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必要吗？”
看到赵无极将他的手脚全部用皮带牢牢地固定在了病床上，林行安也皱眉问道。
“有必要。”
赵无极拿起了一个电钻般的设备。
“你穿着人畜的画皮，感受到的都是人畜的感觉。”
“人畜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我们弱两个挡，承受能力更差一些。”
“但疼痛，会刺激你对这只人畜记忆的吸收。”
“抬一下头。”
他俯视着林行安。
伸出手规整了一下林行安的长发，让长发顺着床沿自然垂下。
“准备好了吗？”
赵无极问道。
林行安则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怕疼，或是什么其他的。
主要是担心濒死状态下，会不会绷得住别让时间长河暴露……
尽管，因为穿上了温文的画皮，能力被封锁，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时间长河……
“你说开始，我就开始。”
赵无极想了想后，递给林行安一个皮带，放在了林行安的嘴里。
随后了拿起设备。
【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哪……】
【宝宝呢，宝宝呢？】
【我怎么……】
而林行安的脑中，温文的声音也传来。
他能感到温文的疑惑。
但他却没有丝毫理会。
“开始吧。”
林行安攥紧了拳头，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嗡嗡嗡！”
耳中，不知道什么设备的工作声传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要干什么？】
【为什么我动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中温文的意识拼命的挣扎着。
被林行安控制着的身子却一动不动。
下一秒……
“唔！”
一股脑壳被直接打开的剧痛，让林行安猛地睁开眼，死死的咬住了嘴里的皮带！
拳头下意识的攥紧！
指甲恨不得都抠进肉里！
“唔！”
但紧接着，根本不给林行安喘息的时间，更加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传来！
冷汗自额头之上如瀑布般冒出！
他的腰部猛地顶起！
心脏好似鼓点在胸腔之中咚咚咚的猛跳着！
浑身上下的肌肉更是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要不是手脚被死死的束缚在病床之上，林行安此时恨不得将整个房间都掀翻！
【啊！！！】
温文在他脑中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尖锐哀嚎！
但相较于温文这仿佛要将他颅顶贯穿的声音，林行安耳中更清晰的是……
时间长河，甚至其中司鹊的声音。
眼前甚至也散发出了隐隐白光！
撑住！
撑住！！！
林行安死死的咬着嘴里的皮带！
因为发力嘴已经变得麻木，口腔之中也传来了阵阵血腥。
熬过了这一波后，不知是身体的自我保护还是什么。
疼痛逐渐减少。
林行安的眼睛一点点的涣散下去……
他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生命在止不住的流逝着。
浑身上下一丁点儿力气都提不起。
唯一能做的，只有撑着最后一点儿精神，去苦苦维持着时间长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行安耳中连时间长河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只有一阵阵喘息。
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喘息还是温文的。
明明是睁着眼，但眼前却也没有任何画面。
一种奇妙的感觉，将他包裹。
庞杂的记忆化作了温婉的流水，进入林行安的脑海之中。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事儿的小文，这次任务航哥特地给我安排的安全线路，后天回来我就请个大长假……”
“……小文，嘉良他……出了些意外，他现在只剩下一口气，说不出话了，他想最后再听听你的声音……”
尽管刚刚已经疼痛到了极致。
但林行安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心被钝刀狠狠划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的出现，也让林行安将自己彻底带入了温文的记忆之中……
“小文，对不起……”
他看到眼前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吐着血沫，声音之中是悲痛与遗憾……
但哪怕连话都说不清，他还是握紧了温文的手。
或许是因为手上的血太过灼热粘稠，或许是眼前的一幕太有冲击。
直到男人彻底没了声息，温文才发现他临死前，握着自己的手中，是一枚戒指。
“嘉良说你属兔，一定会喜欢这个样式的……”
“所以他求我给他三分钟，他拐到那家不在行动路上的金店买的……”
“我应该……阻止他的……”
耳中是其他人的话。
但当时温文却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是呆愣的看着手心被血浸泡着的戒指。
上面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上镶着闪闪的钻石和金边。
许久之后，温文才回过神来。
“呕！”
她紧紧的握着那枚戒指，一阵干呕，仿佛要将心肺都吐出来一样。
“小文，你怀孕了……”
“小文，恭喜你啊……”
“可惜嘉良了……”
所有人都在祝福。
所有人的的眼中都是安慰，都是关心，都是照顾。
但温文只感到绝望。
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因为她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儿战胜饕鬼，回到桃源村的希望……
她能想象的，只有女儿出生后被拘束在基地之中。
每天战战兢兢的，必须提起十二分的防备。
所以既然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那孩子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要将孩子生在地狱之中呢？
但这是嘉良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
直到那天，温文在进入桃源系统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大量饕鬼的电话。
其中，就有许哲的。
温文知道许哲是围杀部行动处的处长，是饕鬼那边说得上话的高层了。
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顶尖的。
所以……
这样的饕鬼，应该会信守承诺的吧？
