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是一副天上仙阙，下方众生膜拜的景象。
转眼间，便犹如阴曹地府。
活着的宫殿群下原本聚集的人许多都被刚刚的“肉毯”的画面给吓得一哄而散了，剩下的许多都是怀着各种目的或者代表各方势力的。
当然还有真正的胆大不怕死的，但是至少那参拜的辽阔广场上变得人群稀疏了，只剩下那些心智被夺的人陷入了两个李俊的混乱之中，犹如一具活尸。
“怎么会有两个神明？”
“谁是真正的神明？”
“……”
其他人他们一边躲藏起来怕被卷入真假李俊的战场，一边又悄悄地靠近那活着的宫殿群想要探索情况，或者奔向附近高处的有利视角。
有的拿着镜头朝里面拍摄，有的正在紧急汇报着情况。
“看到了吗？”
“进去了，里面到底是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人是鬼，那些复活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一开始的重瞳李俊是假的，这个后来的才是真的？”
“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废话……”
路刚此刻就匆匆爬到了附近的一处高坡上，拿出设备对准了宫殿群所在的方向，还有热成像仪和无人机立刻起飞。
“快一点。”
“我们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只有这样，我们才知道它是什么，或许就能解决南港市的那些东西。”
“看不到，大殿里面很奇怪，有一股力量在干扰成像……”
但是话音刚落，远处的宫殿群的前方主殿便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咚！”
大殿的顶部被掀开。
正在摆弄机器的队员，还有路刚、郑诗亮、赵南歌一起看了过去。
便看到一道黑光破开殿顶，李俊从里面飞出。
带着层层叠叠的碎瓦和像是血肉残骸一样的东西，铺天盖地的血雨随之落下在大殿的四周，下面广场上浑浑噩噩的人群也被淋了一身。
但是跟着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殿的顶部，那赫然是另一个李俊，穿着看上去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袍服，身上挂着玉饰，头发也变成了古人一样的长发。
赵南歌：“出来了。”
郑诗亮：“先出来的应该是真的，那个穿着古装的应该是假的。”
但不知道为何，路刚看着那站在大殿之上的假李俊，感觉那个穿着古装的长发李俊也突然有了真李俊的感觉。
路刚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感觉对方这个长发李俊的模样仿佛真的在历史里出现过，无比的真实，并且这个形象的李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强大感。
和之前的那种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甚至于比真的还像真的，让他怀疑这个假李俊真的完全是假的吗？
会不会，在曾经什么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李俊？
“啾！”
假李俊出手了，身后一个影子一闪发出一声鸟啼，而这一次对方展现出了和真李俊完全一样的能力。
一样的青羽，一样的羽人的形态。
飞天遁地，身带神光。
双方再一次开战，两人打得天翻地覆，这一次的战场不再局限于地面之上。
从下方的宫殿群，到半空之中，到云海之上，两个身影快速地闪过，让人目不暇接。
半空之中二人无视空间和重力从各个角度刁钻地互相袭击向对方，云海之中两人在云雾之中浮起落下，视线时而被大日的金光遮盖，时而被迷雾遮挡，时而陷入雷霆闪烁之中。
甚至于，随着战斗之中对方再一次落在了宫殿群之中，顺手抓起了那蛇女。
那蛇女也化为了一把剑被对方握在手中，和李俊手上的黑剑碰撞在一起。
这一下双方看起来，就真的像是两个古代和现代的镜像在厮杀了。
高处观察的路刚也察觉到了不正常，甚至有些着急了。
“不对劲！”
“那东西正在不断地模仿李俊，越来越像了。”
“李俊他陷入居中，可能当局者迷了？”
“那东西应该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死李俊，甚至就不是为了和他战斗，而是为了变得更像他。”
随着战斗的一步步推进，路刚也看得出李俊的状态有些不妙。
路刚见识过李俊用过很多的手段，层出不穷的神通和力量，关于那棵桃树的。
但是这一次，路刚却发现李俊一个都没有用。
近战的李俊虽然强大得让人目眩，但是却没有往日的那种完全不可匹敌的感觉。
“用那种力量应该就能够解决问题了吧？”
“为什么不用呢？”
“再拖下去，就难以预料那东西到底会变成什么了。”
“不行，我得去提醒他，他决不能陷在这种地方。”
这东西目前展现出来的力量就已经足够诡异和危险了，如果它还模仿甚至拥有了李俊的全部的力量。
想一想李俊过往的事迹，路刚就感觉头皮发麻，担忧李俊的现状之外，也对后面的局势进一步失控生出恐惧。
而这个时候，一旁的赵南歌说话了。
“会不会是之前在和烛龙之中李俊也受了伤，或者消耗过大。”
“他其实和我们一样，每一次使用力量都要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虽然他对于这些代价的承受力更大，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去逃避代价的付出。”
