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起势的三十秒里，刘浩纯有跪坐抱膝，模仿雏鸟蜷缩的姿势。
有缓慢展臂时，让指尖划过地胶，留下汗渍痕迹。
眼神从妩媚到涣散，逐渐聚焦。
整个过程，除了刘浩纯的目光飘过三次外，江阳没有发觉失误的地方。
说明这支舞蹈的气势部分，刘浩纯的专业水平，是在他之上的。
同时系统不再收到从刘浩纯身上薅到演技属性的提示。
说明刘浩纯已经进入舞蹈状态，不再演了。
接下来的一分三十秒，是孔雀初化人形的笨拙感。
刘浩纯脚掌行走，模仿鸟类蹼足，脚跟始终离地两厘米。
吸气扩胸，屏住，然后骤呼，制造卡顿感，断奏式呼吸表现得到位。
然后是持续两分钟的孔雀开屏阶段。
刘浩纯平转接跪滑，把倒踢紫金冠改成侧踢，腿开逼近一百八十度。
手部极度外旋，小指指向江阳，塑造翎羽的感觉。
刚进入高潮孔雀的浴火重生阶段。
舞蹈生的音乐忽然停止。
“嗯？”
江阳偏头向音箱看去，知道出意外了。
很正常，酒店的舞蹈间本就是附属间，音箱很长时间没更换过，时常会出现问题。
他没有喊停。
目光审视的向刘浩纯看去。
音乐停止的那一刻，刘浩纯瞬间脱离舞蹈状态。
手指突然痉挛，左脚无意识碾地，摩擦声大得整间舞室清晰可闻。
第一个失误。
意识到自己失误后，抬眸对上江阳审视的目光，她心跳砰砰砰的加快。
江阳没喊停，不能停。
可能在考验自己。
没有音乐的舞蹈，跳起来会显得局促，再加上穿的不是跳《雀之灵》的孔雀服，而是体操服。
氛围感一消失，动作就变得狼狈。
刘浩纯眨眼频率加快。
嘴角下垂的同时鼻翼微张，很不甘心遇到这样的意外。
无法改变。
要迅速适应。
继续舞蹈。
她快速抖动肩胛骨，模仿孔雀痉挛式振翅。
从脚尖站立，突然跪地。
双手抓脚踝，靠腹肌卷起，脊柱逐节离地，像被无形线提起。
这个动作的难度异常的高，江阳看得下眼睑微微发颤。
以他目前的舞蹈属性，无法达到。
就算能达到，这个动作，他也不会轻易的做，因为对脊椎的损坏很大。
接着又是连续八圈的跪转。
膝盖没垫护膝，狠狠撞击地板的声音，听得江阳耳朵嗡嗡作响：“这姑娘不要命了？”
仿佛看见舞蹈生的倔强，宁可韧带撕裂，也不愿被看轻一秒。
再让刘浩纯跳下去，搞不好会摊上事。
只是想看看她的舞蹈水平而已，没让她玩命啊。
“停，不要跳了。”
江阳喊了一声。
刘浩纯没有停止，直到江阳迈步上前，抬手按住刘浩纯的肩膀，她才停住。
江阳手上满是刘浩纯肩膀肌肤浸出的细汗，滑得很：“跳得太猛，你妈要是在外面，以为你在给我磕头呢，还不得冲进来骂我啊。”
刘浩纯回过神。
看一眼江阳已经从她肩膀收回的手，肩胛骨猛然后缩，带动身体微微后仰。
手指攥紧体操服，后退两步。
下意识的避开和男生的肢体接触。
发觉自己的失态后。
手从胸口慌乱上移至耳后，掩饰后退动作。
脚尖偷偷碾回原位，脚底与木板摩擦声很轻。
妈妈教自己利用性别优势，吸引男人，爸爸教自己讨好男人。
从小潜移默化的学习这些。
最终厌恶起了爸妈，割舍不掉爸妈。
抗拒爸妈从小教育自己的一切。
以至于习性没有改变，身体先做出抗拒被男生接触的本能。
父母种下的条件反射，在血管里生根发芽。
讨厌被触碰，更讨厌自己下意识躲开的样子。
“我跳得怎么样？”刘浩纯呼气绵长颤抖，谨慎开口。
“跳得挺好，有一点不太行。”
“哪一点？”
闻言。
刘浩纯肩颈线条突然僵硬。
不敢对视江阳的目光，视线低垂，从江阳的眼睛，挪到嘴唇，最后落到喉结上。
“对，对，就是这种眼神。”
江阳强调道：“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很不适应，不必这样。”
刘浩纯下眼睑微微颤了颤。
江阳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妈妈不是说，男生都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吗。
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你不必这样。
江阳接着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换一下吗，就用平常的眼神。”
“我……可以的。”
刘浩纯略微低眸，再次抬眼。
睫毛自然抬起，不再遮挡瞳孔。
视线不再有示弱姿态，专注的看着江阳，眼周肌肉放松。
楚楚可怜的眼神，没有了。
目光变得清澈。
江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不是他不喜欢刘浩纯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主要是，对方现在还没成年。
这眼神可太刑了。
等刘浩纯成年了，再让她恢复过来。
“对，就是这样。”
江阳笑道：“这样你能适应吗？”
“我能的。”
刘浩纯嘴角抖了抖，缓缓上扬：“我能适应的。”
聊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一下。
收到一条消息，是杨超跃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江阳点开。
没放到耳边听，扬声器里发出来的声音，整个舞蹈室都能听见：[“阳哥，我上高铁了，听车厢里的人聊天，听到一个新的词汇，叫小镇做题家，是什么意思啊？”]
闻言。
刘浩纯歪了歪脑袋。
小镇做题家？
这个词汇，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看一眼江阳手机屏幕，是微信聊天页面，备注是杨超跃。
刘浩纯明白，这是江阳公司签的那个女艺人。
也是通过江阳的关系，被带进剧组里演配角的那姑娘。
比自己大一岁多，学历没自己高，不是科班出身，以前是厂妹，现在演艺事业，已经远远超过自己。
很羡慕。
不嫉妒。
因为清楚的明白，自己也有机会。
刚刚江阳告诉自己了，只要教今天江阳来了的三个姑娘舞蹈，让她们都有所进步。
就可以签下江阳公司的艺人经济合同，立刻就能接到通过。
“小镇做题家。”江阳喃喃道。
这个词汇，记得在几年后才大火，普遍被人熟知。
江阳发条语音消息解释道：[“小镇做题家，意思就是出生在小城市，埋头苦读，擅长应试，但缺乏一定视野和资源的青年学子。”]
刘浩纯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就是小镇做题家。
杨超跃的语音发过来：[“阳哥，我听不懂，你能不能说人话。”]
刘浩纯眉头微微挑了挑。
杨超跃敢这么和自己的老板说话？
到底谁是老板。
江阳后悔点开这条语音了。
应该直接转文字的。
他对刘浩纯笑了笑：“见笑了，平常我员工是很尊重我的。”
“嗯嗯。”刘浩纯抿唇，默默点了点头，缓缓笑道：“我能感觉到的。”
江阳接着给杨超跃发一条语音消息：[“简单来说，小镇做题家，就是在小城市里出生的年轻人，通过高考，考公改变命运的人。”]
杨超跃消息发过来：[“明白了，我就是小镇做题家。”]
江阳回复道：[“你是个屁的小镇做题家，你参加过高考吗？”]
[“没参加过。”]杨超跃消息发过来。
[“你参加过公务员考试吗？”]江阳往舞蹈室门口走去。
[“也没参加过……阳哥，我好像确实不属于小镇做题家，那我是什么家？”]
[“小镇做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