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看到屏幕上周野的Q版萨摩耶头像时，心头微微一紧。
“哎？是野子的视频！”
孟子艺转身看过来，她下意识去摸自己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周野，神色突然变得慌乱。
“野子这个点应该刚收工呢。”
刘皓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开口道。
她瞥见孟子艺突然苍白的脸色，笑着将浸过冰桶的湿巾推过去。
“姐姐要不要补个妆？”
孟子艺扫了她一眼，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递向她。
“为什么要补妆？这才哪跟哪？”
她勾着唇，扬起一道冷笑的弧度。
“好吧，我看姐姐脸色好像不太好，还怕您不舒服呢。”
刘皓存与她轻轻碰杯，嘴里述说着关心，眼里却满是挑衅。
江倾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与韩函几人招呼了一声便起身拾阶而上，走向甲板。
沈滕与韩函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这人啊，有时候太优秀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甲板上的月光碎成粼粼波光，江倾握着不断振动的手机走到船舷边。
视频接通瞬间，周野裹着珊瑚绒睡衣的脸蛋挤满屏幕，鼻尖还沾着没擦净的洗面奶泡沫。
“哈喽哈喽呀！江倾！”
女孩素面朝天，眼眸弯弯，小小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
江倾不由自主的跟着扬起唇角，忽而想起今晚的情形后胸口猛的一堵。
他在想，要不要和这姑娘实话实说。
周野盘腿坐在床上，发梢还未完全干透。
她戳了戳视频里江倾泛红的眼尾，表情探究。
“你喝酒了？”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捂嘴偷笑了下。
听着他身旁若有若无的喧闹声，便能猜到答案。
“今天拍的还顺利吗？韩函导演凶不凶呀？”
她故意把脸怼近镜头，好让屏幕光遮住没卸干净的眼妆。
房车顶灯在身后投出摇晃的弧光，照见她后方印着中餐厅logo的背景墙。
“特别顺利，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看，小野……”
江倾望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嘴唇动了动。
“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海浪突然掀起丈许高的白沫，他的视频画面跟着一阵剧烈晃动。
周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隐隐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眼神在江倾身上不断探寻。
“小野，今天……”
“江倾。”
她突然打断，指尖无意识抠着自己的衣角。
“你领口第二颗纽扣松了。”
江倾低头扫了眼，突然变得沉默。
周野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过自己急促的呼吸。
镜面倒映着屏幕中江倾欲言又止的脸。
“你说吧，我听着呢。”
她弯着眉眼，努力冲江倾扬起笑脸。
江倾沉默凝视了她一会，才在她清澈眼眸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在你打视频来之前……”
……
“被强吻又不是你的错。”
周野对着虚空练习微笑，声音却突然哽住。
手机震动着滑向排水口，屏幕上是刘皓存五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动态。
一张游轮夜景照片，配文“今夜的海风很甜”。
为什么啊！
你跟我聊天时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江舟渔火的cp粉？
“江倾，你其实不用跟我说这些。”
“不论是之前的陈嘟灵，还是和孟姐，又或者是今天的事，其实你都可以不告诉我的。”
她捞起手机，笑着对屏幕里的江倾展现出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
“小野，我不想骗你……”
江倾看着女孩脸上勉强的笑容，胸口有些气闷。
“江倾，你就算之前没谈过恋爱也该知道，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有必要的。”
周野打断他，小脸上露出几分嗔怪。
“这种事除去会让我觉得慌乱和无力外，并不能让我安心。”
“江倾，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有些自卑的，你……太耀眼了。”
她声音一顿，终于鼓起勇气把憋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江倾眉头一拧。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完。”
周野看出他的意图，抢先开口道。
她回到床铺上，就这么靠在床头，将手机放到对面盘腿坐下，小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江倾不再言语，就这么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刚喜欢上你那会我有想过，凭着节目播出的热度，给你介绍几个角色，我们能够在一个圈子里，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两个人一起打拼，征战演艺圈貌似也不错。”
“可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整个人都傻了，虽然当时不清楚你的那些履历代表着什么，但是从大家的反应来看一定很厉害很厉害，更何况你还有无问科技。”
“我一度有些仿徨，觉得自己跟你离得太远太远。”
