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理性的边缘
集会堂内，昏黄的灯光下，五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钱进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陈香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时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小咩和小梅这对双胞胎姐妹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蓉婆婆则倚在墙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但从她微皱的眉头可以看出，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这五个人几乎不可能是共犯，他们从未离开过集会堂半步。
唐隐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转身面对着其他人，眼神锐利：“……难道有人在几分钟内杀了二人，然后清洗血迹、换衣服，接着立刻回到你们之中？”
王丽娜摇着头，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苍白：“不可能吧，这种事。”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浑身微微发抖。
唐隐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你们搜索时看得见对方吗？”
花露低垂着眼帘，她那身白色的巫女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看不见，我们是分头行动的……”
“先回集会堂吧。”唐隐沉声说道。
一行人穿过月光笼罩的庭院，向集会堂走去。钱进依然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按照他的说法，除了死者和搜索队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离开过集会堂。
这个事实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凶手必定就在唐隐和搜索队的人之中。
唐隐坚持自己当时在房间里的说法，虽然其他人对此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赵刚站在角落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唐隐。显然，相比其他人，唐隐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显得苍白无力。怀疑他是凶手也在情理之中，但事实并非如此。
经过缜密的推理，唐隐得出了唯一的可能性。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他们离开集会堂后就死了，隐藏凶器的另有其人。”
赵刚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吧？”
“我不是说过他当时在房间里面吗！”王丽娜突然提高了声调，她那双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唐隐保持着冷静的表情：“我坚持我是无辜的主张，我们在这一前提下讨论他们的死因吧。”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秦铭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莹莹的光：“……你从刚才起的措辞就很慎重，没有用杀人一词呢。”
“你也发现了吗？”唐隐嘴角微微上扬，“没错，目前看来，也有可能是在自杀、病死或毒杀之后，再损坏尸体、隐藏凶器。”
钱进猛地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地指着唐隐，“而且，如果王丽娜是你的共犯，这件事就很单纯了吧？”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月光透过纸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集会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集会堂内的空气凝滞而沉重。唐隐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这么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着，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钱进冷哼一声，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哼，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王丽娜猛地站起身，她那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呃……不要胡说八道，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钱进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利用村民的信仰，假装怪物杀人取乐，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不要再说了，就算是猜测，也要适可而止！”秦铭突然打断了钱进的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蓉婆婆颤抖着站起身，她那件褪色的灰布长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别说了，钱进……！！”
随后，蓉婆婆步履蹒跚地走出集会堂。高梅、小咩和陈香依然坐在里面，三个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此时此刻，除去唐隐以外的宴会参加者，仅剩九人幸存。
蓉婆婆站在月光下，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不管杀了小亮和爷爷的凶手是谁，都违反了规则。”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接着，她抬起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千明神肯定会执行污染的。”
说完这句话，她双手合十，面向与神格河谷相反的千明山顶深深行礼。夜风轻轻拂过她花白的头发，带来一丝凉意。
奇怪的是，这个动作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平静下来。花露也随之双手合十，她那身洁白的巫女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刚走出来的小咩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做出相同的动作。
这就是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特有的解决方案——把一切争议都交给那个超越凡人的存在来裁决。
赵刚紧皱着眉头，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婆婆，今天的情况怎么办？”
“已经多流一人的血了……”蓉婆婆叹了口气，“爷爷也死了，宴会结束了，收拾一下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我知道了，秦铭，来帮忙。”赵刚转身对着戴眼镜的青年说道。
唐隐向前迈了一步：“我呢？”
赵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眼看着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漆黑的夜色越发浓重。众人纷纷匆忙返回各自的房间，开始执行物忌。
