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你太过于悲观了。应该感到恐惧的是祂们，而不是我们。”
罗兰摇头说道：“天国的确裹挟着一半的人，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狄安娜这个称呼，显得十分的亲昵，让奥维利亚的眼中多了几分柔软。
她说道：“罗兰，不是我太悲观了，而是你们太傲慢了。你们根本没有真正的认知到，你们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一群存在。
祂们根本不在乎你们发展的有多么壮大了。
因为，你们只是蜂箱中的虫子。”
罗兰皱起了眉头：“蜂箱？”
奥维利亚说道：“罗兰，众神的牧场千千万万，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安置在温室中的蜂箱，为天国生产着源源不断的蜜汁。
你们的这个蜂箱的确很特别，因为这些蜜蜂，在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中，获得了‘胜利’。
于是，它们便以为自己宛若神明了.
可它们并不知道的是，它们所击败的，只不过是一群被人类送到蜂箱中，负责管理他们的小精灵。
蜜蜂一辈子都呆在蜂箱里，甚至没有走出过温室大棚。
它们甚至认为，人类也是小精灵—巴掌大小，和它们差不多。
它们蜂箱外面的世界缺乏认知，对温棚外的世界更是一所知。”
罗兰点了点头，他说道：“我真是太踏马佩服我自己了。”
奥维利亚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罗兰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我参观了赤诚花园后，给人讲过一个‘虫子和花园’的故事。如今这个故事，应该被某个喜欢炫耀自己学识的家伙，写成了论文，并冠上了她自己的名字，发表到期刊上了。
我们现在正在经营赤诚花园，大家肯定都清楚这些事了。”
罗兰看向了奥维利亚：“狄安娜，我们知道我们是虫子。我们，正在慢慢的了解你们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我们在慢慢的了解你们’让奥维利亚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烦躁和慌乱。
她摇头说道：“罗兰，我们会越来越了解温棚外的世界的。等你们彻底了解到了这一切，你们就会像曾经的那一代代飞升天国，化茧成人的蜜蜂一样，珍惜众神给你们的机会了。”
罗兰说道：“狄安娜，你错了。或许会有那一个两个，甚至成千上万的虫子强者，因为恐惧而低下头颅，背叛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但虫群不会。
众神也知道，虫子会低头，但虫群不会。”
奥维利亚说道：“罗兰，你们太自大了。你们自以为你们研究出来了一些禁断造物者们的东西，便能与我们匹敌了
即使是祂们，你们的那群禁断老师们，也不敢像你这样狂言妄语。
你们根本不了解，众神与禁断造物者之间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
罗兰说道：“我的确不懂，但有一件事，无论虫子，还是神明，都非常的清楚。
——狄安娜，我们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人类帝国和蜜蜂虫群之间的差距。而是未知与已知之间的差距。
你们了解我们，而我们不了解你们所以，我们就成了虫子。
可我们都很清楚，一旦这群危险的小虫子们，彻底认知到了外面的世界，并飞出了蜂箱与温棚，整个世界都将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这群在花园中被培养了千千万万年的虫子们，是危险的实验品。它们的发展速度与适应能力，远远超过自然世界上任何的自然种。
也远远的超过了你们。
花园外的自然物种，将会一个接一个被虫子们淘汰与灭绝。
而你们，只是那千千万万被淘汰的物种中的一个而已
我们是特殊的，但你们并不特殊。
你们早就烂透了，但却培育出了一群你们根本就控制不了的虫子，甚至还以为，每一代的虫子，都会与最初的那一代虫子一样的简单。
狄安娜，傲慢的是你们。你们对自己驯养的虫子，缺乏认知。”
一群被养在蜂箱中的虫子，一旦爬出了蜂箱，便会灭绝掉整个世界的物种.
这明明是疯子的狂言妄语。
可奥维利亚莫名的感觉混身发冷。
因为她知道，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古代里，在众神还未来到这片大星界的时候，曾经便发生过这样的一段历史。
奥维利亚口中呢喃道：“箱中之蜂，纸上之虫多么的相似啊。
纸上之虫一旦爬出纸面，便会摇身一变，成为造物主们的上帝。
箱中之蜂自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神的上帝。
所以，上帝的确有道理惧怕虫子.”