“他的身体已经逆转倒退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陶山岛的桃树死死地束缚着他，或许还有一些我们想不到的代价，我记得他召出过两个不同的桃鬼，另一个桃鬼的代价是什么？”
路刚愣了一下：“他可是李俊，有重瞳，是上古的仙人转世……”
赵南歌：“可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仙人，可能他的代价积累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现在到了一个他力量最弱的临界点。”
赵南歌说着说着，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那可是烛龙，想要杀死它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他肯定付出了一些什么。”
“他消失了回到现世可能是因为力量衰弱到了某种程度，可是你去找了他，情况危急让他不得不出来。”
路刚的眼中，李俊是无所不能的，仿佛没有什么敌人能够挡住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忘记了，李俊其实也是一个人，不久之前也和他一样。
路刚听赵南歌这么一说，也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我们只是以为他可能是倦了。”
赵南歌：“他没有说，但是他的力量被削弱到了极点，却又不能向外界展现出任何他虚弱的症状。”
路刚：“我们不该让他来。”
气氛有些沉重，路刚没有说话，却准备朝着前面走去。
赵南歌却拦住了，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是李俊。”
“我觉得他应该比你清楚现在的局面，不可能是什么当局者迷。”
“他既然来了，还和对方拖着，定然是有着某种把握和打算。”
的确。
和之前不一样。
李俊这一次过来实在不是什么全盛状态，女薎的力量不能完全动用了，女祭也是同理。
二者的力量和代价纠缠在一起，就像一个连锁反应。
而失去了桃鬼的力量，李俊能够依仗的就是青鸟的神通和手上的这把剑。
当然，这也不是说桃鬼的力量彻底废了，但是那是在最后关键时刻他觉得可以一击必杀的时候才会动用，用完之后就要承受代价。
但是在这种缠斗的局面之中，反而让他陷入了僵局。
坍塌撕裂的宫殿群里。
他挥剑，假李俊也挥剑。
李俊飞向天空，假李俊也张开翅膀，双方席卷在一起就像是阴阳鱼的两面。
云海之下，狂风之中。
李俊能够预判对方的动作，渐渐地对方也能够预判他的动作。
两人的战斗看上去越来越像是一场排好的戏，打得天翻地覆但是二人没有一个人受伤，连皮毛之伤都没有。
每个人都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是双方都伤及不了对方。
而战斗的时候，李俊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它比我还像我！”
“不对，没有什么东西可能比我还想要我。”
“这超越常理。”
李俊看着对方，渐渐明白了什么。
“因为它模拟的不仅仅是我，还有着上古的我。”
“这东西它可能在上古时代见过我，但是它拿不到上古的我的东西，所以身体方面模拟的是现在的我。”
越到后面，对方模拟的李俊也越真实。
气息、力量甚至动作习惯等等，都开始和李俊一模一样，似乎已经完全难辨真假了。
而这个时候，李俊自身却开始出了问题。
李俊交战的时候看向自己的影子，匆匆一瞥之下，便发现他的影子似乎活了过来。
跟他的动作开始不同步，甚至好像开始变成什么别的东西。
“我影子里有东西出来了。”
“使用元龙道人的力量，也是同样要付出代价的。”
“妖神玄冥？”
“还是禺疆？”
不仅如此。
随着不断地使用元龙道人化为的黑剑，李俊也感觉到剑里面的另一个存在慢慢复苏了。
那是桃鬼女薎。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的事情好像一股脑子全都涌了上来。
这边，假李俊完全沉浸在了扮演李俊的喜悦之中。
它不断地模仿着李俊，他的每一个动作的细节，甚至是每一个表情动作。
渐渐的。
李俊身上一切的压力堆积在一起，终于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就等待着最后一刻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将李俊吞噬殆尽。
终于。
真李俊身后的影子突然扭曲了开来，竟然变成了元龙道人的模样。
那影子抬起头从背后看向了李俊，甚至手里的剑的影子也跟着不同步的动了起来，指向了李俊自身。
这个时候，李俊却停了下来。
他手持着剑，太阳底下身后的影子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正对着他蓄势待发。
而对面，已经近乎模仿了李俊全部的敌人正对着他拔剑相向。
同时，李俊手中的黑剑正在扭曲变化，仿佛要重新恢复祭匕的状态，一个强大无比的上古桃鬼就要从里面钻出来了，带着最古老的妖神桃树的力量。
李俊一动不动。
他似乎彻底陷入了绝境。
而假李俊就像是李俊在镜子里的景象，随着李俊停了下来，对方也骤然停止。
假李俊：“嗯？”
它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李俊会突然停了下来，它还没有模仿够呢！
李俊剑尖指地，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而那假李俊也模仿着他，跟着看了一下自己的影子。