当唐隐回到203号房间时，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让他瞳孔微缩——窗户已经被人用粗大的钉子钉死了。木窗上留下的新鲜钉痕还泛着淡淡的木屑气息。
这一刻，赵刚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如果你真的不是凶手，就算把你关在这里，也会继续出事吧？”
这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释然——至少赵刚并没有完全否定他的清白。窗外的夜色渐深，树影婆娑，仿佛暗夜中窃窃私语的精灵。
也许是因为已经把这件诡异的事件交给了山神裁决，赵刚才能保持如此冷静。又或者，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超自然存在的可能性。唐隐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赵刚正在慢慢放弃独立思考。这种态度无疑是危险的。
“狼太爷真的是狼吗？”唐隐喃喃自语。这个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处阴影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最糟糕的情况是，狼阵营到目前为止一个损失都没有。在现存的九个人中，很可能就藏着两只披着人皮的恶狼。唐隐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信息。
排除掉身份已经确定的钱进、赵刚和小咩，剩下的六个人都有嫌疑。他想起之前在自己的建议下，王丽娜让猿猴公开了身份。童小亮和小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猿猴。
想到这里，唐隐的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可惜小亮已经死了，这不仅仅是人类阵营的重大损失，更意味着他可以沟通的雾隐村人又少了一个。
回想起小亮生前的点点滴滴，唐隐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苦笑。在雾隐村这样一个传统的地方，小亮无疑是个异类。也正是这种与众不同，让唐隐觉得他格外有趣。没想到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逝了。
“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唐隐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理清思绪。赵刚今天打算查验的目标是举止可疑的小梅。等到明天，嫌疑人就只剩下五个了。抓出狼的概率是五分之二，这个几率还算不错。
唐隐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晚都在进行杀戮的凶手，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定会露出破绽。而且，如果能确定谁是狼，说不定可以逼迫对方供出同伙的信息。
但这只是最乐观的预想。如果往坏处想，现在的处境简直糟糕透顶。按照正常的黄泉忌之宴规则，应该是白天死一人，晚上死一人。但这次一下子就死了四个人，简直像是开启了双倍速模式。
高梅差点丧命，而陈香的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更糟的是，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在持续恶化。唐隐揉了揉太阳穴，想起陈香那虚弱的身体状况。由于下午的混乱，大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
“饥饿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唐隐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在心中暗暗盘算，“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做顿饭。”
“就算再怎么谨慎行事，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不会发生意外。”他的眼神略显阴郁，喃喃自语道。最令他担忧的是，一旦有人在绝望中铤而走险，不惜承受污染也要杀掉狼的嫌疑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果运气不好，死的都是人类，而狼阵营毫发无损，那么到明天或者后天，人类阵营就会全军覆没。想到这里，唐隐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逃跑！
这个想法从白天就开始在他心中萌芽。虽然山路已经塌方，但还可以选择穿越原始山林。那里虽然危险，却至少没有超自然力量的威胁。只要足够谨慎，说不定真能找到生路。
唐隐的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群山，那里隐藏着另一条路线——神格河谷。尽管村民们都对这条路讳莫如深，但在现在的处境下，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爬下山崖确实危险，但神格河谷的路线没有分岔，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只要注意别被湍急的溪水冲走，总比坐以待毙强得多。
然而，一个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仅仅是提出逃跑的建议，就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根据花露的说法，只有违反规则的人才会被污染，虽然可以通过自杀来避免被污染，但放任其他人逃跑的行为本身，或许就已经违反了规则。
“直接提议逃跑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唐隐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下巴的胡茬。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件事让他寝食难安——这个村子里，很可能存在着某种怪物。一种以雾隐村为巢穴，专门残忍杀人的恐怖存在。
秦义的惨死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连全尸都没有留下。这里流传的迷信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必须认真对待其中隐藏的危险。而自己的逃跑计划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该怎么应对呢？”唐隐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上。或许只能期待百丰庄的民间传说中藏着更多有用的信息，比如狼神的弱点，或是揭示真相的线索。
他忽然想起王丽娜她们之前唱的那首拍手歌，歌词明显是在讲述黄泉忌之宴的故事。虽然现在已经记不清全部内容，但那些零碎的歌词中确实包含了大量信息。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影在墙上摇曳。唐隐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也许揭开这场宴会真相的关键，就藏在雾隐村古老的文化和习俗之中。
关于年长者以及百丰庄独特的祈祷方式，确实有必要问问花露。
唐隐觉得，自己必须在明天中午前获得新情报。
而且，还要保证宴会顺利进行，这是唯一的生路。
……至于今天的宴会……
被选中的人是狼太爷，不管唐隐怎么想，理由都是他最没有价值。
理性来看，排除没有价值的人，确实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
不过，已经死了六个人，不能再以怀疑为判断标准杀人了。
即使是昨天，也没有因为这种程度的理由处刑，
……尽管处决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但若这种仅因怀疑而杀人的风潮继续蔓延，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