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杭城行片场。
“排片还是太低了一点，院线想要大地震的拷贝，就必须保证前两周给我们不低于六成的排片！”
顾北看着手中的数据，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有点困难。”
黄彬有些为难地说道，“陈导最近几部电影票房有点不达预期，所以影院不是特别相信这一部大地震能够有什么惊喜，只是搪塞我们等到上映前再看看能不能增加排片。”
顾北抬头看了一眼黄彬，不达预期，是扑街吧？
陈楷歌上两部电影分别是无极和梅兰芳，
这两部电影票房其实都不低，没有让影院吃多少亏，
但相比起这两部电影上映前的热度来说，确实是属于扑街了。
前者无极虽然是当年的票房冠军，但一个馒头的故事可以载入华夏电影史的存在，至今也没有人能够完全看懂无极，顾北也没看懂。
后者的话，
当年上映前炒了一波霸王别姬的冷饭，
甚至空前绝后地在央视上投入了大量的营销预算，
结果最后票房也不过堪堪过亿，这还是因为刘艺菲的加入，让电影‘死别’这一章节做到了完美，才超越了原版的票房过亿了。
这两部电影的票房走势几乎都是同样的结局。
上映前大导期待值拉满，首周票房还不错，口碑发酵之后，票房就开始暴跌，最后票房长尾效应微弱惨淡收场。
“那就仅限于首周的排片保底，这总没有问题吧？”
顾北皱了皱眉，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陈导的名头在国内还是足够响的，影院不可能首周排片都不肯给吧？”
“能给！”
黄彬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他又说道：“可是最多口头答应，不可能给我拟定协议，除非我们愿意买排片。”
所谓买排片就是付费让影院排片，同时票房收入还是按照影院的分成。
这跟包场不一样的是，价格便宜，但如果没有人买票的话，就是让影院白赚了这一份钱。
“国内的影院这么霸道的吗？”
顾北皱了皱眉。
影视公司和院线本身是互惠互利、相互制衡的关系。
好莱坞是因为六大已经几乎完成垄断，院线的话语权被全方位地压制，所以院线的地位就显得非常低。
不过在流媒体时代刚开始的时候，
六大还是非常努力地企图拯救院线，
直到实在发现救不了之后，六大才放弃院线全方位拥抱流媒体的。
但在国内显然不是这样子的，从黄彬的口吻之中，国内院线的话语权远比影视公司要强势的多。
“顾导，你目前只有一部华语电影，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国内院线的地位。”
黄彬抬头瞥了顾北一眼，见顾北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道，“国内院线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原因，首先当然是因为国内院线化程度比较低，毕竟电影院必须加入院线的政策出来也不过几年时间。
其次，就是目前国内的主流院线，大部分还是从国企改制过来的。
对于他们来说，收益可能并不是唯一的考量因素，风险同样也是其中重要的一个因素。
还有，国内的院线分布也没有那么均匀，很多一个市就只有一家电影院，所以它们肯定不怕我们不给他们拷贝。
最后，就是华语片之前并不是那么强，国内高票房的电影往往还是引进片，中影发行引进片的时候，是不会像我们一样做得那么细致的。”
顿了顿后，
黄彬又补充道：“当然了，以顾导你的名声，地心引力发行的时候，绝对不会有现在的问题！”
“院线很相信我吗？”
顾北好奇地询问道。
“那肯定的了！”
黄彬立刻激动起来，“哪怕是在风声之前，除了和莎莫的500天之外，你拍的爆裂鼓手、艺术家和星运里的错，再加上你编剧的暮光之城一和二，可都是破亿的电影。
所以风声上映的时候，院线连华艺的面子都不卖，给了你仅次于1942的排片。”
顾北除了爆裂鼓手时候，就没有怎么关注过国内的票房，没想到自己的三部剧情片在国内都破亿了，难怪风声上映的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些糟心事。
