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长老的选择
卫旷是个不爱出门的人，除非做任务，否则很少见他主动出门。
周清想了想，并没有记得最近曾给他分派什么任务。
他用刚发明的波动搜索法探查卫旷的位置，半晌过后，并没有传回什么消息。
这种灵气波动衰减很快，大约十里左右外就彻底衰减，看来卫旷并不在紫云山周围。
不得已周清只好回家等待。
到下午默坐澄心结束，他再次探查一回，这次倒被他感应到卫旷，发现他正从青云山方向往回走，这时刚刚走到紫云山脚下。
怪不得之前没有探查到，原来是去青云山了。
周清趁着这时有闲暇，干脆出门散步，顺便去迎卫旷。
他踩着逐渐暗淡的夕阳沿山路往下，最后在山脚处与卫旷相逢。
卫旷往前快走几步，问道：“大师兄要去哪里？”
周清笑道：“我算准你要从这里经过，特来与你相见。”
卫旷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周清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掌握了什么推算法术，只是问道：“大师兄找我有事？”
周清点点头，他伸手往卫旷家里方向指一指，说道：“边走边说吧。”
两人于是并肩往卫旷家走去。
周清见他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心事，于是先将自己的事搁下，问道：“我见你从青云山那边走来。”
卫旷点头道：“方道一长老坐化，宗门为他举行葬礼，有近处的相好宗门前来致哀，其中一个虎卫罗家与我家先人有旧，金芒长老找我去见见客人。”
原来那位长老名叫方道一。
周清道：“我还以为仙道中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不会有类似凡人的葬礼呢。”
卫旷道：“修仙者终究不是传说中的仙人，不能完全免俗，仙道宗门的葬礼要承担许多重要的职能。”
周清来了兴致，问道：“这我倒不知，你给我说说。”
卫旷道：“修仙界的生存环境并不美好，每个人，乃至每个宗门，都在寻找自己的盟友。”
“同门乃是天生的盟友，虽然大家平日里难免明争暗斗，可对外的时候，却仍要一条心。”
“所以在修仙界，宗门便是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同盟，而其他同盟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出来，途径就是各自宗门弟子的交际。”
“就比如方道一长老，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气概豪迈的人，最喜欢结交朋友。”
“每次下山游历，总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结交些不同宗门的好友。”
“回山以后，朋友们也常常互通音信，相互慰问，彼此有危难，也会互相救援，久而久之，这种私人的友谊，也会转变为宗门间的交情。”
“如今方道一长老坐化，自然要把消息传递给他们，一来使他们得知故友死讯，有机会前来祭吊，二来也使双方宗门的交情可以接续下去。”
嗯，这很合理。
周清点点头，说道：“昨日我去活死人崖替他清理石室，想到这样一个鲜活豪迈的人物，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在这样一间小小石室度过，也不能不唏嘘不已。”
“我看你神色凝重，莫非是在为方道一长老去世伤感？”
卫旷说道：“长老坐化固然是一桩坏事，可我与方长老并未蒙面，倒也不至于如此忧愁。”
“我只是在青云山听到些不好的消息。”
周清道：“什么不好的消息？”
卫旷道：“宗门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大家暗中总不自觉遵守一项常例，每当活死人崖有长老坐化，或者出关，那些有意闭死关的长老，便会尽快作出决定，是否抛下俗务，进入洞穴。”
“传功堂的林茂山长老寿元将近，一直有意前往活死人崖，只是未能下定决心。”
“如今方道一长老坐化，我想他很快就要动身。”
“林长老一去，传功堂长老之位有了空缺，接下来人选必定在陈清玄师叔和吕师叔之间出现。”
周清皱眉道：“你觉得陈师叔没有机会赢过吕师叔？”
卫旷沉重地点点头，说道：“很难。”
周清好奇道：“宗门选拔长老，都有哪些考量？”
卫旷道：“掌教，掌座以及各位长老是宗门真正的掌管者，宗门的各种规定，宗门的产业，宗门对外的事务，最终都由他们作出决定。”
