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县，菜园巷。
“家里被人盯上了。”
刘晟收回目光，脸色凝重。
这里是他刚租下的一座小院，刚好和他家斜对角，以他的目力，轻易就能看清自家四周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先前被他以“牵丝”操控的几个泼皮，不见了。
那是他特意留下来的防火墙，一旦他们出事，意味着有人在打他家的主意。
“怎么了？”
这时候，杜冰雁察觉到异常，走了过来。
此时的她，脱去了战甲，披上了一身粗布衣，瘦瘦矮矮，脸色蜡黄，打扮成了黄脸婆。
刘晟则瘦瘦高高，一身葛布短打，典型的底层百姓形象。
两人一大早下山，果然在各路口发现了巡查的队伍，警惕性极高，似在拦截什么。
参与的有民壮、弓手、捉妖力士等，以及……
地狩犬！
自此，杜冰雁才算对刘晟彻底服气。
二人实力高强，又穿了蛛丝衣，断净气息，一路顺利入城。
二人做过伪装后，扮成一对外地来的夫妻，使了银子，租到了这栋院子。
以假乱真的假路引、伪装技术，都由杜冰雁杜校尉提供。
这娘们行走过江湖，对这些门清，让刘晟省了不少事。
“有人盯上我家了，暂时还不知是谁，我去抓两个舌头。”
刘晟解释了一句，便开门走了出去。
杜冰雁凑到门缝观望，就见刘晟在他家附近，与几人交谈了一番，拍了拍肩膀，就往回走。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被他拍过肩膀的四人，竟然不吵不闹，乖乖地跟着一起回来。
之后的审问，更是让她大开眼界，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没有施加任何手段，这四人就像是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的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就好像，他们突然被感化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她都吓了一跳——
“……是少奶奶让我们这么做的……”
“哪家的少奶奶？”
“林家。”
“薛家。”
“说是如果发现那刘晟回来，就通知动手……”
“那几个泼皮，被打死了，找个麻袋裹着，扔到了城外。”
…
“林家，薛家？”
刘晟皱着眉头，寻思片刻，一无所获。
这两家在山阳县算不上大势力，都只是富户。
一个做丝绸生意，一个做珠宝生意，开了家店，叫瑞宝斋。
自己进城以来，只和徐家发生过龌龊，从未和这两家打过交道。
他们为何要对付小爷？
等等，徐家几兄弟，好似还有一个大姐，一个小妹，都出嫁了？
刘晟想起老贺之前介绍过徐家，心头一动，开口问道：
“你们少奶奶，姓徐？”
“正是。”
那就对上了。
刘晟眼波幽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一切照旧，不要露出破绽。
两个女流之辈，都已经嫁了人，不好好相夫教子，非要牵涉娘家的恩怨，还威胁我家人——
那就送你们全家下去团聚吧。
“徐家？你和徐家有仇？”
杜冰雁眼中掠过一抹异色，想起了被无名虎妖袭杀的徐家两兄弟。
还有徐启冬的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气味被断得一干二净。
和白莲教妖人一样。
也和穿上这件古怪中衣后的自己一样！
想到这，她摸了摸衣袖，光滑清凉。
不知用什么蚕丝织成，竟能隔绝气息，避过地狩犬的鼻子。
“我刚入城时，老贺向三进院举荐我，然后和徐启冬起了冲突，不过后来他们家出现各种变故……”
刘晟把事情简单的说了遍，九真一假，并推到了老贺身上。
最后打了声招呼，交代她帮忙保护家人，就出门离去。
这娘们不好糊弄，呆久了怕露馅。
——
福瑞坊。
作为瑞宝斋的东家，薛家的宅子修得富丽堂皇，很是大气。
徐芳庭沐浴出来，体绕花香，发间略带潮意。
她披上粉色罗衣，让人往冰鉴里添了些冰块，又使侍女备好冰镇酸梅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邀了大姐过府，须得做好准备。
作为薛家的三少奶奶，她婚后的日子一向不错。
公婆、姑嫂、妯娌关系融洽，都让着她几分。
即便她偶尔撒泼，颐指气使，大伙也从未给过她脸色。
直到不久前，徐家遭祸，几个哥哥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遮奢的徐家，转眼就风流云散。
她的日子，就变得难过起来。
公婆开始摆谱拿乔，妯娌各种阴阳怪气，把她气个半死，狠狠吵了一架。
然后就被丈夫收拾了一顿。
耳光子扇在脸上，半边脑袋发昏的感觉，让她记忆犹新。
有类似遭遇的，还有大姐徐娉庭。
原本两人都准备认命，打算伏低做小。
没想到三哥徐启秋居然活着！
并且彻底靠上了内城吴家！
这让她们两姐妹重燃希望。
于是，按照徐启秋的安排，她们分别遣出心腹，去刘家附近盯梢。
差不多也有三五日，情况也该摸清楚了。
“少奶奶，林夫人来访。”
不一会儿，有丫头前来通报。
徐芳庭来到阶下亲迎，不多时，就见到了一紫衣美妇款款走来。
两姐妹年龄相差近十岁，模样有七八分相似，都保养得极好。
一个成熟妩媚，丰润多汁；一个娇俏可爱，香脆可口。
好一对姐妹花！
二人入了内室，挥退侍女、下人，便小声交谈起来。
浑没注意，头顶横梁上，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蛛，正慢悠悠地织着网。
“姐姐，你这是？”
徐芳庭看着大姐突然掏出一支玉瓶来，满脸疑惑。
“蛇欲迷魂散。”
徐娉庭年过三旬，风韵犹存，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这药一旦吃下，纵是贞妇烈女，也会变成荡妇淫娃，寻人交欢。
完事后，对与其交媾的男子，言听计从，便是让她死也愿意。”
徐芳庭伸手捂嘴，目光转动，小声道：
“三哥？”
徐娉庭点了点头，拨动玉瓶，沉声道：
“他先前传来消息，这次进山的缉妖司众，全军覆没，仅伏妖将军谢宝以身幸免。”
“那……”
“那刘晟虽死，可他家人都在，不能放过。还有那个贺老贼……”
徐娉庭冷笑一声，看向手里的药瓶，狞笑道：
“待会让阿狼去下药，上到刘家那老婆子，下到那叫二丫的女娃，还有贺老贼的孙女，都不放——”
“噗！”
就在这时，梁柱上突然落下一根蛛丝，击中药瓶。
“喀嚓！”
药瓶碎裂。
药粉倾洒而出，浇了二女满脸都是。
糟了！
二女暗呼不好，刚要开口呼救，便双双酥软在地，身子发烫，口干舌燥。
恍惚间，似有一个少年走来，雄伟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