其实黄彬给出那么多理由，
最大的一个原因，
就是华语片的票房占比不够高，
虽然没有像其他地区一样直接被好莱坞攻陷，
但在2008年以前，一年超过六成的票房是由引进片提供的，
韩三品上台之后，从2008年开始一直到2019年，进口片的票房一直被中影宏观调控在40%上下，基本上就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华语片一年就贡献那么多的票房，院线自然就强势了！
而华语三大导演怎么来的？
其实也都是靠着票房打下来的。
冯晓刚靠他的冯氏喜剧，
陈楷歌和张一谋靠古装大片。
华艺成为民营电影公司的龙头，就是因为他们旗下有冯晓刚，跟院线谈判的时候更加有话语权。
否则光论票房的话，经常跟香都合作的博纳很多年份都比华艺要高，可是那些导演都是香都的，不是博纳旗下的。
张卫平则是抓着张一谋一只羊狠狠地薅，但有国师这种稀缺的资源，他也是唯一一个逼得院线不断让步闹上新闻的电影公司。
三个人之中的陈楷歌现在是有点掉队了，
无极、梅兰芳两连扑，
院线已经不像无脑相信另外两个人一样相信陈楷歌了。
顾北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如此，我就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问题了。”
“顾导，你愿意让步了？”
黄彬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是张卫平，要是跟院线对上，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好事情。
“让步？为什么要让步！”顾北淡淡一笑，“如果排不了大地震的话，那么地心引力也别排了！”
“嘶！”
黄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说了这么久，企图说服顾北不要硬钢院线，结果顾北不仅没有被他说服，反而直接加码让刚刚在戛纳大获全胜的地心引力成为筹码的一环。
“先把我这句话放出来，能够让多少公司签保底排片的合约就先签。”
顾北自然没有那么傻，直接跟院线硬钢上，“等到快上映的时候，那种一个市只有一家电影院的，也别跟别人为难了。
但……
一二线城市里，
必须找几家头铁的，
这句话既然放出来了，那么就必须有倒霉的！”
这套流程顾北也是从川子那里学来的，极限施压，然后私底下达成协议，最后找几个倒霉蛋惩罚一下，也算是信守承诺了。
琳琅娱乐今年手中拥有唐市大地震、地心引力、让子弹飞，这三部重量级的电影，不狠狠地调教一下院线，明年顾北都不一定能够凑出这么好的阵容来。
琳琅娱乐虽然是跟着光线传媒学习如何发行，但可不能够将光线那一套撤档、逃档的窝囊劲给学过来了。
“顾导……”
黄彬犹豫了一下。
虽然陈楷歌是他入行的贵人，但不得不说，陈楷歌这两年的电影票房并不太受大众的欢迎。
他忍不住劝道：“你这样子做的话，要是唐市大地震的票房不及预期，那么很有可能会导致琳琅娱乐成为业内的笑话的！”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顾北淡淡一笑。
开玩笑，他对唐市大地震的信心，比对自己拍的地心引力还要有信心。
毕竟地心引力原版在国内的票房只能够说是一般，经过自己修改剧本拍摄也没有经过市场验证，而唐市大地震则是已经经过市场的验证，可是今年的华语片票房亚军。
地心引力扑街，唐市大地震都不可能扑！
“我明白了，顾导！”
黄彬有些头疼地应了下来。
原本以为唐市大地震发行经理这活是一个肥差，
他靠着跟导演陈楷歌以及琳琅娱乐的关系，才能够拿下这个位置，
现在看来，这个位置明显就是一个坑！
顾北的琳琅娱乐去年打下了那么大的成绩，
显然今年要开始寻找自己在华娱圈地位的时候，
第一个动刀的就是院线，而自己则是成为了顾北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
顾北拍了拍黄彬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背这个锅的，往外放话的时候让人暗示是我说的就行。”
