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凡人李叶，《九歌·湘夫人》
当众人踏入桃树的阴影之中时。
所见到的便是另外一番跟阳世截然不同的景色。
阴暗。
或者说是晦暗。
这片和东沧坊市的建筑群一模一样的所在，全都笼罩在一种冬日雾霭的晦暗之中，没有太阳的光，有的只是穿透层层云雾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月光。
幽界坊市主要就是用于给那些以魂魄或是灵魄活跃于此世的存在交易的所在，由望舒神祇的月光庇护，不仅魂魄能够随意来往，生者也能走动。
本来建造坊市就已经是难得的机会。
这建造幽界坊市更是罕见，众人都好奇地四处张望，感受着此地和阳世截然不同的灵力环境。
“听说咱们所掌控的幽界都是望舒师祖她老人家控制着的。”陈默望着天穹，似乎想要看透云层之上的苍白月光。
在他的身上有魂魄元神的虚影若隐若现，在汲取月光的灵力。
幽界的月光，对元神也是有温养的好处的。
像是幽界坊市主要生意是交易各种物件，其次就是出租和租赁洞府院落了。
“听说是。”
李叶没有多看月光，因为他总感觉这月光貌似在自己身边格外活跃，就像是上赶着要将力量涌入他身体里面似的。
估计是望舒她老人家的宠爱。
但奈何他这段时间忙着建造坊市，完全没有时间种植银月草，就算是她老人家催着想吃，也只能等今年冬天再说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很淡定地面对这些特殊待遇，反正他也有能力，当然不会觉得尴尬或是局促。
他对这座幽界坊市倒是没啥安排，毕竟他也没深入研究过涉及魂体的灵植灵兽，等以后再慢慢建设吧，他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现在他只需要安排最后一件事，就可以休息了。
“各位。”
“原本在幽界坊市里面，应该是从门内或是招一些魂魄过来充当坊市的侍者的。”
“如今我打算让这些运物槐灵和柳灵充当侍者，你们觉得如何？”
他伸手招了招。
立刻就有上百只槐灵和柳灵在他面前列队站定，表情都很严肃，竟真的有种军队的气象。
“……”
你都找好了我们还会不同意么。
不过李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么多的槐灵和柳灵，而且它们为什么能在桃树的枝干里面栖息？
它们诞生于某种灵植，一般来说就只能在那种灵植内生活，一旦更换就会变得萎靡不振，更别说还能在桃树的阴影之中穿梭了。
算了。
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他们便放弃了思考。
反正这段时间见过的惊讶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这位灵叶真人或许真是天赋绝佳，对于天才而言大概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璇厚岩到底最靠谱：
“李道友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那我们便开始完善幽界坊市吧，等到幽界坊市完善，就算是彻底大功告成。”
“陈道友，李道友，这坊市入驻的凡人和那些个家族，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么？”
闻言李叶微微一愣。
老实说他这还真没有考虑过，他看向了三师兄。
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头，接过话说道：
“这一批迁移来的凡人都是从宗门腹地的坊市里面调来的，至于家族，是洄涯坊市的周家周秋麦以及宗门内苏涯师弟的家族。”
“……”
李叶眨眨眼睛，开口道：“这是不是太过明显了，师兄，真的不会被人说吗？”
周家周秋麦已经算是彻底投诚于他，苏涯的家族更是对他十分感激，苏涯本人和他关系也极好，这岂不是要将东沧坊市变作他的一言堂？
他这话却让三师兄忍不住笑了：“师弟，此事是掌门师叔亲自授意的。
你既不打算自己开枝散叶，那就总需要一些手下帮忙，苏涯师弟的家族会帮助你稳定局势，你就好好驾驭周家的周秋麦便是了。
那家伙确实有些野心，但只要对你对宗门忠诚，野心便是好事。
之后你看看凡人之中谁顺眼的就给些资源培养，凡人寿数短暂，开枝散叶的速度也会快些，这样一代代培育，便是属于你的势力。
每一位金丹真人都会这样做的，这是咱们四时宗和凡俗的联系，与这方世界深深扎根的锚。”
李叶没有想到掌门师叔居然还在特地安排这种事。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确实需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了。
以他这快要溢出来的资源，确实要有人帮忙消耗，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找师兄们帮忙吧。
发掘出那些被埋没的人才的过程应该也挺有趣的。
到时候什么炼丹布阵炼器的人都安排上，他一个人就能供应出所有的物资，那样才爽快嘛。
所以他点点头，接下这份好意：
“唉。”
“倒是劳烦师叔操心我这微末小事了。”
他想到了一直待在洞府里面的赵河，正好让那家伙来帮助自己管理好了。
话说如果不是姜听潮要维持住若泉河流的进化，他其实想把这俩人都撵出来的。
虽说洞府足够大，但他还是觉得有自己一个人住着就好了。
其他几位山海神兽闻言，也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后辈送过来。
但是一想还是算了，在李叶不需要的情况下如果搞这些事情塞人进来，很容易招人厌烦。
等到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主动一些就好了。
李叶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知道随着自己地位和名声越来越高，总是会有这些事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于是说道：“该我做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剩余的收尾事宜就拜托诸位了。”
“我想去休息休息。”
难得见到李叶露出疲惫的表情，也就是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
