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荒民的命也是命
傍晚时分，低地部族族长老索瓦德抵达河畔城堡。
他受林恩邀请，来参加宴席，同时也能看望在白熊领做人质的儿子和女儿。
城堡影子被残阳拉长，像是横亘于白河之畔的噬人巨兽。
老索骑着林恩赠送的马，缓缓勒住缰绳，仰望四角哨塔。
夯土哨塔的阴影笼罩在他脸上，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抖动。
他不禁想到：究竟要填进去多少部族勇士的骨血，才能冲破这座堡垒的坚固外墙？
在北部荒原，最强的两个荒民部族都拥有类似构造的木质堡垒。
复仇？
复仇的焰火的确曾在他的胸腔中猛烈燃烧。
可他一想到提炼的盐块能换成一袋袋黑麦，一想到族中的孩童再不会因饥饿而啼哭，复仇的念头转瞬间就被徐徐河风所吹散。
以低地部族目前的孱弱实力，复仇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城堡一楼大厅内，宴会依旧。
只是与会者多了老索瓦德以及他带来的两名族人。
“父亲，男爵大人同意我成为一名骑士了！他会安排老师教我剑术和骑马！”
小索瓦德迫不及待向父亲炫耀自己的新身份，并拔出林恩赠予他的长剑，像模像样地挥砍一番。
看着儿子明显长高的个头，以及那股溢于言表的兴奋，老索却是无语凝噎。
傻小子，你以为男爵送你长剑和锁甲是为了什么？
他就是想让你为他卖命啊！
随后老索又转头看向女儿，发现小米拉虽然搂着他的手臂，可那对眸子却死死锁在林恩身上，显然早已芳心暗许。
不，说暗许都不对。
因为小米拉在名义上就是林恩的女人。
女人喜欢自己的男人，有什么不对？
唉.
老索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回到部族后在十几个妻子身上努力耕耘，想办法再造些孩子出来。
林恩拿起酒杯，遥敬老索一杯：
“索瓦德族长，我本来是想让你儿子学习文字和语言，还为他找了最好的老师，但你也看见了，是他执意要成为骑士，我劝了好几遍都没用。”
老索战战兢兢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回道：“我这笨儿子肯定是得到了战神的祝福，才有幸为男爵阁下效力。”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所以，你也不希望他一个人在军营里忍受孤独吧？”
老索瓦德的一张老脸上写满了疑惑：“阁下这话，我听不明白。”
林恩放下酒杯，右手食指敲打着餐桌，耐心解释着：
“你儿子将来会成为正规的骑士，每个骑士都会有侍从，他是荒民，侍从自然也应该是荒民，我认为你需要给他配备一些侍从，人数不用太多，五十人就够了，但要足够强壮，年龄也不能太大。”
在面对荒民时，林恩总是很有耐心，仿佛一名最老道的猎人。
他要一步步将低地部族引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并将其彻底收入囊中。
五十名侍从？
老索瓦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林恩那对笑意盈盈的眼眸，他意识到自己并未听错。
他很清楚，南方人的骑士确实有配备侍从的习惯。
可一名骑士真的需要配备五十名侍从么？
这是否有点.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哪是给自家儿子配备侍从啊？
这分明就是男爵阁下在向他索要部族中的勇士！
其目的更是不言自明，当然是要这些部族勇士也为其卖命！
老索瓦德看穿了林恩的狡诈用意。
但他苦涩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个多月的食盐交易下来，低地部族已经习惯了有热粥吃的好日子。
他无法想象，如果少了白熊领提供的黑麦，族人今年该靠什么渡过寒冬，又该有多少族人死于饥饿和寒冷。
老索瓦德无奈地挤出一副笑脸：“骑士当然应该有侍从，我回去就从部族中挑选出最强壮的年轻勇士，只希望男爵阁下能够替我照顾好他们。”
见老索瓦德乖乖就范，林恩脸上笑容愈盛。
早在俘虏小索瓦德时，他就注意到荒民在森林里的矫健身手。
低地部族的荒民主要以狩猎为生，他们是天生的猎手，即便是在深夜的森林中，他们依然能健步如飞、如履平川。
他们不仅擅长短刀搏击，还个个都是射箭高手，拿着简陋的弓箭就敢在森林中猎杀棕熊与狼群。
同时他们与北境王国语言不通，即便被俘虏也不会透露太多情报。
这简直就是最佳的斥候与长弓部队！
正好能弥补白熊领军队缺乏远程打击的短板。
培养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五年的训练，让白熊领的农奴们从头练习也太慢了。
更重要的是，荒民们没有经受过骑士教育的污染。
他们的命相对廉价！
林恩无需为这些荒民提供太高的工资，只需要一日三餐管饱，并画上几张大饼，就足以让他们卖命。
当然，低地部族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挖矿，短时间内不宜抽调太多劳动力。
先让五十人进来体验一下士兵的优越待遇，也好在将来诱使更多荒民勇士主动来投。
“放心，我会像照顾你儿子一样照顾他们，若是能立下战功，我还会赏赐他们耕地，并教会他们耕种。”
说罢，林恩拿起餐刀，割下一整条鹿腿，让小索瓦德端着盘子送到老索桌前。
老索端起酒杯，又灌了自己一口，老脸涌上一抹血色：“我先替他们感谢男爵阁下的慷慨与恩情！”
他没得选，而且融入白熊领确实是低地部族最好的归宿。
在来城堡的路上，他看到了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的欢笑农奴，也看到了条田中等待收割的累累麦穗。
白熊领简直就是流淌着蜂蜜与美酒的应许之地。
只可惜这块曾属于荒民的富饶土地，已经成为了南方人的禁脔。
低地部族若想回归，只能乞求男爵阁下的恩赐。
老索瓦德很清楚，那座盐矿最容易开采的地表部分终有挖掘殆尽的一天。
等将来需要去地下挖掘盐矿时，开采效率必然会降低，能兑换到的粮食也将相应减少。
要想让族人们过上能吃饱的好日子，必须要种田，必须要拥有耕地。
为了部族的延续，只能让一部分族人为男爵阁下卖命。
不仅老索瓦德没得选，整个低地部族都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