黄彬毕竟不是琳琅娱乐的人，
让他当白脸不仅当得心不甘情不愿，分量也不够重，
想要跟院线博弈的话，也只有顾北自己才拥有足够的分量。
黄彬连连摆手：“顾导，没有，没有！”
话虽这么说，
但黄彬一句多余的都没有说，
显然也怕顾北顺水推舟，真的让他去当那个白脸。
两人聊完之后，
黄小明从一旁走过来，笑着对两人说道：“顾导，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跟黄哥一起组建工作室了。”
这两位怎么搞在一起了？
顾北略带疑惑地看了看黄彬和黄小明，
黄彬之前是陈楷歌的营销总监，顺便兼任了刘艺菲的经纪人，
他看黄彬这么亲近琳琅娱乐，是打算在发行领域更近一步，没想到黄彬居然打算丢掉原本的主业，准备把副业发展成为主业了。
不过，
黄彬的职业发展，
对于顾北来说也只是一个插曲，
他笑了笑，说道：“那恭喜你们了，发展工作室确实是未来的主流，经纪公司对于你这个地位的人来说，其实已经是拖后腿大于能够发挥的作用了。”
黄小明也笑着回道：“确实，尽管这今年在华艺发展的还不错，但华艺有些做法还是和我的理念不合，我打算以后多演一些电影。”
顾北能够听得出来，
黄小明这是隐晦地向他表示亲近，
毕竟顾北跟华艺的矛盾，目前看来几乎是没完没了。
狄仁杰之通天帝国虽然从国庆档撤档了，但来到暑期档之后，依旧选择了在唐市大地震上映前一周上映，显然华艺服了顾北，却没有服琳琅娱乐。
这种情况之下，黄小明也开始选边站。
虽然没有完全跟刚刚和平分手的华艺切割，但也是明显表现出来对于琳琅娱乐的靠近，选择了琳琅娱乐这一边。
“其实电视剧最好也不要落下，
从北美HBO的黑道家族开始，电视剧的电影化进程已经开始了，
未来会有更加高质量的剧集诞生，电视剧领域无论是艺术性还是娱乐性上，其实已经不太落后于电影了。”
顾北选择黄小明作为杭城行的男主角，
单纯就是内地小生里面，黄小明已经几乎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既然黄小明向琳琅娱乐表达了善意，他也顺势给黄小明提点了一句未来的趋势，起码从明星的角度来看，未来电视剧的前途并不比电影差多少。
现在电视剧演员可能咖位上落后于电影演员，
导致电视剧演员接到的代言会比电影演员差一点，
但这种趋势无论是华夏，还是北美，甚至是棒子国，都已经开始缩小，甚至是反超了。
就连尊卑最明显的棒子国，之前忠武路电影演员靠着咖位稳压电视剧演员一头，可是经济基础才是决定上层建筑，两者之间的地位也开始扭转了。
“我记下了。”
黄小明认真地点了点头。
别管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起码从外表上看，他给的情绪价值还是相当可以的。
“那我们准备开始拍戏吧！”
顾北让黄彬先离开，跟着黄小明一起往片场里面走去。
“顾导哥哥！”
一个小女孩冲了过来，抱住了顾北的大腿，“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去忙其他事情，我们会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
顾北低头看着人小鬼大的张梓枫，忍不住一笑：“谁告诉你的？”
张梓枫指了指不远处的张母：“妈妈说的，让我再忍一忍，过两天就可以休息了！”
杭城行里面男主的女儿，顾北选了好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有点熟悉的张梓枫。
其实另外一位年龄差别不大的赵金麦，也进入到女儿人选的最后一轮，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相差一岁面相就相差太多了，
最后，顾北还是选择了张梓枫，更加符合剧本里面的设定。
他低头笑着捏了捏张梓枫的脸颊：“是可以休息，但只有三天时间，我去一趟唐市参加电影开幕式就会回来的。”
“啊！”
张梓枫脸上顿时流露出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