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一夜过去，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
白天坐在工位上练功，手搓合金条，等着五点去吃饭。
“昨晚的银月之巅，打得可厉害了，死了两个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
“真的假的，武林高手比武打死人，不会被抓？”
“人家肯定是有背景，早打好招呼包场了，我叔就是武术圈的，只要不在普通人面前打死人，武人比武，巡检司和调查局都不管……”
闲暇时候，一群研究员都在闲聊着银月之巅的事，还有人在员工小群里分享了视频。
除了霍元鸿和王棠溪外，只有一人坐在工位上静静的忙碌着，对其余人的闲聊都没兴趣搭理。
此人名叫柯明玥，一个没落人仙家族的后裔，家里如今已经没人仙了，不过依然属于武术圈内部一员，也是研究所前两年面向柯家的特招成员。
不过她显然不喜欢将时间浪费在对下社交上，对同区域这批考进来的牛马都不怎么搭理，只做自己的事。
在连一个管理人员对柯明玥示好也碰了冷钉子后，C3的人就都知道她不好说话。
这日，还没到下班点，柯明玥就反常的起身离开了。
“别看了，人家要去参加公司副总裁的晚宴，请了半天假提早准备去了，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先想想自己被优化前能不能爬到管理层吧……”
一旁坐着的主管翘着二郎腿，扫了眼因柯明玥提早下班抬头看的研究员们。
……
这日夜里。
霍元鸿打卡下班后，就来到了市中心一处地标建筑。
师爷那辆性能强悍的改装跑车已经在等着了，霍元鸿上了车，车子便开动起来。
“今晚不止大师兄，人仙王家和张家的人也来了，索性就搞了个三大旧武人仙势力的联谊会，先认个脸熟，以便在漠北璀璨之城彼此联手，与洋人九家财阀争夺机缘……”
师爷一边开车，一边说着。
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一座看着颇为低调的酒店。
下车，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电梯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个视野开阔的宴会厅，厅内已坐了些人，分成了两个圈子。
“求败武圣。”
靠近门的那桌，唐玄同站起身来迎接，白鹤流掌门也在这桌。
上次见面时候，唐玄同坐在主位，而这次，主位空了出来，连通常坐主位的白鹤流掌门也没坐那里，而是坐在主位右侧。
霍元鸿坐了上去，扫了一圈周遭面孔。
房间摆着三张大圆桌，他们这张坐着的，以六阶绝顶为主，罡劲神劲都有，基本都是三大旧武人仙势力的门人，其中一人就是人仙研究所的高管，一名张家的神劲武圣。
旁边还有张桌，坐着的是一些垂垂老矣的丹劲绝巅。
而主桌距离他们两桌都隔着一定距离，摆在离门最远的落地窗前，只坐了寥寥几人，主位是一个穿着白鹤流道袍的男子，坐在那里，周遭空气都仿佛沉凝了几分，被一股无形的神笼罩着。
另外两人，一个穿着简单的衬衣，看面容是神灵研究所挂在官网上的一位副总裁高层，此刻在外露面，竟也是一位半仙。
不愧是有人仙作为董事的世界三大研究所，卧虎藏龙。
另一人也是半仙，看衣着有点像另一家研究所的半仙。
武术界，是自古都重视规矩的地方，辈分、层级森严，半仙圈子和半仙之下两个圈子，泾渭分明。
今日人仙老祖没空来，半仙规格的晚宴，就是一主桌两小孩桌，半仙前辈主桌，抱丹道友坐小孩桌，小友和蝼蚁没资格上桌。
而小孩桌，又分为他这里长大了有可能上主桌的牛逼小孩桌，和旁边长大了也上不去主桌的小瘪三小孩桌。
哪怕他们这两桌宾客眉毛胡子都白了，几乎全是老头子，有的感觉都濒临一百五十岁极限了，但因为今晚来了三个半仙，所以别说年纪大，就算老得只剩下骨灰了，没成半仙也还是只能坐小孩这桌。
越老潜力越低，位次越低，直到死者为大，给坐大小孩桌。
