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岚一声忍俊不禁的轻哼后，便带上琼纱甩手走人，颇有高冷仙子的风采。
而她走后，苍国又有一位受狼神赐福的银发仙将，自正国边关之前破空而至，负责实际为前人善后。
这位名唤琼音的女子，性情恬淡内敛，处事极是干净利索。没做太多拉扯，当场就留下了几瓶落凰山的疗伤圣药，以及边境的狼骑们从此退军三舍的承诺。
对此，早已痊愈的朱樱本人并无异议，点头认下了对方的致歉后，此事就算暂时了结。
至于那些窥见军情机密，进而引发两国争端的正国难民，此时却是根本无人关注了。
不过，在送走苍国大军之后，乌名还是细心地跑去加以打探。
这批从正国逃难来的人，确非寻常人等——他们都是前西宫特使，也就是被圆头魔物娘击败的金盔使者那一挂。
正是靠着身为特使的过硬业务素质，及身上尚有国运辉煌气加持，他们才能一路甩脱狼骑，逃难到瑞国境内。
然后就间接令朱樱添上了一笔凄惨败绩……
至于堂堂特使的逃难理由，则颇为讽刺：他们奉君命杀人，却杀得实在太多，以至于自己都为之胆寒。
一方面怕兔死狗烹，另一方面更怕正国内乱亡国，他们这批人成了覆巢下的碎卵……所以趁着辉煌气尚在，一群人干脆带上亲眷，提前逃亡。
沿途基本顺遂，只是途径苍国领土时，却在本应一片荒芜的持元山脚，看到了苍国军阵集结。
——
半日之后，修国边境，丘乙摆开餐布，一边端出各色精致修国早茶，一边根据乌名的故事，沉吟推测。
“持元山脚吗？有意思，那里距离正国边境，隔着整条持元山脉，对凡间部队而言，哪怕有国运加持，也可谓天堑。苍国如今在那里集结大军，莫非是有什么翻山的妙法？”
乌名则道：“事到如今，治国书早被各国人都玩出花来，就算真的一夜翻山，也不足为奇。不过，此事并非今日我邀师兄前来的重点。”
比起山脚下的大军，乌名更在意的是琼纱体内的金丹战意。
这种请长辈代打的玩法，且不论公平与否，至少明显违背了仙府规则。
若是金丹元婴们，能随随便便就夺舍托梦，那炼气筑基的仙府们还有什么难度？
或者说，若落凰山的人都能找人代打，三清仙门为何不代？因为节操过剩吗？！
但若非长辈代打，乌名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对此，丘乙也有些拿捏不定：“此事的确有些蹊跷，据我所知，就算是三清仙门，也绝无法规避仙府的规则。否则如今这濯泉仙府关乎化神仙缘，观主们没理由做壁上观。
“至于你说的长辈代打一事，若是在仙府之外，我倒是有些说法……”
之后，丘乙为乌名倒上一杯清茶，又自斟自饮后，才开口道：“简单说，落凰山的绝学，玉凰流光玄女妙典，本身就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真意。同修妙典之人，就如身怀同种血脉的玄女后裔一般。修为越高，造诣越精，玄女琉璃身就越是共通相似……”
听闻此言，乌名脑海中就是一道灵光闪过。
“所以，落凰山的后辈玄女，就成了前辈玄女的器官素材库？一旦前辈玄女或病或伤，就能直接从后辈身上就地取材？”
“噗！”
丘乙当即一口茶喷到一边。
“咳，你，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假设？也亏得我身后没有水幕，不然单你这句话，就要让落凰山的人对你群起而攻！”
乌名笑道：“因为我戳中痛点？”
丘乙叹道：“哈，你的说法，从原理上讲的确也没错，但玄女琉璃身本就长于延寿、自愈，若金丹元婴乃至化神老祖们，遇到了难以自愈的伤势，就算吸干十个百个晚辈也无济于事。
“我要说的，是一条反其道行之的路：对同修玄女妙典的人来说，自上而下的灌顶，远比其他道法要容易得多。这种灌顶，当然也包括经验与知识。”
乌名恍然：“所以，落凰山的长辈们，提前为琼纱等人灌注了金丹境的战斗意识？”
丘乙又轻叹一声：“……你觉得，战斗意识是这么容易灌输的吗？”
乌名一怔：“的确，再怎么同修妙典，个体差异仍是切实存在的。他人的经验，不可能完美带入，反而会成为掣肘。所以……”
丘乙说道：“没错，若只是寻常的经验灌输，绝对不可能实现你所说的越级挑战，更不可能让区区琼纱和你斗得不相上下。所以，我猜应该是分神妙法。”
乌名一怔，顾名思义，便大致猜到了真相。
“将自己的神识……”
“不，不是神识，区区神识，离体即散。能够分割自生，实现分神的，必是以元婴炼化而成的‘元神’。换句话说，就是化神老祖在代打。”
乌名顿时更觉愕然：“化神老祖……？”
丘乙道：“对，能寄宿在他人体内，令其本体意识不消的情况下，战斗意识脱胎换骨的，必是同修妙典的化神老祖。”
乌名感叹道：“这落凰山的全力求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丘乙又道：“但我刚刚说的，是仅限仙府以外的情况。以分神妙法灌顶代打，并不能规避仙府的规则。此事是有过多次先例的，天师府还曾与落凰山展开过合作，结论仍是一样。
“若非如此，咱们之前在求真堂内集训的时候，天师肯定会提醒的，毕竟落凰山的老祖们对化神仙缘的急切之心，可谓人尽皆知……”
说到此处，丘乙却又陷入沉吟。
“但是，无论理论是如何解释，终归是现实最为紧要。师弟你既然已经遇到了一只超强力的琼纱，那我只能理解为：落凰山的人，已经在这仙府之中，找到了绕开规则的法子。”
乌名也点头道：“不错，修仙首先就要讲究实事求是。”
丘乙说道：“此事我会尽快告知景仁师兄，之后仙府外的师长们应该会有结论……虽然照理说，盯着司清岚的水幕的话，应该早有察觉。只是这么一说，我倒是更觉得奇怪了。”
乌名也道：“不错，这种在关键时刻足以定乾坤的杀招，只应该用在关键时刻。落凰山为何要用在区区一只朱樱身上？之后更毫无避讳地展示给我？”
丘乙笑道：“可能在苍国看来，你们师姐弟的威胁就是这么大？”
乌名则沉吟道：“也或者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而就在乌名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处，刚刚被晨曦点亮的天空，倏地暗淡。
一轮早该落地的皎月，正赫然悬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