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裴念安＆蒋聿为（1）
蒋聿为第一次注意到裴念安，是在一个朋友奢华的生日派对上。
这种场合对他而言千篇一律，无非是借着庆生的由头进行社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乏善可陈。
他原本只打算露个脸，送完礼物就找个借口离开。
就在蒋聿为意兴阑珊，准备起身时，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女孩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粉嫩的及膝小礼裙，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瞬间点亮了略显浮华的会场。
她似乎和寿星很熟，一进场就送上了俏皮的祝福。
有人起哄：“念安，听说你钢琴弹得特别好！今天这儿刚好有架三角钢琴，要不要给我们露一手？就当给李少额外的生日礼物了！”
女孩闻言，没有丝毫扭捏，落落大方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骄傲：
“行啊！看在今天李少又老了一岁的份上，本小姐就献丑一曲，当生日贺礼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在众人的注目下，女孩步履轻盈地走向宴会厅一侧那架光泽温润的黑色三角钢琴，姿态优雅地坐下。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双手缓缓抬起，又轻盈落下。
下一秒，悠扬悦耳的琴声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是肖邦的一首曲子，舒缓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却又被她演绎出一种独特的、属于少女的明媚希望。
嘈杂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蒋聿为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人群边缘，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牢牢锁在了那个弹钢琴的女孩身上。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褪去，背景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架钢琴，和钢琴前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孩。
她微微垂眸，神情专注，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音符如同有了生命，环绕着她，也悄然钻进了他的心里。
那女孩像一块磁石，瞬间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蒋聿为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那个方向，悄悄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在她侧脸微抬、指尖落在琴键的瞬间，光影恰好，笑容清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几秒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女孩站起身，肆意张扬的接受观众的掌声，随后，她朝四周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蒋聿为所在的方向。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对视。
蒋聿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随即更猛烈地跳动起来，耳根也隐隐发烫。
他慌忙移开视线，随着众人鼓掌，手心却有些汗湿。
事后，他装作不经意地向相熟的朋友打听：
“刚才弹钢琴那个女孩……以前好像没见过。”
朋友哈哈一笑：
“你说裴念安啊，裴家的掌上明珠，裴晏辞的亲妹妹！怎么，蒋少有兴趣？不过……”
朋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
“我劝你省省，人家裴家和顾家可是世交，早就有娃娃亲的，而且听说，裴念安从小就喜欢顾家那个顾乘年，跟个小尾巴似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娃娃亲？裴念安喜欢顾乘年？
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小火苗，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蒋聿为心里一沉，面上却维持着淡然，笑了笑：“别胡说，随便问问而已。”
事后，他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一时惊艳，萍水相逢，不该有的心思，就该及时掐灭。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后来在圈子里各种各样的场合：慈善晚宴、商业酒会、私人聚会……他总能遇见她。
每一次遇见，裴念安似乎都是人群的焦点，明媚，张扬，像一团永远燃烧的小火焰。
蒋聿为还记得第一次正式和裴念安打招呼，是在一个商业晚宴上。
她依旧光彩照人，挽着裴晏辞的手臂入场，巧笑嫣然。
长辈们互相寒暄，他和她也站在各自的长辈身边。
轮到他们这一辈时，蒋聿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属于陌生人的礼貌打量。
蒋聿为伸出手，声音平稳，却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
“你好，裴小姐，我是蒋聿为。”
裴念安对他轻轻一笑，礼貌性地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指尖微凉：
“你好。”
在这一秒，蒋聿为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预先想好的、得体又不会太刻意的客套话，裴念安的目光就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裴念安飞快地地抽回了手，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明媚灿烂十倍的笑容，像只轻盈的蝴蝶，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乘年哥哥！你到啦！”
蒋聿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看着那个粉色裙角飞扬、满心满眼都奔向另一个男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涩？失落？还是自嘲？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不满呢？
她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刚刚的握手，不过是礼貌性的社交罢了。
……
后来，圈子里开始流传裴念安和顾乘年即将订婚的消息，据说连日期都特意定在了裴念安生日那一天。
可谓是双喜临门。
不久后，蒋聿为家里也收到了那份制作精美、烫着金字的订婚宴请柬。
看着请柬上并排的“裴念安”和“顾乘年”两个名字，蒋聿为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最后，他只是苦笑了一下，将请柬随手扔进了抽屉深处。
算了，人家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在这儿暗自神伤，岂不是显得可笑又矫情？
蒋聿为开始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任何关于裴念安的消息，将那份不该有的心动深深埋藏，假装一切都已经放下。
然而，命运再次拐了个弯。
就在订婚当天，传来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顾乘年竟然在属于他和裴念安的订婚宴上，公然带着另一个叫温迎的女人出席！
