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萧捏住亮片裙的手指松了又紧，看着江倾长身而立手握话筒的悠闲模样，喉咙突然有些发涩。
他甚至连发型都没特意打理，额前碎发被空调风吹得乱翘，那份气度却比现场的任何一人都要夺目。
“有江总这番话，我觉得咱们【开端】已经稳了。”
韩子杰站在台上微微欠身，握着提词卡的手掌朝江倾方向摊开。
“听说拍摄期间江总有不少即兴发挥，孙导觉得您的表演方式更好，做了很多细节上的修改？”
“其实不只是我，麦麦和刘奕军老师、黄决老师都有过类似情况，大家一起研究讨论，都是为最终的呈现效果服务。”
江倾面含笑意，语速不紧不慢，一派从容。
猛地一看，韩子杰倒像是在采访他。
后排突然响起快门连拍声，程萧转头看见三个记者正趴在地上找角度。
她鼓了鼓嘴，想起自己上周录节目，哪怕是失误摔在舞台上时都没人拍得这么积极。
“据我了解这是江总第一次跨界尝试？”
韩子杰笑呵呵的朝江倾挑眉。
“看来江总跟我们企鹅很有缘分。”
场内响起零星的笑声。
江倾屈指蹭了下鼻尖，这个动作让程萧想起上学时总考年级第一的学长。
“其实是第二次，韩总可能忘了我还客串过四海。”
第二排传出热芭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她边鼓掌边侧过身子，盯着江倾的眼神亮晶晶的。
程萧冷不丁想到，大概也只有热芭这种女顶流才能和江倾这种人物发生些什么美妙的故事吧。
不像自己，跟他说话都紧张。
“最后问个问题。”
韩子杰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江总以后还会考虑继续跨界吗？”
江倾正要回答，杨伟突然拽他衣摆。
两人对视的瞬间，程萧看见他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
“这得看我们杨制片还能给我画什么饼。”
全场哄笑中，他说话间隙顺势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不过目前还是先等等【开端】的播出效果吧，说不定表现太差以后就没人敢用了。”
现场笑声又高了几个度。
刘亦霏突然举起手机晃了晃，程萧看得出她是在拍江倾侧影。
她其实也想这样做，只是……
“程萧！”
杜桦突然拍了下她大腿，女孩浑身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台上两人已经结束对话，江倾也落了座。
“发什么呆！”
杜桦把流程册卷成筒戳她腰眼。
“等会的表演可别出什么差错，不然下半年你就等着去横店当群演吧！”
程萧缩着脖子点头，余光瞥见吴宣宜正在补妆。
她用棉签蘸着眼线液勾眼角，睫毛膏结块了都没发现。
孟美琦更惨，刚换上的纱裙被工作人员踩住裙摆，裂开道十公分长的口子，这会儿正蹲在过道里别安全别针。
而江倾似乎正在和那位杨制片讨论相声表演，说到兴起时还比划了个贯口手势。
程萧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突然想起之前拍杂志时，摄影师说她眼神像“误入狼群的羊羔”。
此刻满场西装革履的人群中间，真正自在的大概只有这位跨界而来的科技新贵。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由程萧老师为我们带来的舞台表演，有请！”
主持人报幕声惊得程萧差点跳起来，她连忙稳住心神在镜头切过来前露出得体微笑。
起身时，程萧忽然听见前排传来带笑的温和嗓音。
“加油。”
她惊讶回头，发现江倾正冲她微笑，短暂怔了下之后忙不迭点头回应。
“谢谢江总！”
见他再次点头后转过身子，女孩才松了口气，打起精神径直走向舞台。
不知为何，今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隐隐地，不想在江倾面前丢脸。
江倾目视女孩穿着布灵布灵的亮片裙走向舞台，心中生起些许期待。
这姑娘看起来怂怂的，也不知道舞台表演时是个什么样子。
程萧踏上台阶时小腿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她假装整理腰间的金属流苏，余光瞥见前排好几个广告商正用手机拍热芭的侧脸。
这么响的背景音乐，你们都不看两眼？
她有些气苦的想到。
追光灯亮起的瞬间，程萧听见耳返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三、二、一！”
编导的倒计时比音乐快了半拍，她条件反射地踮起脚尖。
台下此起彼伏的手机屏幕亮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不过她早就有所预料。
这种场合可没有粉丝，不会有人替自己应援。
鼓点炸响的刹那，程萧瞳孔骤然收缩。
她手掌划过半空时带起细碎银光，十厘米绑带高跟靴稳稳踩住重拍。
原本蜷缩在座位里的杨伟突然坐直身子，手里乌龙茶溅出几滴在流程册上。
“这姐们跳舞确实有点东西啊。”
他撞了下江倾手肘，后者正盯着台上某个利落的折腰动作。
白色亮片裙随着wave动作泛起鱼鳞般的光泽，程萧甩头时长发飞扬，给人一种头发都在跳舞的错觉。
江倾注意到她每次定点都精准卡在追光灯边缘，腾空劈叉时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像是计算好的。
