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与陈嘟灵分别坐在办公室茶几两边。
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一片朦胧。
陈嘟灵用筷尖轻轻戳破小笼包薄如蝉翼的外皮，金黄的蟹油立刻在打包盒中漫开。
“荣顺斋的师傅还是老手艺，看着就食欲满满。”
她吹散热气，眼尾余光扫过江倾的侧脸，瞥见他不时投来的探寻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
“江博士，这样在一个女生脸上打量可不礼貌。”
“咳……不好意思。”
江倾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开。
他现在脑海中还在闪现那抹妩媚撩人的笑，跟此刻眼前笑容清浅的她完全不同。
“江博士，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来对我了解就不多呢？”
陈嘟灵轻轻咬了一小口包子，慢条斯理的咀嚼完之后才将目光移向他。
“其实加上这次，我们才第三次见面不是吗？”
她歪着头，扑闪了下长睫毛，黑亮的瞳仁好似浸在了两汪秋水里。
江倾微微一怔，一想也没错，认同的点了点头。
“对啊，确实是这样，我们其实对彼此的了解更多来源于其他方面，比如……”
他看向陈嘟灵黑白分明的眸子，冲她弯起了眉眼。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在实验室中听同组的师兄提起，说南航有个叫陈嘟灵的女生，光靠一张证件照就拿下了全国高校的校花大赛第一名，还演了电影，人特别漂亮。”
说到这里，江倾不禁想起当时在学校论坛中热度特别高的一个贴子，眼角向下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你在笑什么？”
陈嘟灵被江倾的反应勾的有些心痒痒，好奇的问道。
似乎有一些她不知道的趣事。
“想知道吗？”
“嗯，想的。”
“行，那就说给你听听看。”
江倾一口吞下了个小笼包，然后将筷子放下，抬眼看向陈嘟灵。
而陈嘟灵则是夹着个包子小口小口的啃食着，睁着两只清澈的鹿子眼看他，像极了准备听故事的小女孩。
“呵……”
江倾被这一幕可爱到，不禁笑出声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笑什么？”
陈嘟灵不明所以的看着莫名发笑的他，一脸茫然。
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溅上了小笼包的汤汁。
殊不知这样懵懵懂懂的她像极了小兔子，可爱的紧。
“没有，只是你现在的样子很萌。”
江倾毫不遮掩的夸赞道。
“特别是嘟嘟你穿着这身衣服，就很有反差感。”
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嗯？”
陈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脸疑惑。
她这身明明是干练的都市精英女郎风啊？跟萌沾边吗？
“好了，咱们回到开始的话题。”
江倾没有多做解释，笑着揭过话题。
“哦～”
陈嘟灵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轻轻点头。
她对之前的话题更感兴趣。
江倾喝了口水，看着眼前满脸求知欲的陈嘟灵微微一笑，思绪缓缓陷入到回忆中。
“那时我在学校的认知实验室参与一个项目，有天组里的一位师兄举着手机嚷嚷着南航有个AI建模都拼不出的证件照校花是他的女神，我当时连眼皮都没抬。”
他想到自己当时的不屑一顾，不禁莞尔笑开。
“毕竟当时在实验室里天天对着人脸识别数据，再好看的五官拆开对我来说都是坐标点。”
“我也从来没觉得什么样的脸能比ai做出来的建模更好看，总觉得噱头大于实际。”
陈嘟灵放下筷子双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背抵住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那后来怎么又肯看了？”
“因为后来我发现，连看门大爷都在传达室刷你的投票页面。”
江倾一脸感慨，现在想到那个情景还是会觉得十分有趣。
陈嘟灵脑补了下那个画面，也觉得莫名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手动止住笑意。
“那晚我蹲在服务器机房等数据，鬼使神差点开学校论坛里特别火的一个帖子……”
江倾话语一顿，表情玩味的盯着对面的她。
“什么帖子？”
陈嘟灵见状愈发好奇了些，眨巴着眼睛追问道。
“那个帖子叫【成为陈嘟灵，是我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
江倾特意放慢了语速，然后便见到对面的姑娘腾地一下红了脸。
他就知道会这样。
“听说这个帖子当时挺火的，很多论坛都有，你自己应该有看过吧？”
“你别问我，说你的就好。”
陈嘟灵捂着脸催促道。
她自然是看过的，可哪怕事实如此，现在被江倾当面说起这件事，她依旧觉得这些年锻炼的演技在此刻都派不上任何用场，莫名害臊。
“嗯。”
江倾见她羞的厉害，立马见好就收。
“那个帖子满屏都是你解偏微分方程的手写笔记，航模社的焊接记录，还有染上咖啡渍的辩论稿……”
他清楚的将帖子里的内容一一叙述。
“听起来像偷窥狂的观察日记。”
陈嘟灵忍不住插话道。
“最可怕的是周日课程表。”
江倾将一旁的水杯推到她面前。
“周一到周五排满飞行器设计，周六早八点钢琴课，周日下午居然标注去紫金山追落日练肺活量？我当时对着屏幕下意识开口问了句【陈嘟灵到底是真人还是南航研发的机器人？】”
他摊开双手，做出与当时同款的疑惑表情。
蒸笼腾起的热气里，陈嘟灵睫毛沾了些水珠，捂着嘴轻轻眨眼。
“所以后来参加辩论赛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或者……”
