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也看到前面的异象了？”
袁红缨惊喜停步。
周清这才记起来此处距离袁红缨家不远，他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袁红缨略带忧虑道：“那边是林红玉师姐家，她最近在准备突破炼气三层，该不会…”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周清还以为林红玉已经成功突破，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没成功，看着前面直冲半空的红光，略带躁动的灵气，周清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呼吸后，两人便来到桃林中间的别苑。
红光就从别苑中发出，像一道红绸飘向天空。
周清能感觉到，那都是非常精纯与凝聚的火行灵气，在不断向周围的天地中消散。
方玉和在用力地砸着房门，可是半晌没有人回应，他想要越过院墙进入，却被阵法阻拦，最终只能绝望地站在院门外面。
他双肩内合，脊柱弯曲，像是变成只垮塌的布袋。
不断有其他记名弟子看到异象赶来。
其中有周清这届的，也有方玉和，刘秉玄他们两届的。
虽然不清楚详情，可众人都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
林红玉突破失败，道基全毁，灵气散逸。
刘秉玄等几人知道方玉和对林红玉的感情，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其他弟子往日里也有与方玉和等有仇怨的，可这时候都没心思幸灾乐祸。
林红玉的失败，让众人都意识到大家都有个共同的身份。
仙道中人。
如今一个同道中人道消了，而他们在今后也可能面临同样的境遇。
这种同病相怜之感，让众弟子们暂时忘记了彼此的嫌隙，都沉浸在一种哀戚的情绪中。
大概一刻钟后，有位白衣道人从天而降，打开林红玉别苑大门冲了进去。
没过多久，道人再次出现在门口，包括周清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前几步，却见道人双臂抱着一具残尸，尸体表面焦黑，已经无法辨认面目。
众人原本都期盼着林红玉只是道消，而不是丧命，这种期盼既是为林红玉祈福，在内心深处却也有几分是给自己安慰，以为纵然修行不成，散去修为，至少能保留一条性命，眼见这种情形，心中的期盼顿时落了空。
众人深受打击，气氛更加沉闷起来。
方玉和是林红玉的大师兄，道人将尸体交给方玉和，嘱咐他好生安葬。
方玉和默默地点头，然后向山下走去。
刘秉玄等人想要跟上去，却被他用力挥手斥退。
等到方玉和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众人这才落寞地各自离去。
袁红缨泪眼婆娑地说道：“林师姐这两个月接连试过几次突破，结果都失败了，每一次她的信念都更弱几分，到后面道心近乎崩坏，这次她没有请方师兄护法而私自突破，恐怕是她好不容易最后鼓起勇气，想要不成功便成仁。”
“没想到这难得的勇气，也没有感动老天。”
“师兄，小妹会不会有一天也步了林红玉师姐的后尘。”
林红玉的死亡，使袁红缨心神几乎失守。
她与林红玉是邻居，平日里多有交往，因此比别人更知道她的勤奋，也知道她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拥有十一条灵根的优秀天赋，比八条灵根的自己还要强得多。
如今这位各方面都胜自己一筹的师姐，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她不由对自己的修仙前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周清点头道：“修仙者想要求长生，却往往短命，或许这就是窥探禁忌的代价。”
“仙道三步一灾，五步一难，若没有把性命豁出去的觉悟，是没办法走下去的。”
袁红缨沉默片刻，说道：“林师姐最后豁出性命，却同样失败了。”
周清道：“豁出性命只是入门的资格，却不是成功的保证。”
求长生的仙道，却要人首先有豁出性命的觉悟，想来也是好笑。
可正是这种要么成仙，要么绝命的决然与矛盾，使仙道充满了异样的魅力，吸引了一代代求仙者前仆后继。
周清见袁红缨眼神惶恐，神情可怜，问道：“你怕了？”
袁红缨老实地点点头。
周清笑道：“你倒是坦白。”
“想要保命，我却有个法子。”
袁红缨问道：“什么法子？”
周清道：“从现在开始放弃修行，十年后下山，再不接触仙道，以你这半年积累的基础，活到凡人的寿终正寝不是问题。”
