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400.一体同心（4K）
林珺抱着罐蜜糖，慢悠悠地踱步在阵前。
身后跟得最紧的并非那位副官，而是两个始终弓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他脸上最细微表情变化的半吸血鬼。
其中一位，正是那天从薇拉莉丝手中侥幸捡回半条命的“忠臣一号”。
据他事后哭诉，那个疯女人仅仅是觉得他的手型和另一位同伴的脸庞“长得好看”，就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取”走了。
林珺宅心仁厚，毫不犹豫给他灌了一瓶珍贵的再生药剂，给恢复了回来。
至于另一人，则是林珺新挑选出来的忠臣二号。
此时林珺四下张望，终究还是忠臣一号更有眼力见，果断趴在地上，让林珺舒服地坐在上面。
忠臣二号见状，顿时痛心疾首，深刻反省自己为何又慢了一步，未能抓住这个表现忠心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林珺一定要找两人，服务行业必须引入竞争，有竞争才有进步，垄断只会导致服务质量的下降。
战场之上，双方军队早已严阵以待，森然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只等西吉蒙德一声令下，便展开血腥的厮杀。
然而，身为最高统帅的西吉蒙德，却只是端坐于阵前，用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从蜜罐中蘸取着琥珀色的粘稠蜜液，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他那过分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在不断给这场战斗加码，这股无形的压力，让高堡要塞城墙上的许多人类士兵额头冒汗，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对于已经与他共事了一段时间的艾琳诺和薇拉莉丝而言，她们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她们知道，西吉蒙德大概又犯“毛病”了。
自从上次围杀阿拉玛，西吉蒙德却在关键时刻为了蜂蜜掉链子，再联想到他如今的体型，两人轻易就察觉到了西吉蒙德如今的问题。
毫无疑问，西吉蒙德很可能是中了某种恶毒的诅咒，或者为获取某种强大力量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必须不定期地摄入大量糖分，否则就会陷入虚弱，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后者的可能性甚至更大！
毕竟，西吉蒙德与阿拉玛的恩怨有目共睹，除了他自己的性命，还有什么能比亲手杀死阿拉玛更重要？
总不能说，这位堂堂边境公爵，真的已经昏聩到贪图那点甜味，连唾手可得的功勋都不要了吧！
对于西吉蒙德身上多出了这样一个致命弱点，艾琳诺内心深处是暗暗窃喜的。
虽然她也曾因西吉蒙德放跑阿拉玛而恼怒，但阿拉玛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坚固的高堡要塞也支撑不了多久，这份功劳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相比之下，她与西吉蒙德之间的明争暗斗显然将持续无数岁月。
从这个角度看，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对手的一个致命弱点，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边的薇拉莉丝想法则直接得多，她舔了舔嘴唇，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低声呢喃：“他舔蜂蜜的样子……真可爱啊！好想现在就杀了他！”
而整个战场的中心，西吉蒙德的脑内。
“别吃了！快下令进攻啊！再拖延下去，太阳都要升起来了！”西吉蒙德的声音近乎咆哮。
“吼什么吼？”林珺的意识漫不经心地回应，“说到底，这是你西吉蒙德的战争，我凭什么要费心帮你指挥？”
“这现在也是你的身体！”
“我无所谓啊，”林珺砸吧着嘴，“我只要有蜂蜜吃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权力和力量，我觉得现在的就够了啊。”
“那你让我来，时间回头补给你！”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按天算。”
西吉蒙德顿时没声儿了。
就算自己这边如今占尽优势，但高堡要塞也不是纸糊的，想要彻底攻破少说也要一周到半个月。
真要按那“九出十三归”的利滚利算下来，跟直接把身体卖给对方也没什么区别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阵前静得可怕。
林珺已然慢条斯理地将罐中金黄的蜜糖消灭了近半，西吉蒙德才终于再次开口。
他用一种所有部下都从未听过，近乎温和友善的语气，在意识中说道：“我明白，你是在怨我先前随意将你的狗……手下派去涉险。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但你在伏击阿拉玛时，不也已经报复回来了吗？你我二人如今共用一体，若总是冤冤相报，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便宜了外人！”
很有道理，林珺也不由点了点头。
西吉蒙德趁机提议道：“你看这样如何？你提个条件，要怎样才肯帮我？也不需要占用你太多时间，只需帮我下达几个简单的进攻指令便可。其余时间，你大可以安心享用你的蜜糖，如何？”
“九出……”
“这个除外！”西吉蒙德几乎是咬着牙打断，竭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好在室友总算没有再死咬着那可怕的高利贷不放。
“你说得对，我们俩确实该同舟共济，互相拆台实在不该。”
西吉蒙德很想大吼“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在拆我的台！”，但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态度软化，他自然不会蠢到去反驳，反而在意识里传递出深表赞同的“嗯嗯”声。