李俊看了一眼地上那元龙道人的轮廓，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假李俊说道。
“你的那个眼睛，不是我的眼睛，应该是驾驭别的什么妖或者鬼神的重瞳。”
对方：“嗯？”
李俊：“你模仿了青鸟的力量，但是只是个表面，你借不来真正的青鸟的力量。”
假的东西，有些东西终究是假的，皮毛模仿得再像也还是缺了本质。
在上古的时候李俊就看明白了这些，但是这并不妨碍对方依旧是强大无比的存在，普通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抵抗它。
它问：“真正的帝之青鸟的力量是什么样的，你要用它了吗，我想要看看？”
“我想要更像你。”
对方甚至知道帝之青鸟。
李俊：“你看不到，它的力量不在能看到的地方，你如果能看到就代表着你有了这种力量。”
而对方看不到，就代表着对方输了。
话音刚落。
李俊手中的黑剑崩溃，重新化为了一把桃木匕首。
“轰！”
而李俊这个时候往后一倒，直接倒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就像是落入了一片黑水之中。
“啪嗒！”
影子如同水一般溅射而起，而李俊竟然直接消失了，融入了那个化为了元龙道人轮廓的影子里。
桃匕落下插在了地上，鞘上的种种上古祭祀的场面动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尸山血海。
冲天的血气卷向九天之上，上古的各种存在的尸骸堆砌成一座大山，血海哗啦啦地从那上面流淌下来。
而紧接着一切画面消失，一个鬼神从虚空之中走来，唱着上古蛮荒的歌谣，跳着祭祀天地的祭舞。
神木桃树在其背后不断生长，尸山血海消失之后，在其脚下则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祭祀的台。
她悄然走来，捡起了地上的匕首，目光锁定了目标。
锁定在了面前的那个“李俊”身上。
对方拥有着李俊的气息，李俊的样貌，李俊的力量和所有的特征。
它背后的妖神的力量让它几乎成为了另一个人躯的李俊，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它赢在和李俊太像了，让人感觉人无法战胜另一个自己。
而此刻，也输在了它太像了。
这一下，“李俊”似乎也傻眼了。
但是一切都迟了。
手持上古之器的桃鬼女薎的力量拔高到了一种超越常理的地步，锁定它的一瞬间它便不能逃了，所有的空间都被锁定。
随后，女薎脚下那祭祀的台终于露出了本相，那是一座山海之国。
女薎一步步登上高台，跪在了祭台中央，双手高高举起了匕首。
“李俊”落入了祭台一样的山海之国，被跪着的女薎用高高举起的匕首挖出了心，然后女薎抱起了“李俊”朝着桃树走去，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
桃树不见了。
祭台不见了。
李俊也不见了。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直到阴暗之中一个影子扭动，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地上的桃木匕首。
李俊从黑影之中爬了出来，站在了地面之上。
他看着那桃木匕首，发现一直找他索取代价的桃鬼女薎似乎变得平静了下来，他的代价好像偿还完了。
很快，影子里一条黑色蛟龙窜出，李俊手上的桃木匕首一转，黑色蛟龙被收了进去，其也再度化为了一把黑剑。
转瞬之间，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是。
李俊脚下的宫殿开始不断坍塌。
这个由假李俊一夜之间建造出来的宫殿群是用各种树木和植物直接拼凑而成的，后面更是融入了不知道多少死而复生之人的血肉和魂魄。
此时此刻便可以看到那树木植物组成的宫殿开始腐朽，一个个死而复生之人在里面挣扎哀嚎，但也露出了这个宫殿群下面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洞窟斜着直通大地深处。
所有腐朽的东西，以及哀嚎的人影，此时都坠入其中。
它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洞，而是像肠子和树根一样，弯绕着朝着地底深处而去。
李俊站在洞窟的边缘，朝着里面看去。
“啾！”
这个时候他再一次听到了那鸟叫声，属于之前那个假李俊的。
对方似乎是被桃鬼女薎杀死了，但是被杀死的是一个具现化的实体，其背后的存在和规则却依旧存在。
李俊抬起头，便看到了一道道血气凭空在虚空之中凝结。
最后。
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鬼神之影。
和之前李俊在大殿神台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对方有着女性特征的长着羽毛，手脚有着爪的特征，背后还有着一双翅膀。
它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话语。
好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那个没有开始接受外部大量信息和模仿，连话都不说话的它。
它飞过李俊的头上，钻入了那洞窟里。
“啾！”
当它飞入深处的时候，回头看了李俊一眼，再度发出了一声尖啼。
而李俊看了好一会，也终于一跃而下，朝着下面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