这个圈子，还就两个字：现实。
实力没到，再倚老卖老都蹲着吃饭。
就连白鹤流掌门都得坐小孩这桌，尽管同为人仙弟子，喊最强半仙大师兄，在商务场合可以坐主桌，但在这种圈内场合，实力没到半仙，就不能坐主桌，哪怕是人仙门派掌门也不行。
否则别人辛苦才练到半仙，一个后辈拜了人仙师父就同样上桌，那这武岂不是白练了，混这个圈子的谁没个人仙师父了。
随着晚宴开始，旁边小瘪三小孩桌的老小孩们便纷纷看向主桌那边。
按传统规矩，应是主桌先敬酒，然后其他桌再回敬，但身为前辈境，三位半仙自然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只在自己圈子喝着。
老小孩们也不好催，直到白鹤流大师兄朝着这边遥遥举杯示意，一群老头子才朝看着比他们年轻多的主桌半仙回敬。
甚至没资格都过去，只能派一个身份最高的老头代表前往主桌回敬，以免影响到主桌。
霍元鸿坐着的这桌倒是特殊点，身为长大后可能成半仙的老小孩，几乎都是人仙亲传，与主桌半仙在师门是师兄弟，所以尽管属于小孩，但只要想去，挨个都去主桌敬酒没事，主桌也会微笑回应。
在半仙主桌那边，霍元鸿还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是同在一个办公区的柯明玥。
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淡雅的旗袍，画着精致的妆容，恭敬站在神灵研究所的半仙副总裁身旁，随时添酒。
大师兄和人仙研究所半仙身旁，也同样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都是容貌绝色，其中一人，看着很像一个时常出现在联邦媒体上的顶级女星，与服务生一样在一旁添酒。
“长老，能敬您一杯吗？”
这时，一个穿着浅色旗袍的女孩子拿着杯红酒，来到霍元鸿身边，小心翼翼问道。
霍元鸿看了眼，这女孩子看着似乎才刚大学毕业，眼神里还带着紧张。
“帮我换杯玉米汁。”
霍元鸿拿起杯子递过去。
女孩子有些紧张的接过杯子，去给他换了杯玉米汁过来，见没有其他需求了，才去给其余高手敬酒了，挨个敬过去，不多时就脸上涌起红晕。
待一圈敬完，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凭借功夫才勉强维持着步伐走出去。
如这样的女孩子，不止一个，甚至还有年轻英俊的男子，向在座的几位女性客座高手、另外两大势力的高手敬酒。
有些年轻男女，敬到一半就忍不住跑出去了，也有人实在站不住了，被同样年轻的服务生扶着离开。
“看着如何？”
坐在右手边的掌门问了声。
“还行，怎么。”霍元鸿道。
“这批都是出身普通的内门弟子，我们白鹤流与其他门派不同，门内不少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真传那样惊艳的天赋，门派最多只能带他们入门，让他们有一技之长，但毕业后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所以，他们需要自己去争取贵人注意，每当有这种大势力的联谊会、活动，门派都会给弟子名额，有门派作为背景让他们哪怕只有明劲，也能进场给大人物敬一圈酒，毕业前有至少一次在贵人面前露面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毕业礼了……
很残酷，但普通人要实现家族的阶层跃迁，就至少要有一个人、甚至一代人付出一切，白鹤流的强大，是一代代前人为门派呕心沥血，献祭一生，才能一代胜过一代，有能力让普通人家的孩子跟财团孩子一起学武毕业……
他们也是一样，要想让自己家族变强，唯有献祭，他们苦，或是因为他们祖辈没为后人献祭，或是祖辈连献祭机会都没有，他们这代要是也不做出献祭，后辈还会更苦……
除非有真传级别天赋，门派、学校，不可能为了给他们这一代逆天改命，献祭整个门派，否则改了他们这一批寒门精英的命，门派献祭完了，养出一群没法再生的门派二代，余下更多、几亿华人的命，谁去改……”
