇，心中更加沉得住气，更加稳定。
他深知这一切都是来自苏衍，包括这蜕变之后的兽灵真意，也是如此。
苏衍颇为好奇，果真是化虚为实的兽灵真意，只不过气息感知之上，似乎这个已经不是单纯的鬼羊了。
“你的兽灵蜕变了？”
“是，现在应当叫做雾虫鬼羊才是。”
阳昆心念一动，雾虫鬼羊张开口器，雾气凝结，好似上千只灰蒙蒙的飞虫扑来，充满着灰败之气。
阳昆脸上露出笑容：“吐雾成虫，可阻视线，围杀敌人，不复之前鬼羊的状态。”
兽灵有高低，以他现在雾虫鬼羊姿态，即便是刚刚进入真意境，亦不会弱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