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怪物
嗤拉！
一声清脆如帛裂般的声音在彻底寂静下来的佛殿废墟前响起。
佛殿残垣间忽起腥甜血气，虬烛老僧的身躯皮肤如蜕蛇皮般簌簌剥落。
刘雄神色微动，抬眼看去，便见此时虬烛老僧后背裂开一道口子，一只白皙如玉般的手臂从老僧身体内探出。
那只玉雕似的手臂在月光下泛着青灰，五指细长得近乎畸形，指节间竟生着半透明的蹼膜。
随着皮囊撕裂声愈发密集，新生的头颅挣破天灵盖钻出，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颅骨，倒像被重物碾过的佛像，左额凹陷处暴露出蠕动的粉白脑质，右半张脸却保留着菩萨低眉的慈悲相。
黏连着血丝的完整身躯终于破茧而出，月光下能清晰看见其脊椎呈现诡异的螺旋状扭曲。
左侧肩胛骨畸形隆起，形成半截枯木状的肉瘤，而右臂却比常人短了半尺，指尖堪堪垂落至腰际。
最骇人的是胸腹间密密麻麻的凸起，肌肉的扭曲缠结下，细看竟似无数细小手掌的轮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双脚像是被强行拼凑的佛莲，十趾融合成三根粗短的肉柱，脚掌裂开五道猩红缝隙，每次落地都会渗出金红交杂的脓血。
后颈处更有两排对称的肉孔，随着呼吸喷出带着檀香的血雾，将残破的僧袍染成斑驳的绛紫色。
神色震骇的刘雄注意到新躯壳的双眼始终没有睁开，眼皮如覆膜将两只乱窜的眼珠子都遮掩至皮下。
当那具畸形躯体完全直立时，废墟间只余经文灼烧皮肉的滋滋声，以及某种类似湿木折断的诡异脆响。
“不对，不对！”
畸形躯体突然发出男女混音的尖啸。
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皮肉下暴凸，它踉跄着用三趾肉柱踩碎青砖，脓血在砖缝间绽开。
左肩枯木状的肉瘤剧烈颤动，腹下无数肌肉不断蠕动，犹如盘蛇扭曲。
“我的借体重生之术怎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它猛地转头，尖细的手指在眼皮覆膜一划，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顿时露了出来，它看向佛殿废墟内，脑袋已经碎了一大半的力觉菩萨像，口中嘶吼。
“力觉！你诓我，你诓我！！”
刘雄心中巨震，终于明白过来，这老僧，是在圈养野邪神，意图借邪神之力，褪去衰老躯壳，重获新生。
眼看着怪物癫狂地挥舞鎏金锏，气劲炸裂的刹那，力觉菩萨像化作齑粉纷扬，混着血雾在月光下泛起妖异的虹彩。
整个佛像粉身碎骨，彻底成了一地碎屑。
“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怪物呢喃着在庭院游走，三趾踏过之处青砖尽成蛛网。
蓦地，怪物老僧看向倒在不远处的刀客，走过去一瞧，对方已经没了生气。
“不行！”
它又冲到废墟中，将杂物刨开，拖出那手持链刃的黑衣人，身体筋断骨折，出气多进气少。
‘这个也不行。’
它翻弄尸体的动作带着屠夫挑肉的熟练，终于，怪物老僧走到刘雄面前。
沾满脑浆的细长手指突然扣住刘雄咽喉。
刘雄又惊又惧，刚想动弹，却被怪物老僧那只纤细手臂一把按住。
“别动。”
古怪的力道传入他的身体，让他提不上力气。
怪物老僧一边上下其手，嘴里絮絮叨叨。
“胸骨破损，脏腑移位受损，而且生机并不旺盛，资质奇差，不行不行……对了。”
刘雄脸色苍白，想要拼命，被怪物老僧那只纤细尖长的手臂轻轻按住下，身体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原本能随心所欲动用根束肌肉，如今却牵扯不了半点，只能任由这怪物老僧挑选货物般动作。
“对了。”
怪物老僧突然直起身，神色略微带着一丝惊喜之色。
“那年轻人，年不过二十一便快要三练大成，若以他的身体借体重生的话，兴许会获得一具完美身躯。”
蓦地，他扭过头，下身三条肉柱猛地收缩，下一秒瞬间绷直。
嘣！
怪物老僧如箭弩奔射，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迅速消失在刘雄视线中。
……
……
徐云帆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在千佛寺外围的飞檐斗拱间腾挪。
每一次纵跃，肌肉纤维都如弓弦般绷紧又舒展，房檐间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化作一步之遥。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心脏如战鼓般有力搏动，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寺内打斗声渐弱，武僧们挥舞熟铜棍的破空声此起彼伏下，正在迅速镇压。
千佛寺后方那道金色流光，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瞧见，许多都已经疯狂往后方涌过去。
他瞥了眼便不再关注，心中想的尽是方才那老僧诡异的模样，简直有些超乎他的三观。
尽管知晓此世不单单有武道，还有能天人化生之能的真血者，但如今的野邪神冒出来，其怪异之态令人头皮发麻。
在不了解这些东西面前，还是尽量远离最好。
蓦地，徐云帆目光微微一凝，侧头看着不远处墙角被几名手持熟铜棍的强壮武僧追捕，狼狈逃窜的苏诗宇和那黑衣女人。
旋即他的目光迅速越过，速度越发快了几分。
此地非久留之地，先去青州州城长益，然后寻最近一个名头最大的门派去看看。
他临字诀已入门，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那神兵鎏金锏，四五名炼肉境都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讲道理，不是他目前能染指的。
徐云帆一路疾驰，翻山越岭，到了官道上后，这才缓了几分脚力。
一路疾驰，两个时辰速度不减，已经离了千佛寺至少六十里地，大概率已经离开了积云山地界。
虽月高星稀，但官道上还是有零散的几名赶路客默默行走。
徐云帆打量几眼就不再关注，重新将瓮金锤负在背上，解下水囊喝了口水，洗了洗手，才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慢慢咀嚼。
一直走到没多远距离，徐云帆猛地顿住脚步，将手中最后一块干粮塞入嘴里，囫囵吞下。
前面，正有一名白衣轻纱女子，背对着他站在官道边上的一块巨石上面，气质悠远，那种从骨子里面的冷淡透出，与尘世格格不入，似谪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