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吃饭，路宽也不好意思就自己一直看剧本和分镜头，随口和刘晓丽闲聊起来。
“刘阿姨，《天龙》基本定了小刘演王语嫣，《仙剑》现在联系你们没？”
他只是下意识地按照前世刘伊妃的发展路线和她闲聊。
金粉、天龙、仙剑、神雕，就是这四部戏养成了小刘的血牛体质。
“啊？什么仙剑？”
刘伊妃不知道路宽嘴里冒出来的这个仙剑剧组是什么意思，这游戏她倒是听说过。
路宽转头看着刘伊妃母女都愕然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这时候她们应该还没接触过仙剑剧组。
甚至现在仙剑项目有没有在糖人内部立项都是两码事。
他一拍脑袋，饭也不吃了，掏出手机就往出走。
“喂？路总？”
接电话的是庄旭帮他招聘的助理孙雯雯，也是问界文化传媒现在唯一的员工。
问界文化传媒是路宽个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出于打响公司名头的考虑，路老板最终没有用青影厂的拍片配额。
而是让这个毕业了两年的人大法律系硕士跑完了备案和拍摄许可。
“你马上联系湾省的大宇公司，问一下仙剑奇侠传的影视剧改编权问题，可能的话最快速度谈一下合作。”
路宽仔细回忆着前世的信息，他只记得糖人在后来和大宇之间发生过很长时间的版权冲突。
但是这时候既然刘伊妃母女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个影视项目，那很有可能改编权还没落到糖人手上。
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反正也不亏，要是能截胡《仙剑》，又可以给问界文化孵化一个大IP，后期无论是改编大电影还是其他周边都不乏买单者。
孙雯雯是川省考出来的小镇青年，做事非常干练：“好的路总，收到。”
“等等！”
路老板盘算着手里的资金，以及世界杯后的预期额外收入，决定再多屯几部剧。
“还有两件事。”
“联系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买作家都梁的小说《亮剑》版权。”
这部小说的命运比较曲折，都梁曾经六次被出版社拒稿，即使得以出版，也是经过多次大修，颇有些面目全非的意思。
后世是一家上海的影视公司以18.8万元的价格买下版权，因为题材原因和拍摄难度几经易手，最终由海闰影视的刘燕名以100万的价格购得。
“再联系下北平军区战友话剧团的编剧兰小龙，把他手里《爱尔纳·突击》的版权买来。”
这是《士兵突击》的前身。
对不起了华艺，虽然还没有交集，虽然无冤无仇，且让我路老板先窃取你两分气运！
孙雯雯总是为不能跟上老板的节奏感到痛苦，但还是打起精神回了句收到。
乾坤未定，自己仍是牛马。
有时候这个刚走进社会的牛马被路老板使唤地想辞职，但是资本家给太多了！
路宽给她开了将近月万的工资，在这个平均月薪2000的年代不可谓不高。
一连几天顺风顺水，一直到六月一号儿童节这天，剧组碰到了拍摄以来最大的困难。
这是一段冯远争和周杰仑的对手戏，是影片进入到情节点后第一次转折，也是鼓手许欢第一次见识到庄重的变态与可怕。
影片中，鼓手许欢终于进入了庄重的乐队，他还按照之前的演奏节奏和心态配合着乐队的表演，但是庄重有心把他向着不疯魔不成活的路上进逼。
庄重故意把他节奏正常的鼓点说得拖了或者抢了，一次次得让他重复。
冯远争动辄就口出奔着下三路的恶言，原版中Di*k、Fu*k等词满天飞，把许欢骂得妈都不认识。
周杰仑在和冯远争的这段对手戏中彻底被击垮，无论从动作、表情还是身体反应上都太过弱势，让影片的剧情产生了割裂感，没有形成角色间的有效互动。
“卡！”
剧组众人都神情凝重，宁皓也看向拧着眉头的路宽，这已经是这场戏第12条了，周杰仑的表演依然不得要领，在冯远争的威逼下没有给出应有的反馈。
在路宽的预想中，这场冲突戏应该是比较好拍的戏份。
因为角色此时对老师庄重逆来顺受的的心理状态和周杰仑非常一致，他曾自述从小也接受过严厉的音乐教育。
就拿这场戏来讲，庄重把整个脸都凑到许欢的耳边，逼着他一遍遍地重复，每次都以辱骂和耳光施以惩戒，故意搞他的心态。
这时候周杰仑或者说许欢的表演反馈应该是怯弱中带着一丝怀疑、犹豫、不甘，而不是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任庄重捏扁搓圆。
如果只是像周杰仑这样一味地逆来顺受、唾面自干，那主角后面因为忘记带鼓槌被取消首席、以及向学校等组织告发庄重的剧情就会太突兀，影响整个线性叙事的节奏。
而原作中安德鲁的表演是什么样的？
从开始的轻松自若，到自我怀疑，即使老师弗莱彻给了他耳光和侮辱把他的心理防线击溃，仍是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难受！我难受！我难受！
这才是有反差和递进的表演，单一情感元素的重复对于人物形象的树立是很不利的。
“对不起，导演，这一段我抓不住情绪。”
周杰仑有些不好意思。
冯远争拍了拍他的肩膀，新人演员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他算是见得多了，笑着到一旁喝水。
路宽看了看表，今天已经NG了三十多条。。。
“大家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们早点一开始。”
路宽言简意赅地宣布收工。
这场戏后面几乎都是庄重和许欢的对手戏，周杰仑卡壳，整个剧组都要停摆，必须先解决他的问题。
路宽拉着周杰仑到摄影棚外的花坛，又招呼了刚准备下戏的两位男演员。
“黄博，冯老师，出去抽支烟。”
路宽是老烟枪，冯远争比较注意保护嗓子早前戒了烟，到《爆裂鼓手》剧组又被路老板拖下水。
“冯老师，你是人艺的资深演员，觉得杰仑这段戏问题在哪？”
冯远争笑道：“路导这是给我们出题呢？”
周杰仑很期待地竖着耳朵，他也迫切地想要解决自己的问题。
黄博思索道：“表演七力四感，杰仑这是少了些感受力和创造力。”
他用探询的眼神看了眼路宽，想从这位业务纯熟的青年导演处得到答案。
路宽拍了拍周杰仑的肩膀：“其实杰仑是少了些张力。”
表演的张力不属于七力四感，这东西说起来比较玄乎，观众通常在演技出色的演员身上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是一旦少了这玩意，人物形象马上就立不住。
周杰仑急道：“路导，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路宽笑吟吟地看向冯远争。
后者碾碎了脚底的烟头：“表演的张力说起来就是八个字。”
“恰如其分，收放自如。”
恰如其分，就是要和谐而不突兀。
张力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张力，更不是像马景涛一样地无脑咆哮。
至于收放自如的案例就很多了。
比如陈道名在《我的1919》里的演讲片段，张曼玉在《甜蜜蜜》里看着尸体上米老鼠的先笑后哭。
周杰仑听得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