“所以，我觉得你的功劳我也该有一半。你那陛下那边不是有本什么关于深渊的《奇迹之书》嘛，待到战后论功行赏时，你把它换来给我看看呗！”
“这还真是……一半啊……”
这本书是他当初拿来诱使邪法师玛尔加斯出力的诱饵。
当然，这并非空头支票。
若当初的计划一切顺利，他的确会去向陛下求取此书作为赏赐。
那时，若异梦仪式成功并借此重创阿拉玛，攻陷高堡要塞的头功将是他一人独揽，求取一本书籍自然不算什么。
可如今……场上有三位公爵并肩作战！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即便成功拿下高堡要塞，在他求取《奇迹之书》后，其余的物质封赏、领土分配必然大幅缩水。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总比因为体内的室友搞砸了战役而自己遭受陛下惩处要好得多！
……
林珺招招手，唤来副官。
“通知薇拉莉丝，让她的巨魔冲击左侧阵地、其余部队紧随其后，最好能破坏地下的魔力传输节点……让艾琳诺带着人冲击最右侧的魔法塔，那塔已经有些破损，应该可以……你带鲜血骑士团，分出三个百人队，呈散兵线散开，伴攻正门，做出强攻姿态，但接敌即退……”
什么“简单的命令”，一口气复读完西吉蒙德的安排，林珺觉得口都干了。
看着领命而去的副官，他撇了撇嘴：“军力高这么多，直接F2A不就完了……花里胡哨……”
对于这场战争，林珺当然不希望魔族就这么赢了，一家独大的魔族可以预见地会对自己的菌毯大业造成极大的阻碍。
但说实在，他也帮不了人类太多。
他只是控制着半个西吉蒙德而已，做点小动作还好说，跳反得太过明显的话，不用帝国高层清算，西吉蒙德自己都会选择跟他鱼死网破。
林珺可没有牺牲自己造福人类的想法。
只希望粉噗叽他爹给力点，林珺愿意在精神层面上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支持！
——
金谷城，一个位于王国西边中段的小型城市，有两千人的驻军。
虽然靠近布伦努斯公爵所在的前线，但幸运的是，战火一直没能烧到这里来。
在对峙期间，与周围其他地方一样，金谷城成了临时安置伤员，以及运送军需物资的中转站。
非要说与周边其他城市堡垒有什么不同的话，这里的两千驻军中，有五百噗叽师与五百兽人部队，人类士兵只占一半的数量。
各个兽人族群，作为联合王国名义上的一员，一直生活在较为难以开发的东南丛林地区。
虽然所有兽人生活的区域加起来都比不过王国内任何一个公爵领，虽然王国进行重要决策时通常不会叫上他们一起商量，虽然兽人在王国内许多地方或多或少都会遭遇歧视。
但面对帝国的威胁，他们显然也是王国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征兵自然不会少他们一份！
与人类不同，对他们王国是有硬性招募指标的。
虎人天生力大，豹人身手敏捷，都是极为优秀的兵员。
唯一的问题是，征召来的兽人部队并不只有虎人和豹人，兽人是一个很杂的群体。
鼠人、狐人、鸟人……其中很多都挺弱的。
而且有部分能算是兽人的群体却加入到了帝国之中，比如猪人。
征召来的兽人部队也是这样，堪称杂牌，放到战场这样需要统一指挥与纪律的场合，就显得不那么好用了。
但……有总比没有好！
安吉拉作为这群兽人部队的指挥，巴不得手下部队多一些，哪怕是杂牌。
她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布伦努斯大军溃败，剑圣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消息，随着那些逃命而来的溃兵涌入，传遍了全城。
平民们放弃幻想，收拾家当，大批大批开始逃难，希望躲到更安全的后方去。
金谷城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威力巨大的魔法塔。
没人觉得金谷城能在没有大军的情况下，光靠城市周围那一圈护城河就挡住魔族进攻的步伐。
就连安吉拉自己都不觉得守得住。
然而上面却没有下达军队撤离的命令。
自然而然，逃兵的现象出现了。
一个月前还在抱怨没能上前线捞些功劳的家伙们，短短几天时间，噗叽师逃了三十多人，普通士兵也逃了五十多人，反而是她手下的兽人部队暂时还没出现逃兵。
这倒不是因为她比那几位同僚更出色，而是按照王国律法，兽人士兵逃跑惩罚更重，并且会殃及整个部落。
至于她自己……如果不是准备叛逃，或者故意想害家人的话，军官只能选择听命。
现在她只能祈祷，魔族大军追着布伦努斯的残部继续向东前进，不要想起他们这些小卡拉米。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魔族大军自然是追着布伦努斯残部而去，但对于这些嘴边的肥肉同样不会放弃。
数股魔族部队被分了出来，向防守力量空虚的周边地区扑来。
他们只为了两件事而来——杀！抢！
当安吉拉看到那支蛇人部队出现在远处时，内心是绝望的。
目测同样是大约两千人的部队，但……对方显然是一线的战斗部队，并且士气高昂。
自己这边却都是些地方守备，每天都有新的逃兵。
结果如何，一目了然！
至于城墙……那玩意如果没有经过专门的各种魔法阵强化，最大用处是平常可以收入城税……
显然，作为一个并不算重要的小型城市，金谷城并没有那种要塞堡垒才有的待遇。
蛇人们似乎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远远地在射程外驻扎了下来。
安吉拉觉得他们是想等自己这边自然崩溃。
并且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奈特子爵，要不……要不我们撤吧！”一名指挥颤抖着提议道，“不可能赢的，就算打赢了，也只会引来更多的魔族，对方甚至会为此对我们进行报复！不如现在……”
他话没说完，子爵就用手中的剑做出了回应。
人头落地，滚到了安吉拉脚边，她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安吉拉和其他几名指挥都完全没想到，平日里相当好说话的奈特子爵，这种时候居然会一言不合就拔剑。
“能跑到哪儿？带着你的家人一起被罚为奴隶吗？又或者投降魔族，去那边当奴隶？”头发花白的奈特子爵抖落剑上的鲜血，“拿紧武器，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尊严！”
“是……”没人敢直接唱反调。
只是当晚，又多了近百逃兵，其中包括噗叽师的指挥官。
于是，莫名其妙，安吉拉和另一位同僚升官了，成了千人指挥使，其中噗叽师归到了她麾下……
第二天，蛇人如预想中那样，不再等待，杀了过来。
只是……当真打起来了，情况似乎跟双方预想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