订婚宴现场一片混乱，最终不欢而散，婚事黄了。
蒋聿为第二天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几个圈内朋友小聚。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拳头瞬间攥紧：
顾乘年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糟蹋裴念安的感情和尊严？！他知不知道裴念安有多喜欢他？！
紧接着，第二反应才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隐秘的窃喜：
裴念安不会嫁给顾乘年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或许，真的有机会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面前正在绘声绘色讲述八卦的富家公子哥打断了。
那公子哥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恶意：
“……要我说，裴家再有钱有势又能怎么样？裴念安还不是得舔着脸倒贴顾乘年？我早就看出来了，顾乘年对她根本就没那意思！哎，你们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裴念安今晚会不会又哭着跑去求顾乘年复合啊？要我说，这种大小姐，就是作！离了男人活不了似的……”
“砰！”
那公子哥儿话没说完，蒋聿为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酒杯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错愕地看着他。
蒋聿为脸色铁青，指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公子哥，眼神冷得像冰：
“闭上你的臭嘴！再让我听到你编排她一个字，我让你后悔生这张嘴！”
那公子哥也是被宠坏的主儿，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下面子，顿时恼羞成怒，酒精上脑，骂了一句脏话，挥拳就朝蒋聿为打来！
蒋聿为毫不退让，侧头躲开，反手抄起旁边一个没碎的酒瓶，“哐当”一声直接给对方开了瓢！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事后，蒋聿为脸上挂了彩，衣服也扯破了。
他毫不在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了一眼被同伴拉走、还在骂骂咧咧的公子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此，他再也没和那群人有过交集。
……
蒋聿为也从未想过，自己和裴念安再次产生交集，会是在那么平常的一个午后，在他自己经营的宠物医院里。
那天阳光很好，他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在办公室休息。
前台值班医生喊来他：“蒋医生，你快过来看看这只小猫！”
蒋聿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诊室。
推开诊室门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几乎让他心跳骤停的身影：裴念安。
她面前是一只又瘦又小的猫，裴念安盯着猫，脸色苍白，眼圈通红，平日里飞扬的神采被满满的焦急和无助取代，像只受惊的小鹿。
“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活它！多少钱我都出！”她声音带着哭腔，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恳求。
蒋聿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医生，眼前的是一只需要紧急救治的生命。
他快速检查了猫咪的情况，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迅速对护士交代：
“赶紧把小猫送入急救室，注意避免二次伤害！另外抽血检查肾功能！”他语气专业而冷静，甚至没敢多看她的眼睛，怕泄露自己汹涌的情绪。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他终于处理好所有问题，脱下手术服，有些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时，一眼就看到她立刻从等候区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来。
“蒋医生！小猫怎么样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盛满了希望和无措。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蒋聿为有无数句话想说……
但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维持着医生的专业和距离，语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疏离：
“情况不太乐观，那个扎带导致小猫的四肢严重缺血，好在你们送来的及时，四肢可以保住，但麻烦的是左眼，角膜穿孔合并感染，必须尽快摘除，否则会引发全身性败血症。”
他看到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顿了顿，蒋聿为下意识问了句：
“这些治疗费用不低，你们确定要救吗？”
“必须救！”裴念安毫不犹豫，“虽然我很怕猫，但既然让我遇见了我就不会不管！费用我来承担，医生，你给它用最好的药！救救它行不行？”
说着说着，裴念安的眼眶已经红了：“你说它那么小，它该多疼啊……”
看到裴念安焦急的模样，蒋聿为的目光柔和下来，他说：“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全力的。”
话落，蒋聿为是想再说点什么的，他想说，别怕，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会尽全力，又想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打过招呼的……
但看着裴念安的眼睛，那个看着他完全陌生的眼睛，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一刻，蒋聿为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不记得他，也好，就让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她。
事后，他理所当然地进了照顾大吉的宠物主人交流群。
无数次，他点开裴念安的微信头像，又退出……
*
加上裴念安微信是在她第二次，她来医院探望住院的大吉。
看着裴念安站在吸氧仓前，轻声细语跟猫咪说话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蒋聿为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拿着大吉最新的检查报告，走到她身边，用尽可能专业和平静的语气说：
“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大吉，要不这样，我们俩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情况，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你。”
裴念安看着他，忽然问了句：
“可是，我们不是有群吗？”
蒋聿为顿了下，然后笑了：
“那我私人可以加你微信吗？”
怕吓到她，他顿了顿，又说：
“放心，只是为了大吉。”
听到这里，裴念安才眨了眨眼，然后说：
“嗯……为了大吉的话，也可以。”
“嘀”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看着聊天列表里终于出现的那个名字和头像，只有蒋聿为自己才知道，当时他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始追逐属于他的太阳。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