‘纸上之虫？’
罗兰无法完全理解奥维利亚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奥维利亚所用的‘造物主’这个词，与‘禁断造物者’这个词非常的相似。
奥维利亚从那遥远的回忆中抽回了思绪，她的目光慢慢的落在了罗兰的身上。
“罗兰，许许多多的历史告诉我们，世界是一个怪圈，过去的历史总是会在未来上演。唯一所不同的，只是换了一个主角.
但你们来对我们说这种话，还是太早了一点！”
作为上古时代的三位大贤者，作为给这个世界带来真理的人之一。赫拉卡可以说是整个东境文明的启蒙导师。
祂虽然在后来离开了巫师这个团体，屈服天国成为了一名新神。但人们却都相信，祂一定有着祂的原因。
甚至很多人研习‘黑圣血牧羊女’的真理之径的巫师都认为，赫拉卡屈服于众神，是为了给整个世界保留下一条真理之径。
而在罗兰看过了德拉库拉家族的那副‘神女沐浴图’后，更是相信，赫拉卡拜在众神的脚下，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可如今，这位神女的一言一行，都站在了天国这一边。就好像祂是极为正统的天国正神一般。
若不是眼前的人，现在使用的是赫拉卡的记忆，罗兰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药效衰弱了，她又把自己当做奥维利亚了。
罗兰皱眉道：“狄安娜，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站在哪边的。你明明出身于巫师之中，甚至出身于最正统最反神的禁断巫师，为何一言一行都要站在诸神的那一边？”
“谁说我出身于禁断巫师？”
奥维利亚笑得非常意味深长，也笑得非常危险。就好像这笑容中，有着一份不可被外人所知的惊天秘密。
罗兰说道：“狄安娜，我希望你站在我们这一边.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而是因为，众神必败无疑。
我知道，我们现在和众神相比，弱小的就像是一群蜜蜂。
但蜂箱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
整个世界现在只剩下了几个小小的信仰之井，众神已无法直接干预这里，只能通过让我们互相残杀，来遏制我们。
这招的确很阴险，我们内部也的确存在着互相仇视、互相不理解等等难以调和的矛盾。
因此，在未来，我们内部必定会发生一场惨烈的内战。
这次内战或许会持续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是，战争终究会平息，我们终究会再次统一。
而那时，蜂箱也将再也关不住我们了。”
奥维利亚笑了笑，说道：“我听懂你的意思了，罗兰。你想说的是，只要摧毁所有的信仰之井，彻底隔绝这个世界与天国的连接，你们便可以慢慢的解决内部的问题，慢慢的发展了？”
罗兰皱起了眉头。
奥维利亚的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她说道：“罗兰，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至少在所有的神明中，我是最了解你们的人之一。
而你们，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的优秀
你们不光远远的超出了我当年的预计，甚至已经连我都有一点看不清你们了.
或许连我也无法预言到你们未来的样子
我承认，如果你们处于一个稳定的，且无法被诸神触摸到的世界里。
那么你们必定是未来对天堂威胁最大的人。
但你们无法离开众神的手掌。”
罗兰说道：“你觉得，我们无法彻底摧毁教会，无法夺下所有的信仰之井？”
奥维利亚说道：“如果你们连这都做不到，也不必说什么跑出蜂箱，征服天堂之类的豪言壮语了。”
罗兰皱眉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奥维利亚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被拴着的大气球！
一旦绳子断裂，它便会飞出安全的大气层，飞到那混乱的虚无中爆开！
这根绳子，是绝不能断的！
握着绳子的手，也是绝不能松开的.