“舞台表演看起来很棒，颜值身材也不错，热度似乎稀疏平常？”
他偏头问话时，台上正进行到下腰的动作，女孩身体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有什么用？内娱又没有打歌舞台。”
杨伟划开手机调出资料，怼到江倾面前。
“上个月她参演的那个电竞剧骂声一片，虽然剧情确实有问题但她演技也是真的差，搭档的还是许恺这个当红小生，结果还是带不动她。”
他吐槽的间隙还不忘盯着台上的程萧，看的津津有味。
虽然但是，舞跳的确实不错。
江倾推开他手机，视线回到台上。
第二段副歌骤起，程萧突然扯开束腰。
黑色纱质衬衣滑落肩头，露出缀满水晶的锁骨链。
江倾眉头一皱，这个动作太过刻意。
这个设计显然超出预期，导播手忙脚乱切了近景，台下终于响起零星的快门声。
“看到那个钻石choker没？”
杨伟指着她脖颈间闪烁的光点给江倾解释原因。
“品牌方借的，要是今天没出图明天就得还回去。”
江倾看着程萧连续三个原地腾跃，终于引起台下些许关注。
刘亦霏纤长的手指跟着节奏轻敲座椅扶手，看得津津有味。
热芭用手背轻托着下巴，像是十分感兴趣。
“她们这种偶像转型的，最后都得扎堆去演偶像剧。”
杨伟把流程册卷成筒敲打掌心。
“程萧下半年在我们企鹅有部【良言写意】，搭档的也是流量不错的小生罗云夕，现代言情加商战，老套路了，不过……”
他拖长尾音，转头冲江倾咧嘴一笑。
“大概率扑街，她刚回国那会奇异果也买股过她，然后就是我们企鹅，可惜她没把握住。”
江倾不禁生起一丝好奇的念头，这演的到底是有多差？
台上突然爆开金色纸花，程萧在纷纷扬扬的碎片里完成最后一个倒踢紫金冠。
江倾注意到她落地时脚踝不自然地歪了下，但笑容丝毫未变。
掌声稀落得像是深秋的雨点。
前排广告商代表正殷勤地给热芭递矿泉水，后排几个投资人凑在一起讨论刘亦霏新谈的珠宝代言，更多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韩子杰官宣的新项目，就是没人去关注台上的女孩。
程萧保持着ending pose，胸口剧烈起伏着，形单影只的站在舞台中央，面上还维持着微笑表情。
江倾突然抬起手。
清脆的掌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灯光师，两束追光慌慌张张追过来。
杨伟瞪大眼睛看着江倾，随即咧嘴加入鼓掌行列。
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刘亦霏优雅地拍起手，热芭扫了眼江倾，旋即笑盈盈地朝台上比大拇指，连秃头投资人都敷衍地拍了两下肚皮。
程萧鞠躬时还在喘气，直起身的瞬间，她目光精准捕捉到江倾尚未放下的手掌。
那个鼓掌的姿势随意又认真，仿佛在博物馆欣赏完某件藏品后的礼节性赞叹。
但这就够了。
回到座位的程萧还没喘匀气，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前排。
江倾正在和杨伟讨论什么，手指比划着舞台方向。
“江总。”
程萧鼓起勇气探身向前。
见他笑着转过头，她倏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未消散的汗味，突然觉得很难堪。
“刚才……谢谢您。”
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程萧懊恼地抿紧唇角。
“舞台很棒，另外程小姐膝盖没事？”
江倾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女孩，想起她刚刚的滑跪动作。
嗯……看的他膝盖都痛了。
程萧怔住，下意识去摸右膝。
她没想到江倾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谢谢江总，没关系的，我经常跳舞早就习惯了。”
骤然回过神，她赶紧朝江倾摆手，心中却升起几分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那就好。”
江倾了然点头。
“对了，程小姐的【良言写意】什么时候播？”
被点名的女孩猛地坐直身子。
程萧听见江倾似乎低笑了声，耳尖一阵发烫。
“大、大概十一月。”
“刚听朋友说程小姐在里面造型不错。”
江倾打量着她还没卸掉的舞台妆。
“倒是有点期待。”
程萧捏着裙摆的手指骤然收紧。
“江总。”
杜桦突然挤进程萧的座位间隙，笑得无比灿烂。
“我们萧萧在剧组特别敬业，导演都夸她很努力，您看见她膝盖的淤青没？这就是上周在剧组留下的，她为拍一场雨戏硬是摔了十七次呢。”
程萧看着自家老板拽自己手指的动作，突然想起宠物店橱窗里待价而沽的猫咪。
那道淤青其实是练舞时撞的，但此刻在杜桦嘴里变成了“为拍雨戏摔了十七次”。
“嗯，程小姐确实很敬业。”
江倾看着女孩尴尬的面色，装作全然不知，见杜桦表情兴奋的还想再开口，他适时抬手向台上示意。
舞台上韩子杰再度登台，杜桦连忙住嘴。
“程小姐，得空再聊。”
“啊……好、好。”
程萧慌忙应了声，抬眼时发现江倾已经回身坐好，暗自松了口气。
旋即，羞愧情绪后知后觉的漫上心头。
她知道江倾其实都明白，只是没点破而已。
正想着，余光扫见热芭忽然跟人换了位置坐到江倾正前方。
心头蓦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