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面李叶安排了不知道多少事，饶是看似无所不能的灵叶真人也会疲惫。
于是他们连忙说道：
“李道友安心去休息便是。”
“此地交给我们了！”
“总不能事事都让你忧心。”
在众人的保证声中，李叶缓缓离开。
他的身形迅速融入了一片虚空之中，哪怕是神识都无法探查他究竟去往了何处。
……
时间转瞬即逝。
三个月之后，坊市已经彻底完工，宗门派遣了几位元婴来验收，其它众人都得到了各自应有的赏赐，但唯独李叶不见了踪影。
他们很担心李叶会不会被地狱道拐走了。
当他们询问陈默的时候，陈默却满脸复杂的摇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多说。
这让众人愈发好奇。
应该是好事，但李叶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而此时被他们念叨着的李叶已经换上了一身平平无奇的布衣，整个人那飘逸如仙般的气质完全掩去，看起来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年轻人。
他跟在一位同样是穿着布衣的男人身后，坐在马车上，周围全是一辆辆巨大的马车，马车上承载着很多行李，还有带着期待神色的凡人。
这是赶往东沧坊市的凡人队伍。
李叶能够清楚地听见马车上凡人们激动的声音：
“哎，听说了么，那什么东沧坊市可是四时仙宗一位顶顶厉害的金丹仙人特地给咱们造的。”
“对对！来贴告示的官家都说了，只要咱们到了那边好好种田生活，会比在老家的时候过得更好！”
“听说那位金丹仙人还会收徒呢！”
这话一出顿时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们也没有什么贪念。
毕竟四时仙宗的威名早就扎根在他们的血脉之中。
又是金丹仙人，要挑选徒弟那肯定得千挑万选，怎么可能选得到他们家里的小子呢？
何况这事儿实在是太过遥远，所以他们稍微讨论了几句便开始议论起自己带的作物种子，到了那边如何耕种，能不能赶得上春耕……
李叶听着，还是疑惑。
忍不住对着前面的男人问道：
“师父，我到底还是不理解您的深意。”
他本来回洞府里面待了俩月，然后忽然收到了师父的诏令，结果来到这里之后就换上了一身布衣，跟着凡人的队伍开始了迁移。
是要那什么红尘炼心吗？还是有其它深意。
在前面坐着的溯星真人，也就是化名为姜溯星的俊朗儒雅男人闻言，回过头笑道：“这是你亲手搭建出的坊市，仙的那一端你已经了解颇深。
现在该了解了解凡人居住的地方。
正好也将此神通学会。
一会儿有用上的时候。“
师父将一本薄薄的线装古书递了过来。
那古书周围缭绕着一种很奇怪的，带着丝丝水汽以及一种生息和毁灭共存伟力，似乎还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
这是……
《九歌·湘夫人》！
是当初溯星这一脉的师祖特地传下的妙法。
哪怕是在这方资源极度充沛的世界里，这道妙法也属于是顶尖的神通，而这还只是《九歌》之中的一篇。
李叶难得的有些激动。
“真的给我了？给我可就不能要回去了！”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本古书。
“你这孩子，说得好像我会给你要回去一样。”师父话虽然这样说，但语气却带着宠溺：“《湘夫人》这本书是咱们师祖撰写的。
里面共有三道神通，你且看看能不能都看得出来。”
压根就不用师父提醒，李叶便已经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到了这本师祖撰写的《湘夫人》书籍之中。
他见到了一道身影站在高空中注视着对女神的祭祀，那竭尽全力的虔诚祭祀，水中筑室的景象，以及在时光之中流逝的湘水……
比起原版那凄美的神话篇章，师祖似乎在意的就只有凡人的祭祀能否得到回应、倾尽心血在水中筑室，以及在无尽时光之中那逐渐破败的庙宇和永远遥不可及的湘水女神。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未完成的“神降仪式”和人与神的悲剧。
自始至终，那些人所祭祀的湘水女神跟他们都隔着无尽时空，只能看到，却无法真正祈求到女神的赐福。
而女神只能静静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泪水将周围的竹子都给浸湿，留下了永存于世的泪痕。
等到他读完整篇，心情已经变得非常低沉——他有通情曲，能够更加清楚地感觉到那里面的情绪。
人的虔诚和神的无奈。
李叶很郁闷。
“之前山鬼也是悲剧，如今的湘夫人也是悲剧……师父，您就不能给我一些开心的故事看看么。”
师父摇摇头：“这还不算很悲剧的，我意欲让你学会全部的九歌，未来还有更加悲剧的。
你说说，你感悟到什么了么？”
感悟么。
李叶这会儿思考起来才注意到，这篇故事在他的脑海中竟然每一个字符都在熠熠生辉，像是烙印下了清澈蓝色的不朽。
其中最亮眼的是一个“室”字。
这就是《湘夫人》这篇典籍其中的一个神通。
造房子。
他随手掏出了一团泥巴，当场开始捏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捏成了一座小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屋，然后将手指按上去。
一滴清澈的蓝色光晕逐渐扩散开来，最终将整个房屋全部包裹住。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这一指，却消耗了李叶那比寻常金丹多不知道几倍的灵力的一半！
灵力被抽离的感觉让他差点没一头栽倒。
还好师父早有准备将其一把扶住，不远处马车上坐着的几位热心的老人还颇为关心地问道：
“叶娃子这是咋的了？”
“我这还有仙家当初给的灵药，要不拿去吃一颗吧。”
“唉，现在的娃儿咋还没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体好啊。”
师父很是熟稔地接过药瓶，然后对几位老人道谢：“多谢多谢，我弟他就是身体不好，这才想着能不能去东沧坊市请仙人看看。
唉，但愿能得偿所愿。”
“……”
李叶差点没被师父这番真情实意的话给憋死。
以至于他在吞下药丸之后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导致周围那些人们看他的眼神更加怜悯和慈爱了。
他们开始讨论。
唉，可怜姜小哥要带着病恹恹的小弟千里迢迢求医，干脆到了那边之后他们一起向驻守的仙人请愿吧。
听说好像是位陈姓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