“可你一次次给我希望，让我知道了你并不在乎这些，让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很开心，可开心之后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她说话间换了个动作，双臂抱着膝盖蜷缩着看他。
“这段时间我有抽空去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一切，可我越了解，越觉得自己离你很远。”
“孟姐喜欢你我不奇怪，其实我后来回想了下，在你身份曝光前，她有些举动就不太正常，只是那时我没有多想而已。”
“或许优秀的人就是不用那些光环，也依旧难以掩饰自身的魅力吧。”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果然很好。”
说到此处，周野捂脸笑了下。
江倾不禁莞尔，这姑娘还真是突如其来的跳脱。
笑闹后，视频里的周野忽然神色一肃。
“江倾，其实孟姐喜欢你我不奇怪，皓存对你有想法我意外却也不意外。”
“不是我大方，是我知道以你的条件，不论是在哪里，都难免碰到这种情况。”
“包括你和陈嘟灵之间，不是我不在意，相反的是我很在意，所以才更不想去了解细节。”
“而且我们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所以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当周野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江倾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周野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生怕江倾误会。
“你别多想，听我说。”
“我知道，你对孟姐是有感觉的。”
“陈嘟灵就不用说了，那是你的白月光。”
“我不想你为难，而且我也怕，你选择和我在一起之后会后悔。”
“所以江倾，我们能不能做个约定？”
她眼眸弯弯，容光灿烂，干净甜美的笑容令江倾动容。
“什么约定？”
他抿紧唇角，注视着屏幕中笑靥如花的女孩。
“我希望有一天你走向我的时候……”
她尾音一顿，紧盯着屏幕里的江倾。
“眼里再没有别人的影子。”
江倾注视着屏幕中周野无比认真的小脸，掌心的手机被海风湿气浸得发烫。
远处游轮的霓虹在甲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他此刻波动的心跳。
“好，我答应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浪涛里。
“三个月……”
“别说具体时间。”
周野突然把脸埋进膝盖，发顶翘起的呆毛在屏幕里晃了晃。
“等你真正走向我的时候，我要看见万里晴空。”
“这个期间，不用把你和她们的任何事告诉我，哪怕你的最终选择不是我。”
……
无尽的沉默。
“好。”
江倾看着埋头的女孩，轻轻应了声。
“那我们说好了哦，你下次可别再把类似今天这种情况说给我听了，不然再见面时我可真咬你了！”
“善意的谎言知道不？”
周野终于直起身子，状若无事的虎着小脸警告他。
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和以往与他视频时一般无二。
“嗯，我答应你。”
江倾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女孩这才咧嘴笑开。
又聊了会她今天在中餐厅的趣事，他们才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视频挂断的瞬间，周野拿过手机，盯着手机壳里夹着的拍立得照片。
那是桃花坞篝火晚会时她偷拍的江倾侧脸，火星飞溅在他眼前，像坠落的星辰。
“扶贫对象，等我彻底拿下你那天，看我怎么报仇！”
“哼哼！”
房车内倏地响起女孩软糯的嘀咕声。
江倾握着发烫的手机，看见栏杆上凝结的盐粒正闪着冷光。
海水击打海滩的声响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江倾望着高空处时隐时现的月亮，想起周野说“要看见万里晴空”时眼底的破碎星光。
月光突然刺破云层，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正被三个不同方向的灯光撕扯，如同此刻困在情感涡流中的自己，连月光都无法完整打捞。
江倾倚着游轮栏杆，指尖轻敲屏幕。
“十三。”
伴随着熟悉的蓝色水波纹，屏幕中呈现出一只戴金丝眼镜的卡通柴犬形象。
“哦～BOSS，情感咨询收费每分钟八十八万哦～”
柴犬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不过看在您此时心情不佳的份上，这次可以附赠一次免费福利。”
江倾没心情跟它逗趣，望着甲板下你来我往的孟子艺和刘皓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觉得我.”
“停！”
柴犬突然掏出块电子黑板。
“让我们先复习下历史课。”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收六国美人时，会考虑楚国公主觉不觉得公平吗？”
黑板闪过兵马俑造型的表情包。
“当然不会！因为他有四十米青铜剑啊！”
“呵……”
江倾被逗得轻笑出声，屏幕忽然弹出周野的实时情绪分析图。
代表安全区的绿色正在消退，而象征焦虑的橙色区域正像病毒般扩散。
这是他开发的神经感知算法。
“江博士，您再看这个～”
柴犬爪子一挥，画面突然切换成数据图。
“2021上半年婚恋市场调研显示，5%的男性掌握92%约会主动权，这还是普通人的世界。”
“说真的BOSS。”
十三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
“您现在手握237项专利，知道在俗世认知里这相当于什么吗？”
屏幕突然弹出夸张的动画特效。
“相当于杨过带着火箭筒回终南山！小龙女郭襄程英陆无双统统都得改剧本！”
“规则可以为您改写。”
柴犬爪子亮出三个选项。
“BOSS，我有三条建议。”
“A.量子波动速读【时间管理大师】B.给三位女士植入【和谐后宫】记忆模块C.保持现状，任其发展。”
“歇着吧。”
江倾随手关闭屏幕。
这时，他余光瞥见游轮下方浅滩上的礁石，忽而笑开。
海浪终将蚀穿岩层，而潮汐永远臣服于月亮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