她心里想着，鬼使神差的便将许哲的电话记了下来。
三天后，她第一次拨通了许哲的电话。
响铃了两声，那边便接通。
温文没有说话，直接将电话挂断。
挂断后，她的心跳了好久。
又过了三天。
她再次拨通了许哲的电话。
这次许哲是秒接的。
但许哲没有说话。
率先说话的是温文，开了变声器，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比沙哑的温文。
“许哲，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她抚摸着自己并未显怀的肚子，眼中是极致的恨意。
她恨这个鸡舍，她恨这个世界。
她恨这个世界，只能逼迫着她向杀死自己爱人的仇人出卖自己的同胞，才能为自己的孩子换去自由。
……
……
林行安的意识，是被脑海中的温文吵醒的。
【你是人类……】
她同样，也在那样濒死的状态下收到了林行安的记忆。
【怪不得呢……】
温文的声音又苦涩又虚弱。
但却是出奇的平静。
【你也看到了我的记忆】
【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你会理解在那种绝望下，我的选择的，对吧？】
她有些期待的问道。
林行安则没有回答。
“我会照顾好你的女儿。”
许久之后，林行安才闭着眼，答非所问的说道。
【谢谢】
温文像是了却什么，声音消失在了林行安的脑海中。
五分钟后，林行安才睁开眼。
眼前，是眉头紧皱的赵无极。
看他醒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张光也已经回来。
像是手术室外的家属一样，等在门外。
一旁是麦灵卜和麦钰然两姐妹。
她们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现在正看着林行安，用眼神不知道交流着什么。
“现在是什么感觉？”
赵无极解开了束缚着林行安双手双腿的皮带。
“……”
林行安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的并拢了腿，摇了摇头。
“我需要消化消化。”
“我要整理一下她的记忆，太多了，太乱了，太杂了……”
他抬起手。
手腕在当时的挣扎下已经红肿发紫。
脚腕也是同样。
“林行安。”
看到林行安的动作，赵无极突然喊道。
“啊？”
林行安愣了下，抬起头。
“还好，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叫自己的名字都会反应不过来。”
赵无极递了件白大褂给林行安。
“等你消化好了，觉得是时候了，就可以脱下【画皮】。”
“我脱下以后，还会有这个人畜的记忆吗？”
“会的，但不再是第一人称‘自己的记忆’，所以有一定的误差，但也会更客观。”
赵无极点头说道。
林行安则再次闭上了眼。
温文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看来尽管没有揭穿，但张航对她也始终是防备的……
我想想，哪些是现在可以说的……
关于十六月，我想想……
“呼……我是林行安……”
“我是饕鬼……”
林行安又晃了晃脑袋。
一旦开始整理温文的记忆，他就又有点儿被带进去。
索性林行安直接不再用温文的记忆去想。
“我准备脱了。”
“我脱下以后再说。”
“现在我一去回忆，就会带入到这个人畜里。”
二十分钟后，林行安才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
赵无极也打开了门。
外面等候的几人也都一齐进来。
“麦灵卜，给我脱下去。”
林行安冲麦灵卜招了招手。
麦灵卜的目光则集中在林行安的胸口，有些欲言又止。
“队长，这人畜刚生完孩子。”
“……按照人畜的体质，现在是不是有母乳呀？你能不能感受到呀？”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
林行安则皱了下眉。
“哈哈，我就有点儿好奇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嘛。”
麦灵卜连忙摆了摆手。
随后将双手搭在了林行安的肩膀上。
能力发动后，林行安的身后便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缝。
“呼……”
像是脱下一件连体服一样，将温文的【画皮】脱下后，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让她恢复。”
林行安穿上衣服后又冲麦灵卜点了点头。
“好的。”
麦灵卜把手在温文的画皮上轻轻一点，这层皮就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不过十几秒，温文便恢复如初。
“飒！”
但不等温文的意识恢复，林行安便控制着一滴水珠直接穿透了她的脑袋。
让她彻底死去。
“安安，你……”
张光愣了下，皱眉看向林行安。
“部长，这人畜也看到了我的记忆，不能留。”
“还有，这只人畜，还有我带回来那两具尸体都不能吃。”
“他们的体内，还有【疫】，只有吃下后才会在饕鬼体内爆发的【疫】。”
林行安声音严肃的说道。
“你们都没吃吧？”
他看向麦钰然和麦灵卜。
“没吃没吃，又不是新鲜的，又是这种老不死的人畜，我可不吃。”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连忙摇头。
“那就好……”
“部长，就麻烦您把这几个尸体火化掉吧。”
林行安扶着眉心点了点头。
“安安，这人畜知道些什么？”
尽管感觉林行安直接杀死温文，似乎有点儿想掩盖什么的意思。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因为就在刚刚，钱森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了。
再有一个小时，就会到围杀部。
“她……”
林行安深吸了口气，顿了下。
屋内的大家也都紧张起来。
“部长，给我个北城地图。”
“我去拿。”
赵无极从外面拿了个他划分【疫】传播区域的地图。
“这里，是人畜的基地，目前正处于防护模式，我们可以去蹲点。”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林行安一口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范围都精确到了小区内的某一栋楼。
“这几个地方是人畜在外面藏身部署的地方。”
“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畜，可以去搜一下。”
“然后……”
林行安将笔，放在了滨河区上。
“十六月，就在滨河区。”
“这是这只人畜记忆里，关于十六月位置唯一的信息。”
“具体位置，除了张航以外，宋欣橘也知道。”
“就是那只从南城来到北城的人畜。”
林行安看向张光。
“而且这只人畜，不像是张航目前在人畜基地里，她在外面。”
“甚至大概率，她就和十六月在一起。”
“或者说……不只是她，那几只从南城来的人畜，应该就是专门来保护十六月的。”
“和您当时的推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