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像个人样的，回老家了

[“你是不是偷我菜了？”]江阳回复道。

[“没偷，我今天都没登QQ农场。”]

[“那就是赵妗麦干的，不但偷了我的菜，还偷了鸡蛋，放了虫，真幼稚。”]

杨超跃坐起身，脊柱保持笔直，发消息：[“认真的咧阳哥，不开玩笑。”]

[“没开玩笑，今天李糯私底下让你签的合同，你真的可以签。”]收到江阳的回复。

杨超跃蹙眉思考一会儿。

眉心出现浅浅的川字纹，键入消息：[“签的话，就只有钱，没角色了。”]

十几秒后，收到江阳的回复：[“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还能这样？

那不是欺负李糯是个讲规矩的小孩子吗？

她键入消息：[“你的心比纺织厂的机油还黑！”]

点开QQ农场，潜入到江阳的菜园里。

成功偷到颗菜。

用牙齿轻咬下唇内侧，偷着乐，继续给江阳发消息：[“阳哥，萝丝这个角色，是不是早就内定给我了？”]

[“是的。“]

果然！

杨超跃恍然大悟。

思绪瞬间清晰明了。

原来阳哥不仅绕过筛选资料的流程，甚至把试镜流程都绕过了。

难怪没有把李糯给她签的那份合同当一回事。

恐怕李糯和李糯的母亲，都不知道，阳哥把角色给自己内定死。

至于怎么定的？

江阳没有说，她也不会问。

特意带自己走一趟，只是让自己感受一下，剧组试镜的流程，让自己积累经验，有个概念而已。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这次试镜的规则，都是阳哥制定的。

阳哥的能力……深不可测。

开着10万元的卡罗拉，轻易拿到45万奔驰E都拿不到的角色。

庆幸。

幸好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无条件相信阳哥，准没错。

[“阳哥，在干嘛？”]杨超跃又给江阳发消息。

十几秒后，屏幕亮起蓝光，收到回复：[“玩QQ农场，偷赵妗麦的菜和鸡蛋。”]

[“偷到了吗？”]

[“她养了狗，咬了我一口，坏小孩。”]

杨超跃发消息过去：[“你猜我在干嘛？”]

[“在干嘛？”]

[“我在看你非主流时期的照片，我手机有自动保存照片的功能，哈哈哈哈。”]

[“你也坏。”]

2小时后。

杨超跃依旧睡不着，不是困惑，而是兴奋。

因为明天，自己就要回老家了。

把爹爹接过来，给自己签合同，提供户口本，健康证明，以及监护人同意书。

去老家江苏盐城老家王港村，坐火车去，要转车，很麻烦。

江阳打算直接开车去接爹爹，效率高，自己到时候负责指路。

与此同时。

江阳正坐在书桌前，刚写完一张英语试卷，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赵妗麦发来的：[“呼叫张小宇，我是金琴琴。”]

居然不是东北话？

江阳回复：[“张小宇收到。”]

几秒后，赵妗麦发消息里东北腔调要溢出屏幕：[“你嘎哈？”]

江阳回复：[“在给金琴琴她妈打电话，举报你不写作业偷玩电脑。”]

[“忽悠谁呢？你咋能有我妈电话，别扯犊子，明天嘎哈去？”]

[“明天跨年了，当然是玩啊，不会还有人在跨年这一天要写试卷吧？那可太惨了。”]

酒店套房里。

赵妗麦用袜子罩着鼠标，不发出声音。

不自觉屏住呼吸，导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偷偷换气。

后颈渗出细汗不敢擦。

脚趾在拖鞋里紧张蜷曲成鹰爪状。

目光瞄着主卧房间的光影，生怕老妈起床。

看着江阳发来的这条消息，忽然感觉像在照镜子。

她不熟悉电脑键位，用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悬浮式敲击，不发出声音，缓慢的打字：[“我妈明个儿回学校办事儿，我闲得五脊六兽的，你上哪儿撒欢儿带我个呗？”]

消息发生过去。

赵妗麦频繁瞟向房门，等到江阳的回复：[“你要保证，以后不许和别人说我非主流的黑历史。”]

[“嗯呐，指定的。”]

消息发出去，赵妗麦脸上扬起憧憬的笑。

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吞咽口水分成小口完成，降低声响。

亏江阳是个成年人，连小孩说的话都信，真好忽悠。

主卧房间忽然亮光。

赵妗麦脸上的笑瞬间收敛。

熟练拔掉电脑主机插线，按灭显示器开关，摘下罩在鼠标上的袜子。

坐在书桌前，结束短暂的叛逆时光。

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胡琳迷糊着推门出来，去卫生间。

来到客厅，发现闺女依旧坐在书桌前写试卷，心里泛着心疼。

右手指关节抵住下唇压制叹息，在唇上压出白印。

向赵妗麦走去，快来到身边时，突然驻足，身体微微前倾。

克制地收回。

想靠近，却怕打扰到闺女。

孩子读书可不比大人工作轻松。

发现书桌上保温杯里的水空了，胡琳倒了杯热水。

“闺女累坏了吧？”她来到赵妗麦身边，亲赵妗麦一口。

赵妗麦没吭声。

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脸上憋着笑。

一想起自己明天要干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可随着5张试卷，从胡琳包里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赵妗麦笑不出来。

“闺女，明儿个妈得回沈阳，这些作业麻溜儿写完，妈回来查岗。”

