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章尾山出来后。
元龙道人依旧被李俊控制着，这个可怕的男人握着他的生死，把他当成一条小蛇一样装在上衣兜里。
每日里，当他可以控制住自己化为人形的时候就放他出来做事。
他逃不了，因为对方抓着他的命门。
他更不能反抗，因为完全不可能打过。
他只能讨好对方。
大街上。
李俊走过路灯下，一个黑影如同蛇一般游动了出来，化为了人形跟在他的身后。
元龙道人：“李仙尊有什么吩咐。”
李俊：“租房子。”
第二天。
元龙道人：“今天又有什么吩咐？”
李俊：“去买菜。”
第三天。
元龙道人：“今天呢？”
李俊：“今天吃回锅肉。”
他好像失去了作用。
变化实在是太大，前几天他还跟着对方一起打烛龙，一仙一龙两人嘎嘎乱杀，拯救全世界。
突然之间一切便急转直下，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过起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元龙道人看着李俊拿着手机，怀疑他是不是在看十里坡剑神，或者是都市剑仙之类的网文。
元龙道人心想。
“如果准备隐姓埋名了，是不是也应该将我给放了。”
“我好歹也是个超凡者，岂能就此埋没一生？”
甚至于，无形之中想到了那句。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他也很年轻，有凌云之志，若是有那双眼睛，他也能当周神通和张由。
这个时候，李俊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元龙道人瞬间一慌：“这李仙尊是不是还会读心之类的神通，看出了我脑后有反骨？”
而这个时候李俊说道：“你能够维持人形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元龙道人说：“没错，这说明我的力量越来越强了，以后能更好地为仙人办事了。”
李俊没说什么，他高兴就好。
但是。
渐渐地元龙道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也有些明白了李俊问这句话的意思。
不久前，他当一条蛟龙的时间开始长过他当一个人的时间。
开始的时候是一半对一半，后来是十四和十，然后比例日渐扩大，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这种变化的递进，元龙道人觉得自己变得不太正常。
他开始喜欢阴暗的地方，开始喜欢往有水的地方钻，开始喜欢尸体和阴魂汇聚之地。
而且变成蛟龙的时候，他越来越不愿意变成人形了，他很沉浸在那种感觉之中，觉得当一个蛟龙比人好得多。
终于，元龙道人忍不住问李俊。
“我这是怎么了？”
李俊说：“听说过豢龙氏么？”
元龙道人：“没听说过。”
李俊：“古籍之中记载的一个替人王养龙的氏族，将龙养好了给人王当坐骑，亦或者杀了取血肉，龙可是一身都是宝。”
元龙道人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俊说：“或许周神通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传你们秘术让你们拥有超凡力量，能你们控制不住力量了彻底异化失去心智变成了畜生，就拿你们当坐骑拉车，或者是做什么用。”
虽然说的是豢龙氏，但是在上古的时候，李俊是亲眼看过这样的画面的。
许多大氏族控制的妖怪，帝下之都看守祭坛的凶物，都是这么来的。
再往前，西母少鵹拉车的蛟也是这么诞生的。
相比于去野外抓，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妖怪更容易控制，而且随着时代的变化，这种技术也日渐成熟。
当然，途中也少不了出现种种意外，不少部落因此覆灭。
元龙道人惊骇得已经面无血色，他知道周神通那个疯子心黑，但是没有想到黑到了这种地步。
那上古巫风盛行，有这样的举措不奇怪，这周神通可是长在现代社会的，竟然也无师自通。
先收下当狗。
然后再当畜生拉车。
最后剥皮抽筋。
元龙道人看向了李俊：“那你呢，我如果彻底失去心智变成了一条恶蛟，你会怎么办，杀了我？”
李俊说：“我也用。”
就算不用来拉车，打打下手也行，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起奇效。
元龙道人：“你们俩这不是一路……这不是一样吗？”
李俊：“我不养蛟。”
元龙道人还以为李俊这是说他不做这种事情，是说他好歹是个正面人物，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仔细一想突然明白了，他是不养，但是直接从别人那里抓。
他突然感觉，面前这披着人皮的仙比周神通还黑。
到后来，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才过去了几天，元龙道人能够维持人的身份存在的时候不足一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他会出来和李俊说说话。
关于他最开始是怎么成为超凡者的，怎么拜入周神通门下，周神通给她力量的时候他是如何激动的。
他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想要追寻那上古仙神的足迹，想要成为一个长生不死的存在。
元龙道人：“说实话我这也算是做到了，我越来越强，虽然不能再当一个人，如果一直当一条龙而没有被人杀死的话，是不是也算是长生不死了？”
李俊突然问他：“当一个蛟龙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害不害怕？”
人的意识和情感好像非常奇特，如果你长时间不能够保持人的形态，那么你就渐渐地失去了人的情感，变成了一个其他的什么东西。
李俊问他，会不会害怕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条恶蛟。
元龙道人想了一下，他却说。
“害怕？”
“贫道我感觉还挺好的。”
“蛟龙虽然不是人，也不像人一样思考，但是却也有着他们独有的存在方式。”