掌门吃了口菜，平静说道。
白鹤流的理念很简单，就是师父带进门，其他靠自己。
让明劲徒弟成为暗劲实现阶层跨越，很简单，师父掏资源给徒弟就行，献祭一个抱丹师父，能造就一群暗劲，但然后呢，一群温室出来的暗劲该怎么弄资源造就更多的暗劲，传不下去了。
所以，白鹤流弟子在毕业后，一类晋升真传，作为新的抱丹师父来培养，有门派老人献祭自己前程换资源培养真传，其余天赋不够的就出去拼，功夫传了，机会给了，能走到哪里看自己本事。
“等会最后一批露面的，是今年从银月特招的十个内门，求败长老若有看中的，尽管挑选，能拜入长老门下，对他们来说就是逆天改命了……”
掌门直言不讳道。
霍元鸿也明白了，难怪上来的这几批服务生，看着都不像是专业的，甚至倒酒都不太会倒，眼神里透着尚未进入社会的清澈。
武人，虽说讲究心念通达，可现实是除非后台过硬，否则又怎可能站着挣资源，要么不肯折腰在底层厮混，要么就得给人弯腰，赔笑，敬酒，当狗求一个爬上去的机会。
不久后，最后一批来敬酒上来了。
开头两个，与在座高手都敬了酒，态度很是恭敬，不愿错过难得能在高手面前露面的机会，尽管脸色不太对了，都依然强忍着往努力嘴里灌酒以示尊敬。
不过可惜，在座高手只是看在白鹤流面子上才象征性的接受两个年轻人敬酒，根本没多看一眼。
作为今年的内门特招，季景怡第三个出来，与其余人一样，拿着杯红酒走向这桌，眼神里带着拘谨。
来到霍元鸿面前，正要敬酒时候。
“拿两杯玉米汁给我。”霍元鸿说了声。
季景怡迟疑了下，将手里红酒交给一旁服务生，换成两杯玉米汁走了过来。
霍元鸿接过一杯，与她碰了下杯，喝了口。
季景怡则是下意识将杯里玉米汁一饮而尽，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自然认出这就是那天问他白鹤馆怎么走的那位客座长老，可这是……
“去吧，给他们也敬敬。”
霍元鸿摆了摆手。
一旁的银月各大势力高手们虽说在聊着天，但眼神一直都在留意这里。
看到季景怡要和一旁服务生换红酒，掌门笑容和蔼的出声阻止：“没事，你是女孩子，喝玉米汁好了。”
掌门自己，也拿了杯玉米汁与季景怡的玉米汁碰了碰，喝了口。
接下来的唐玄同、其余高手们，也是一改此前的冷淡，笑容和蔼的改成了喝饮料，让季景怡用玉米汁敬自己就好。
这毕竟是武林圈子的碰面，不是真一群生意人，武术圈输了是要分生死的，实力重要性就尤为突出了。
像掌门背后人仙要是今日在这里，发话让掌门破例坐主桌，只要能压住同在主桌的其余人仙，谁也不会有意见。
此刻也是一样，只要霍元鸿的实力能压住这桌其余人，自然能发话让季景怡破例，规矩的最终解释权，永远只在最强那人手里。
季景怡敬主位的最强武圣，都是用玉米汁，要是用酒敬他们，难道他们比最强武圣还要更值得尊敬，比死了的怀亚特和风雨休头更硬？
而且这一圈敬，不是这个新内门弟子自己来敬，而是最强发话给他们敬敬。
与其说是敬酒，倒不如说，是让他们都认认这个女孩子的脸，以后在其他场合谁想让她喝酒，先想想她面对最强武圣都没喝。
在座都是聪明人，自然都懂这个道理，若换做主桌那边白鹤流大师兄发话，就算让他们全体起立敬季景怡一杯都行，在实力和利益面前，面子算个屁啊。
“你很中意这个弟子？”
看着季景怡挨个敬过去认个面熟，掌门看向霍元鸿，问了声。
“客座长老也可以收徒吧，她就算是我门下的了。”
霍元鸿道了声。
“自然可以，我等下跟执事说声。”
掌门微微点头。
目送着季景怡的背影出去，霍元鸿继续吃着菜。
他其实也会敬酒，以前敬过很多次，只不过那时是在季景怡那个位置，作为学徒给桌上的武馆弟子敬。
那时敬酒，就是为了以后没人有资格让他敬酒。
“我努力练功，就是为了让后辈，可以顺心而为，不必委屈自己……”
“若还有人要敬酒，那说明，我打死的高手，还不够多，还不够狠。”
霍元鸿喝了口玉米汁，看了圈在座的高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