她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几分促狭。
“是想验验货？看看我这个机器人有没有研究价值？”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江倾突然被呛到。
“怎么会，只是学校刚好让我顶上去，我自己也想趁机见见你。”
快速平复下来，他笑着辩解道。
“所以后来……”
陈嘟灵撑着下巴，眼中浮现出细碎的星光。
“所以后来看呆了眼。”
江倾截断她的话，毫不掩饰自己当时的惊艳。
“所以……才会有那句颜之有理。”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这次，陈嘟灵没有丝毫退避的与他对视。
暧昧氛围中，她突然倾身向前，江倾下意识向后仰着身子。
“我只是拿张餐巾纸。”
陈嘟灵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声音中多了些平日里少有的调皮。
江倾盯着她重新坐回原位的优雅姿态，终于理解当年发帖人为什么用“英雄主义”来形容她。
这种游刃有余的温柔，本身就是场无声的攻城战。
“我突然发现，刚刚似乎在进行一场告白？”
他回想了下刚刚说的话，恍然回过神。
“嗯，是有这么点意思，所以……”
陈嘟灵神色忽然变得认真。
“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陈嘟灵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收紧。
江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洒然一笑。
“当然。”
他斩钉截铁道。
陈嘟灵眼里的星光晃了晃，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始上扬。
她突然神色一肃。
“那……周野呢？”
江倾表情一怔，倏地沉默下来。
他不想骗嘟嘟。
而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也不可能直接告诉她。
陈嘟灵已经从江倾的反应猜到答案。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疏离的笑意。
“江博士，谢谢你今天带来的餐车应援，不过我今天拍摄任务比较重，后面几天也差不多，可能暂时没空感谢你了。”
“下次吧……”
“等……合适的时间，我再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不待江倾回答她已经掠过他走向门口。
“嘟嘟。”
江倾起身喊住她。
陈嘟灵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给我点时间，我都会整理好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先稳住对方再说。
江倾也没想到，陈嘟灵会这么理智，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立马就想到周野。
正常不是应该先感动一番？
“好。”
陈嘟灵头也不回的应了声，推门走出办公室。
望着她的背影，江倾一时有些心绪难平。
他突然意识到，想做一个渣男也没这么容易。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特别是像嘟嘟这样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着自己的三观和思维逻辑。
别说是她，他甚至想到，如果是小野知道了自己跟孟姐的关系，大概率也会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拉黑自己。
事实证明，渣男也没这么好做。
或者说，渣男不难，想全都要很难。
江倾抬手揉了揉眉心，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如此了，逼得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
自我检讨完成，江倾整理了下情绪，抬脚走出办公室。
既然嘟嘟这边暂时受阻，那就先忙点别的事吧。
另一边。
陈嘟灵回到房车中，此刻正在前往片场的路上。
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陈嘟灵却没有如江倾想象的那般伤心难过。
其实江倾的回答她并不意外，如果他一口否认了对周野的感情，她反而会看低他。
失望是有的，但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能理解江倾的纠结，毕竟五年的空档期，当初的喜欢肯定是真的，但现在他对周野的喜欢肯定也不假。
这个时候，就是取舍的问题了。
她了解过那个叫周野的姑娘，很漂亮，节目里看起来性格也不错，一看就是那种在溺爱中长大的小女生。
周野很好，但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是更适合江倾的那个人。
原本她还没有这么笃定，可经过刚刚与江倾的聊天后，她非常确认这一点！
她只是想让江倾能够早日认清自己的心，不要在她们之间摇摆不定。
当然，今天只是第一步而已。
时至今日，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被动等待。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她忽略了一个变量，江倾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说着“颜之有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