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师慈徒恭
蛊殿内。
无鳞长蛇的头颅，自黑暗中彻底的露出。
其赫然并非是蛇头，而是一颗人头。
如果方束在此，他会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他那为人友善的二师兄——郝君良。
而郝君良自头颅以下的蛇身，其也正是从前那尊盘踞在蛊堂影壁墙上的癞皮蛇。
郝君良目视着方束消失的方向，口中低声：“师父，本门如今只剩下小师弟一人了。可否念在师门之情的份上，给小师弟一条活路？”
“活路？”
面色枯槁的龙姑仙家闻言，脸上立刻就露出冷笑：“本道给旁人活路，旁人可曾给本道活路！？”
她的眼睛瞪大，紧盯着郝君良的头颅，面目扭曲，笑声如夜枭般的发出：
“再说了，本道可是你们的师父。岂会要了尔等的性命。
乖徒儿，你说是吧！若非师父，你如何能够突破桎梏，拥有这等筑基之身，得偿所愿。”
郝君良听见这番话，他的目色中顿时就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蛊殿内，龙姑仙家停止了笑声，冷冷的吩咐：
“本道只是让方束帮本道去采药罢了，你当本道是什么人了。”
但是紧接着，她口中的话锋一转，又似咬牙切齿般的道：“没想到了，当年本道只是为了容貌，及弥补点根基，随手布置的一子闲棋。
如今，竟然成了本道唯一的希望。”
言语间，这老妪用手抚摸着自己彻底枯槁的面容，其脸上眼里满是不甘。
忽地。
就在这时，一条条似蛆虫似蚯蚓的虫豸，从她的眼眶当中钻出，让她顿时目中流血，口中还爆发出了惶恐叫声。
“我的容颜、我的法力！”
惊叫着，龙姑仙家身上黑气腾腾，她当即就掐诀施展，密密麻麻的符文顿时出现在她的体表，朝着她的体内扑去，企图镇压住她体内造次的蛊虫。
但不止她的眼眶处，其两耳、鼻窍等七窍，处处皆有虫豸冒出。
她还猛地伸手，一把抓过了跟前的郝君良，直接掐着对方的脖子，咬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吮吸起郝君良体内不知应算是蛇血，还是人血的血液。
好半晌后，郝君良的气息萎蔫，庞大的蛇身无力的伏在殿内，连头颅都难以抬起来。
龙姑仙家则是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她那七窍中钻出的虫豸，都被镇压了下去。
此女恢复了理智，她淡淡的看了眼地上的长蛇，开口：“念在你助我疗伤有功，今日犯上之行，本道权且不记，不加惩罚。”
话声说完。
龙姑仙家的身形便佝偻着，慢吞吞的走入了蛊殿的深处，其再不像从前那般来去鬼魅，而是和老妪一般无二。
在对方消失后，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蛊殿内的郝君良才缓过劲来。
“小师弟……”他的面色惨白，口中喃喃。
根据龙姑仙家刚才的话，对方很明显并非只是如嘴上所说的那般，会只是让方束帮忙在秘境当中采药。
以他对龙姑仙家的了解，以及小师弟体内所修炼的阴阳真气，极有可能等到方束从秘境中归来，其本身也会如他一般，成为龙姑仙家的一株药物。
只是希望，到时候龙姑仙家真能如刚刚所言，念在师徒之情的份上，留得方束的一条性命。
怔怔的想着这些，郝君良的面色痛苦无比，口中无力：“师父…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
另外一边。
方束在离开蛊殿后，他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四周，而是快步行走，一直等到离开了蛊堂所在，他才脚步微缓。
但这时，方束的面色紧绷，神色以及是没有丝毫的舒缓。
他眼神变换，心间暗道：“龙姑其人，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方束一时间都怀疑，自己从前对龙姑仙家的印象，莫非全都是假的？
但是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过往的所有蛛丝马迹都表明，在他下山前，龙姑仙家其人虽然性情阴冷，但是为人的确算是坦然。
如果他当年并没有看错对方，那么便只有一个原因了。
那就是在他下山的这几年间，龙姑仙家身上肯定是发生过什么大事，其不仅让对方体内的隐患彻底失衡，还导致对方的心态甚至理智方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思忖着这点，方束颇是好奇。
只可惜，因为信息缺乏的缘故，他再是思量，也思量不出个什么东西。
“等到二师兄出关，到时候问问，应该就能知晓一二。”方束心间暗想着。
不过，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尚未等多久，他就大致明了了为何短短几年间，龙姑仙家对他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变化。
只见他在离开蛊堂后，并没有返回洞府，而是朝着房鹿师姐的所在奔去。
房鹿乃是他在庙内关系最为要紧的人，此番回山，自然是得亲自的拜访一番。
幸运的是，房鹿收到了户堂中的传信后，知道方束已经是回山，特意的就在精舍里面等候，并没有让方束空跑一趟。
吱呀一声！
精舍的方房门打开，姐弟两人再次相见，各自都是仔细的端详对方。
当瞧见两人都是身子全乎后，他们脸上也各自露出真心的笑容。
“见过阿姐。”
“快快进来！”
只几声寒暄，两人就宛若未方束未曾下山前那般，熟稔的并肩走入房中。
不过进入房间，方束意外的发现，房中除去房鹿外，还有另外一活物在。
只见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鹿，但它又和房鹿此前所乘坐的大白鹿不同，此物是一头鲜活的生灵。
几番言语，方束就知道了，原来这头小鹿乃是房鹿特意豢养的灵宠，一人一鹿如今已经是性命相连，互相帮衬。
“也正是多亏了这小家伙，阿姐我才能在这几年的动荡中，勉强熬下来。”
房鹿言语着，轻笑：“对了，你给我的传信，也是它帮忙跑去户堂中取来的。否则的话，阿姐还不知你今日就回山了呢。”
听见这话，方束心头一动。
豢养灵宠，让之取信送信，乃是仙家们常有的手段。此外，许多不便亲自做的事情，也可以由灵宠处置。
方束不由的就在心间道：“我虽无灵宠，但囊中正有一灵宠卵胚。”
他所说的，正是他当年下山时，路遇了那鬼道仙家，斩鬼后从江边巨蟾那里所获的一方胚卵。
只可惜，方束这些年虽然尝试过孵化此物，但这东西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何时才会孵化出来。
忽地，房鹿的一句话，打断了方束的思绪。
他听完后，面色一变，脱口道：“此话当真？蛊堂龙师之伤，竟是大师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