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花生与酒
这个老头儿的这顿饭吃的并不好，他除了喝闷酒之外，也没有做别的事情，只不过时不时的端详杜林。
“你和你的祖母一样，有自己的见解，说实话，这个家，你不回去我是很惋惜的，但我所熟悉的莫氏是两个百年前的莫氏，而现在的莫氏，对于我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他们……并不认为我是他们的先祖。”
“只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杜林笑着问道。
“也许吧。”这个小老头叹息着回答道：“小老儿阁下这次回来跟我说过你的情况，莫氏……真的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莫氏了。”
杜林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有他们的想法，由他们去吧，我反正是不会以莫家后人的身份回去的，我的祖母来到这里，嫁给了艾尔什家族的伊许，她有一个女儿，嫁了人，我是过继的孩子，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说到这里，杜林犹豫着，最终没有说出自己妹妹的情况。
“人丁倒是兴旺，我很羡慕你，孩子，我活了两个百年，曾经的友人，亲族，都已经被时光所卷走，那偌大的家，剩下来的只有名为亲戚的陌生人。”莫千秋说到这里，叹了一声。
“我迟早也会经历与您一样的困境，长生对于有情人，只不过是炼狱的另一种展现。”杜林说完，给这位老人倒满了酒：“长唐最近情况到底如何。”
“老样子，三关四海的敌人，从来不曾少过，只不过最近的孩子们之中出现了灵能者，占卜师们有些焦虑。”
“西陆也有，我问过无名氏阁下，他说是灵能大潮。”
“真的只是灵能大潮就好了，你既然问过，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有女仆推开了大门：“杜林少爷，有来自圆环的客人。”
她还没说完了，老恩里克就大步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小桌前的杜林与莫千秋，他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们打起来了。”
“打什么，怎么，圆环也认识这位吗。”
“莫氏的船团，一直与圆环在法罗尔有交易，听说他们家来人，直奔你家来的，圆环上下不放心，让我跑一趟。”老恩里克一边说，一边也坐到了桌前：“莫先生，我们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面，我还年轻，跟着我的曾祖父过来，那个时候你也不大。”莫千秋说到这里笑了笑：“如今你也是老人了。”
“不像您，您是年少成名。”两个老头应该是熟识了，互相敬了一杯，然后一直看向了杜林。
“莫先生过来，一定是想请你回长唐，但我也知道你这孩子不会回去，你要是回去了，老伊许就真的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不是薄情的孩子。”老恩里克开口问道。
杜林点头，是啊，正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杜林才不会选择回长唐——对于他来说，那不是家，只是祖母走出来的牢笼罢了。
“那是必然，杜林这孩子，一口就回绝了我的邀请，至于我家那几位，他们一定去了艾耶家，对吧。”莫千秋问向老恩里克。
后者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毕竟艾耶家如今专职接待你们这些长唐商人，你的家人都已经被安排到了卢布林城的酒店住着了。”
杜林这边给两位满上酒：“莫先生您虽然是混血儿，但您的寿数……应该知道那个人吧。”
莫千秋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那个人如今在长唐。”
杜林笑了——什么叫自己人，这就是自己人。
老恩里克看向杜林：“看起来，长唐的族人也应该知道大业的存在吧。”
“知道，但何其难，长唐的大家出不了多少力，大业的目标，都在西陆，而我们在西陆没有任何立足点，帮助你们，也极为艰难，杜林的港口是一个突破点，但终究位置不好，我们的船团要进入内海，过于危险，如今没有开战，我们的船团还能畅通无阻，如果开战了呢，那些信徒，一定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说到最后，莫千秋突然沉默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龟甲，几枚铜钱，就这么往桌上一洒，然后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向杜林：“你是大业之子。”
杜林点了点头。
莫千秋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原来不是他短视，而是他已经看出了问题。”
“谁。”杜林不解。
“那个问你会不会回去的人类，他是我长兄的后代，也是莫氏如今最好的天师，因为我在天师府服务，而他在东海那边，看起来，他第一眼就看出了你的问题。”莫千秋唏嘘不已。
“我有什么问题。”杜林有些不解——我自己都没能看出问题，你们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氏一脉天师，精于卦算，你这孩子身为大业之子，天生有大气运伴身，西陆的那些占卜师，星相师没这本事，而我们天师，只是一眼，就能看出你的问题，只不过天师也有天师的麻烦，看破不说破，我也只能说到这里，再多说，明天早上我看到的也许就不是阳光，而是钩魂的使者了。”
杜林也知道，所以笑着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先保护好您自己，不过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那个男人看我的时候，笑的很是惬意，看起来他的确明白我是什么，不过我很好奇，你们长唐人真的不信神明吗。”
“所谓神明只不过是旧纪元的科学家，装神弄鬼，诱骗苍生罢了。这些东西，在天师府里不是秘密，只不过为了平稳，天师们不会将这些说出去，所以长唐官方只信女娲与无名氏夫子。”莫千秋解释到这里，看向杜林：“长唐人的女娲，代指的都是你们的双母神，但你我应该都明白，原初女娲另有其人。”
“是的。”杜林点头：“这一次，我见证过她的理性化身与感性存在。”杜林说到这里，看向了莫千秋：“千秋先生，关于那个人，您是怎么看的。”
“难以评价，有人说他是恐怖的号角，吹响之日只会带来毁灭；也有人说他是终结的旗帜，举起之日所有旧日将会迎来终焉。”莫千秋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是传奇，但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你呢，大业之子。”
“我只觉得，生命需要自己寻找出路，邪恶的神明如同囚笼，善良的神明如同襁褓，但无论如何，生命终究要走出去，无论是囚笼还是襁褓，我们都必须找到属于我们生命自己的出路。”杜林说完，在心中默念。
自由的道路，何其难，与无辜同行的，未必会是另一个可怜人。
毕竟生命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在与狼共舞。
想必以后，更是会与癫狂……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