罗兰，众神就是这张大手！
绳子，便是连接在你们与众神之间的锚点！
锚点一旦被你们断开，整个世界就会不断向底层世界的下沉，一直下沉到混乱之海！
而一旦众神松开了手
罗兰，你们有着无限的未来。但你们的未来，是掌握在众神手中的！”
奥维利亚说出话振聋发聩，罗兰久久未发一语。
罗兰突然发现，这些事情其实早已隐藏在了历史中。
关于蜂群第一次战胜养蜂人的历史时间非常模糊不清，但根据历史学家的推测，那至少是上万年前的事情。
这几天，奥维利亚多次提到了一件事——七万年前。
那场战争发生在七万年前。
但现有文明有记录的历史，却远远没有那样的漫长。
在南方，最古老的文明遗物便是维尔米克夏宫，那是旧教阿莱耶王室的行宫。那座豪华的大城堡的确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可城堡中最古老的艺术品，也没有超过两千年这个时间。
在东境，根本就没有存在上万年的王国。几千年的王国都没有！
白棋巫师们是从南方来的‘新巫师’，而白棋议会是因为‘亚丽珊德拉’才开始能与暮光议会抗衡。在她之前，最强的白棋巫师是三阶的白皇后。
若深究一下，暮光议会便是是人们印象中最古老的巫师议会了。
暮光议会绝不可能存在了数万年之久，可再往前数，便是禁断时代了但禁断时代的东西，也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在这个世界，巫师们的魔法与科技存在着巨大的断层，曾经辉煌的禁断魔法，曾经让诸神感到强大威胁的禁断知识，像是谜一样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在历史的记录中，巫师们明明已经击败了诸神，赶走了祂们。可南方的旧教与新教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有人怀疑过，是古代巫师们最终堕落了，导致教会崛起，将巫师们赶到了北方。但这件事却无法找到历史佐证。
也有人怀疑，是人类的文明传承有着极限，超过五千年，就难以记录在文字中传承下来了，只能通过考古来慢慢将历史补全。
可所有古代遗迹中的旧经，书写的却都是禁断时代的历史，现代与禁断时代的历史，是无比模糊的！
于是，有人怀疑，在禁断时代与现代之间，是否存在着一个无比疯狂的时代。
这个时代是无比漫长的，横跨了数万年之久。
而这个疯狂的时代也是断断续续存在的，它就像是一个时而康复时而发疯的病人，它每个一段时间就发一次疯，消灭掉了一些历史，并让巫师们堕落。
它又每隔一段时间康复，留下了模糊的历史。
这第三份怀疑，无比的小众。但却能完美的契合历史的轨迹。
今日，有人说过一句‘疯话’。她说，在这七万年里，世界一直在不断的重启，并消灭了三百多个文明。
而现在，她又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在不断向上飞的大气球，一旦松开手，便会飞向那疯狂的混乱之海中。
这些话，都来自于一个疯狂的神明。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疯话，可它们却无比的接近真相。
罗兰看向了奥维利亚，说道：“众神松开了手，于是世界便疯狂了。他们抓住了绳子，于是世界便又正常了？”
奥维利亚说道：“罗兰，诸神并不是每一次松开手后，都能再一次的抓住绳子至少现在抓不住绳子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大了。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混乱的不能再混乱了。”
罗兰点了点头，心中想道：‘我的父亲给予了我凡人正常的血肉和灵魂，而我的三位邪神母亲，给了我一个扭曲的影子。
这个影子明明潜藏在最深层的底层世界中，并不是悬浮在表世界外门的虚空夹缝中。
可这个世界，却有那种被阴影笼罩过的痕迹。
这种现象非常的奇怪，我猜想过很多可能。甚至一度误以为，影子会从水里爬出来，像是史莱姆一样包裹住整个世界，然后又在某些特定的时间里回到底层大海里。
我全都猜错了。
奥维利亚所说的这个气球与大手，才是真相。’
罗兰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奥维利亚又或者赫拉卡娘娘说，凡人的命运是掌握在众神的手中的。而凡人也永远无法摆脱众神的大手。
但罗兰却认为并非不能。
巫师们一直在悄悄的计划着这件事——向大魔方抛过去一条条无比坚韧的缆绳。
这条缆绳是完全可以替代众神手中的那根绳子的。
但是，这个计划非常的难以实现。
而在了解到更多情况后，罗兰更是发现，这个计划比原本预料的还要更加的艰难。
因为它原本只是需要悄悄的进行就可以了。
但现在，却又需要众神的‘配合’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