“每次十年大考，都有许多修为停滞在炼气一层的弟子，就这么被遣出青云宗。”
袁红缨委屈道：“哪有当大师兄的，这么打击师妹道心的。”
周清摇摇头，说道：“如果你继续这么恐惧彷徨下去，下场不会比林红玉强到哪里，与其几年后像方玉和那样抱着你残缺不全的尸体下山埋葬，还不如让你平平安安过上十年。”
袁红缨浑身巨震，这才明白，师兄是在拐弯抹角激发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人人都知方师兄和林师姐是道侣，大师兄不希望像方师兄般抱着自己尸体去安葬，岂不是…
一股兴奋之情在袁红缨心中炸开，将因林红玉之死而来的伤感迷茫冲散大半。
就算不为自己长生，只为多与师兄续几十年缘分，她也要通过仙道的种种难关。
她像是表决心般高声叫道：“师兄放心，师妹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绝不会走林师姐的老路！”
嗯？
周清疑惑地看她一眼，心想，这姑娘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一样，她不会误会了自己的话吧？
他仔细回想一遍，感觉自己话中并没有什么可以引起误会的地方，于是便不再理会。
他说道：“时候不早了，师妹回去歇息吧。”
袁红缨道：“师兄也早点歇息。”
说罢两人分手，各自往自己的别苑行去。
周清走出没几步，忽然看到前面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看身形应该是聂云溪。
原来她也来到这里，怎么连声招呼也没打？
这姑娘最近越发孤僻了。
周清忽然想到，一个月前他本想去看望聂云溪，问问她是否最近遇到什么麻烦，否则怎么整个人变得孤僻起来。
可他刚出门便被戒律堂的人拦住，后来未处理魏绪的麻烦，竟然将这件事给忘记了。
今天既然相遇，何不跟上去看看。
周清抬腿就要往聂云溪消失的方向追去，却忽然又停下脚步。
他想起来今天为了到这边查看，每日固定的阵法功课还没有完成呢。
自从给自己设定每日功课，半年来他便坚决施行，从无一日废弃，因此养成了坚固的习惯，若哪天有功课未完，他心里便像百爪挠心般不自在。
算了，还是回去学习阵法，等明日中午空闲时候，再去看望不迟。
于是他继续往自己别苑走去。
看了一夜书，他走出别苑到竹林散步，想到昨晚林红玉的不幸，他不由得有些叹息。
如果用前世的话说，炼气也有量变和质变的分别。
每日行气，积累体内灵气量，这是量变。
而量变达到一定的极限，具体说来，就是灵压达到三尺的时候，便要进行一次质的蜕变。
这种蜕变的本质就是把体内汹涌澎湃的灵气，强行压缩成一丝更加浓缩的高质量灵气。
若能成功，接下来便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积累灵气量。
可是压缩灵气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一个不甚，灵气反而暴动，结果就是林红玉这样。
周清自己倒是不担心，他拥有丰富的压缩灵气经验，五色神光就是其产物，只是其他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每次突破，都像是一次难产，能活下来便该庆幸。
说起在体内压缩灵气…
周清忽然心中一动，整个修仙之道，都伴随着灵气的压缩。
那些高境界修士，比如元婴，化神，甚至更高境界，他们体内的灵气是否有可能达到五色神光甚至十万倍标准浓度可以显现符文的地步？
想到将五色神光，甚至更爆裂的灵气储存在自己的体内，周清不由得暗中咋舌。
胡思乱想一阵，周清回到家里，进行上午的功课。
到中午他结束功课，正要按计划去聂云溪那里看看，王小虎突然来访。
周清看他一副苦恼的神情，笑道：“干什么这副表情？”
王小虎苦笑道：“周清哥，我完了。”
周清诧异道：“怎么完了？”
王小虎道：“昨晚林红玉师姐身死道消，我也在现场，还看到吕青竹师叔抱着她的残尸出来的场景。”
“不知怎么，师姐那副凄惨模样总是在我脑海徘徊不去，今天我尝试修行，结果总不能入静行气。”
“你说我是否被吓破胆了？”
周清点点头，说道：“差不多吧。”
当然，专业点说法，应该叫作创伤后应激障碍，指经历过严重的创伤事件后，造成了心理障碍。
对于这些入门才半年的仙道菜鸟来说，林红玉的经历具有非同一般的恐怖，原因在于，林红玉的悲剧，也是他们随时可能遭遇的。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林红玉尸体被烧得焦黑，并且残缺不全时，这种恐惧更是达到了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