“它们也有着独特的思考方式，那是一种不怎么关注外界的变化，而是将自身融入大道法则去思考的方式，我们是大道法则的化身，延伸进入这个天地的一个触角。”
“虽然做人的时候，我细思的时候感觉还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变成了怪物。”
“但是变成龙的时候，我就不去想这些了，我好像失去了所有人的悲欢喜乐，和黑暗与天地融为了一体，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宁感。”
“甚至于，那种感觉比当人还要好。”
又过了一天，当李俊再问他的时候。
元龙道人说：“或许当龙真的比当人好，人的那种感情或者欲望，只不过是一种无聊的附赠物罢了。”
“我们为什么要变成人，人真的有什么高级的地方可言，也敢自言万灵之长？”
再然后，元龙道人就不再将自己变成人形了。
虽然他还是会传出一些人的声音，但是却不再以人的形态和李俊说话。
而这个时候，李俊终于起身。
“最后再替我做一件事情吧！”
蛟龙从兜里探出头：“什么事情？”
李俊：“带我去日出国。”
元龙道人：“我就知道你这种生活过不了太久。”
——
东海。
一条蛟龙正在海底之中穿梭。
它时而浮上海面看向远处的船只或者岛屿，时而沉入水中穿梭在那大海深处卷起浪涛。
它可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是顶级猎食者。
李俊坐在龙背上前往日出国，路上他突然开口喊起了这条龙昔日的道号。
“元龙道人。”
“还醒着吗？”
蛟龙想要回应，但是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像野兽一般的吼叫。
李俊见状，也不再叫它了。
因为。
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性了。
但是李俊喊的这一声，却让那蛟龙陷入了混乱之中。
它正处于人和兽变换的交界点，对方的这一下却让人性骤然间浮了上来。
“元龙道人是谁？”
“李俊是谁？”
“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怕他？”
“我为什么要恐惧呢，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什么东西坐在我的背上。”
那条龙突然间爆发了，它反身过来想要吞掉那骑在自己头上的东西。
李俊一跃而起，他身后羽民一般的双翼张开，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而那鬼蛟还追上来，挣脱水面一跃而出。
“吼！”
它当然接触不到李俊，只能疯狂的张嘴噬咬着，最后却只能坠落水面。
但是，李俊静静地看着它这副模样。
好一会之后，随着对方坠落水面的时候却动手了。
一道青羽化为光芒落下，贯穿了那恶蛟的头。
明明对方还清醒的时候，和他说了要奴役对方到死。
当狗、拉车、剥皮抽筋。
最后，李俊还是杀了他。
恶蛟落回水面渐渐地化为了人形。
重新恢复成了元龙道人的模样。
元龙道人瞪大着眼睛，突然喊出了李俊的名字。
“李俊！”
李俊落在了水面：“嗯！”
元龙道人看向他，李俊还以为他会留下什么了不得的遗言。
结果他挣扎着起身说：“明明我们俩一起杀的烛龙，结果电视上都是你，那些狗东西却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提一下。”
“妈的，贫道我也想要上电视啊！”
然后，咽了气。
元龙道人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行动力很强，也有着野心和欲望，还有着能屈能伸的身段。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神仙膝盖软。
他似乎也不比周神通和张由差在哪里，但是最后却有着天和地的差别。
李俊看了元龙道人的尸骸一会，想着就此沉尸大海也算是个结局了。
但是。
元龙道人死了之后李俊身上带着的匕首却发生了变化，一道光芒喷涌而出，将元龙道人的尸骸收了进去。
“嗯？”
李俊立刻拿出了那个匕首，这个是女薎力量凝结成的祭匕。
然而随着它将元龙道人的尸骸收了进去之后，李俊便看到这祭匕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拉长，达到了一把长剑的长度。
然后把手开始发生变化，上面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恶蛟，正是元龙道人的异化之身的模样。
最后，质地也开始由桃木转化成了一种奇怪的质感，有些像是石头，又有些像是金属。
李俊感觉很熟悉。
“好像是章尾山上的石头一样。”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李俊渐渐有些明白了这个匕首的力量。
“女薎的初始神通的表现方式是替换，她拿走人的一部分，化为两个坐标，然后能够将二者之间进行替换。”
“生死替换，关键时刻用在自己身上能够当作一种保命的能力，但这不过是最粗浅的运用。”
“后来我改了一下，用在元龙道人身上，发现这种能力也可以控制别人的生死。”
“不过。”
“是后来有人再开发或者升级了一下女薎的神通，到了这件祭器这里，便是可以杀死某个妖怪或者巫，将他的全部吸入其中，替换掌控他所有的能力。”
“所以，这把匕首的力量就是献祭掉谁，就能够以替换的方式获取对方的所有力量？”
李俊记起了匕首上原本的画面，这匕首曾经杀死和献祭了不知道多少妖魔巫神。
这种献祭并不是单纯地献祭，也是其本身力量的一种运用和体现。
这种献祭自然要招出里面的桃鬼女薎。
但是碰巧的是，李俊之前就已经用桃鬼女薎的力量“献祭”过元龙道人，拿走了他的一部分。
李俊拿着这把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步到位，扒皮抽筋了。
“铿！”
他拔出了这把剑，立刻看到这剑由实体化虚，化为了一道黑影从他的手中窜了出去。
并且，还随着李俊的心意在大海之中乱窜，就好像之前在章尾山上李俊控制元龙道人一样。
李俊踩上了黑影，直接如同御剑一般穿行在大海之上。
又不知道去了多远。
远处终于露出了海岸线，他也终于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