“因此对长老的选择是全方位的考虑，其中能力是一项，传功堂长老的能力既考虑个人修为，又考虑传道授业之能，这是陈师叔唯一不怕吕师叔的地方。”
“陈师叔境界比吕师叔高，传道又有自己的见解，如今又教出大师兄这等在宗门中名声鹊起的新秀，怎么都不会输给吕师叔。”
“可是其他方面陈师叔就差得远了。”
周清好奇道：“都有哪些方面？”
卫旷道：“在宗门中的人望，或者说，有多少人希望他能坐上长老之位。”
“首先是宗门的长辈，掌教与徐惊风掌座这两位金丹，向来不表露自己的态度，可其他的掌教，奇门堂掌教从来都会偏向宗门出身的弟子，杂务堂掌座何惠风地位在四位掌座中最低，向来不多表达意见，别人说什么，他也跟着说什么。”
“掌座之下，各堂长老也有过半偏向宗门出身的弟子。”
周清道：“陈师叔也是由凡间选来，所以很难获得宗门长辈的支持？”
卫旷点点头，说道：“不过，在众长老中也是有一些并无内外之偏见的，比如金芒长老，他就大力支持陈师叔，所以在长辈这个层面，陈师叔只是落在下风，却并非毫无反手之力。”
“另一个层面，才真是陈师叔绝对的短板。”
见周清询问得看着他，卫旷解释道：“一般而言，当一名弟子有资格参与长老的竞选，与他同届的弟子，也都成长起来，在宗门中担任要职，甚至有人已经先他担任长老。”
“如此他们自然可以互相扶持，将彼此推举到上面的位置。”
“可是因为慕浊纱的入魔，那一届弟子心气大受打击，这许多年过来，那些弟子陨落的陨落，即便没有陨落，也都成了闲云野鹤，常年在外云游，很少回来宗门。”
“陈师叔竟成了孤家寡人，想找一个援手都难。”
“吕师叔却不同，他本身就是大师兄，他的师弟师妹们，现在都已经成为宗门的“藩镇诸侯“”
卫旷对自己的这个比喻非常满意，继续说道：“比如说刘秉玄的曾祖刘问天，便替宗门掌管一处灵石矿，这是个紧要位置，在宗门中自然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我得到的消息便是，趁着这次刘道一长老葬礼，在外的弟子也要回来祭拜，吕师叔一方的弟子打算趁势将他推到长老的位子上。”
周清道：“听你说了这些，我怎么感觉陈师叔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呢。”
卫旷苦笑道：“所以说很难。”
周清沉吟一阵，说道：“不管是陈师叔，还是吕师叔，他们做了长老到底有何不同，为何会让你如临大敌？”
卫旷道：“其实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大师兄，和其他那些来自凡间的师弟师妹们，影响会很大。”
“吕师叔自然是所谓本土派，他们这一派一直力图推动对本土派有利的改革。”
“比如削减来自凡间弟子的待遇，补贴给本土弟子，又比如给本土弟子和外方弟子不同的考核标准。”
“他们的理由是本土弟子的父辈祖辈为宗门奉献了很多，他们理应受到更好的培养，那些外方弟子想要享受同样的条件，便该比本土弟子付出更多代价才行。”
“这一套说法在宗门有很有市场。”
周清笑道：“对这套说法，你怎么看待？”
卫旷羞赧地笑了笑，说道：“以前我也很认可这套说法，所以刚入门的时候，我笃信自己应该成为大师兄，并且对你还有魏绪他们不屑一顾。”
“只是后来与大师兄相处多了，我才渐渐认识到这套说法是何等偏狭。”
周清道：“怎么说？”
卫旷转头望向西边，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远处的白云山变成一个黑黢黢的巨大阴影，就像匍匐在大地上的怪兽。
过了片刻，他回过头来，说道：“因为我意识到，如果他们那套说法得逞，大师兄在宗门中永远出不了头，或者至少要多付出无数代价才能出头。”
“像大师兄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居然要被一套不合理的规矩拦住，不能享受宗门更好的培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浪费。”
“宗门要想良好发展，就需要不断将杰出的人才发掘出来，然后给他们成长的空间，而不论他们来自本土还是凡间。”
“这样宗门才会因为人才的踊跃而不断壮大。”
“青云宗是我的仙途之所寄，我希望它越来越好，本土派那套说法，太过重私利，却忽视青云宗的整体利益。”
“所以我不希望吕师叔成为长老，壮大他们的声势。”
周清看着卫旷年轻稚嫩，却大义凛然的脸庞，不由得有些发愣，片刻后才笑道：“当初若是你做大师兄，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