闻言。

赵妗麦肩膀像被无形重物压垮般下沉。

应答老妈的语调带着疲惫的气音：“知道了。”

胡琳手指悬在女儿头顶想抚摸，最终只敢轻拂过发丝：

“现在真的不是玩的时候，闺女，分数整上去比啥都强，往后玩的日子海了去了，没压力哪来的劲儿，妈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能忽悠你么？”

赵妗麦依旧用气音自言自语：“知道了……”

语速缓慢，逐渐转低，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呼吸里。

知道老妈是为自己好。

想对老妈笑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像个绷到极致的橡皮筋。

看似柔顺的曲线里蓄满叛逆的反抗势能。

嘴角挂着疲惫的压力：“我就算歇着，也得先把这些卷子整完再眯瞪。”

“哎呦我闺女可真招人稀罕。”

……

翌日。

12月31日。

清晨天刚亮，杨超跃早早的给江阳买好早餐，把地拖一遍，扫一遍。

脏衣服洗干净。

厨房打扫好。

坐上江阳的卡罗拉副驾驶座，看着卡罗拉开出富丽小区大门，杨超跃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往自己每年过年，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春运拥挤的车辆下回老家。

从车站下车，等着爹爹骑摩托来接自己回到王港村。

看着爹爹对自己笑时，愈发深刻的眼角纹，会难受。

在村子里，看见别人坐小轿车回来，会羡慕。

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

自己能坐着小轿车回老家，简直是以前不想的事。

成了自己以前羡慕的人。

都是阳哥给自己的机会！

江阳把车停在路边，点开手机导航，顺便问道：“对了，超跃，黄垒的签名带了吗？”

“带了咧！李糯的签名我也带了！”

“李糯的签名也有？”

“是咧。”

杨超跃笑得明媚：“你教的嘛，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拒绝签她的合同，不妨碍我要一个她的签名，说不定爹爹会喜欢，说不定我妹妹会喜欢，嘻嘻。”

意识到这是回老家的路。

杨超跃脚尖不自觉轻轻抖动，频率与车载音乐节奏吻合。

江阳踩油门时，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让车子开得更快一些。

“超跃，你老家在什么位置来着？”

“江苏盐城大丰区，王港乡，王港村。”

杨超跃吐字清晰，一字一顿的报出自己的老家。

顺便说了句盐城方言：“阳哥，我老家的醉螺出名的咧，等我去河头摸螺蛳，拣清爽，吐完沙，让我爹爹弄把你吃，他手艺比我好交关。”

有些词汇不明白，整体意思，江阳能听懂，笑道：“说得都馋了。”

叮咚一声。

手机里响起赵妗麦发来的QQ消息：[“阳哥，我老妈出门了，什么时候来接我出去玩？”]

[“忙着呢，下次一定。”]江阳回复道。

赵妗麦消息发过来：[“你骗小孩！我要让《小别离》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你以前是个杀马特！！！”]

退出QQ。

确定导航定位。

手机里响起女声提示音：“高德地图为您导航，目的地YC市大丰区附近，全程约300公里，预计需要4小时，请沿沪昆高速行驶，途经沈海高速，祝您旅途愉快。”

杨超跃给爹爹发消息：[“爹爹，我回家了。”]

放下手机。

和江阳闲聊几句，杨超跃渐渐沉默下来。

她看着车窗右侧掠过整齐的白色厂房。

一个个穿着灰白色制服的女工，结伴从蓝色铁皮大门出来买早餐，脚步虚浮，疲惫又麻木。

有比自己胖的，有比自己个头矮的，有比自己头发短的，有比自己高的。

每个都像曾经那个在娱乐与工作中，逐渐麻木的自己。

同时也是没有遇见阳哥的自己。

重型卡车排队转弯扬起尘雾。

驶入高速入口缓冲带，道路突然变宽成六车道。

一路上由淞江区厂房密集的城市工业区，过渡到随处可见荒地出让的城乡结合部，

最后一座玻璃幕墙大厦，从后视镜里消失。

车辆沿着ETC通道，驶入前往江苏盐城的回家高速路。

手机响起提示音。

收到爹爹的短信回复：[“赚不到钱不碍事哎，爹爹养你噻，丫头，家里床铺得暖暖的候着你喃，昨个夜里梦到你小时候发寒热，急醒了一摸被窝才晓得你不在家，哈哈哈”]

爹爹不会说普通话，认识字，会打字，发来的消息是盐城老家王港村腔调，只会用逗号不会用句号。

闲聊时候管自己叫丫头，聊一些严肃的事情，管自己叫阿喽，都是女儿的意思。

有时候也会管自己叫跃跃。

看一眼自己发过去的短信，才发现，可能由于过于激动，多打了一个字。

原本是‘爹爹，我回家了’，结果消息发出去成了‘爹爹，我想回家了’。

重新看一遍爹爹回复给自己的消息，杨超跃鼻头发酸。

手指突然抓紧安全带，下眼睑轻微抽搐带动睫毛投下晃动的阴影。

这次自己有1万元的积蓄，可以治疗爹爹的腰伤。

有明星的签名，可以让家人炫耀。

穿着699聚酯纤维的浅色连衣裙，而不是纺织厂女工制服。

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枯黄毛躁。

身上也没有洗不掉的机油味。

这些都是自己以前过年回老家，不敢想象的。

自己终于，像个人样的，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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