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占卜，隐秘，进步
占卜画面中，夏法清清楚楚的看见，庞贝正跪在地上。
这或许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或许是更早时候发生的事，但一定不会晚于昨天下午。
因为占卜画面里的地下室，这时出现了明显的凌乱痕迹，到处都是脚印，隔间里传来雪妖凄厉尖细的哀嚎。
夏法之前突袭巴尔德家族的庄园时，就猜到这一定会引发庞贝这位半神的警觉。
但他当时的设想是，庞贝虽然看起来对儿子老巴尔德不怎么在意，却似乎很喜欢孙子小巴尔德。
而自己杀了巴尔德父子，庞贝说不定就会因此震怒，展开疯狂的调查和报复。
那样正好，那样的话，夏法就可以将庞贝引入各种各样的陷阱和圈套中了，他对此规划了二十几套切实可行的方案，而且其中几套方案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提前的准备工作。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庞贝就是二次雪妖失控事件最终的主谋，巴尔德家族就是在背后主导一切的势力。
但夏法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区区半神级别的事件。
居然疑似有一位主宰在插手！
现在正是进一步确定的时候，夏法所化身的发光圆球屏声静气，继续观看起占卜出的画面。
这次跟上次的占卜完全不一样，他只能在茫茫然无尽星空里，看到占卜出的一角画面，像是透过墙洞偷窥别人的秘密一样。
再也不像上次那样身临其境。
这更让他猜测，是不是因为这次占卜涉及了更高位格的存在。
这样只展露出冰山一角的画面里，夏法隐隐约约看到，庞贝所跪下来的方向，正是他之前所坐的垫着红色天鹅绒坐垫的椅子。
此刻，那椅子上明显坐着一个人。
但夏法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双脚，甚至没法看到他的上半身。
因为，占卜出的画面一共就只显露了那么多。
只见这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但却跟普通的黑色皮靴不同，鞋尖的部分贴着片片鳞片似的黄金。
再往上，则是熨烫得毫无褶皱的紫罗兰色条纹西装裤。
明明只是简单随意的坐姿，却给人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威严，以至于庞贝这位半神在这双腿的主人面前，都战战兢兢，头低得甚至要贴近地面。
这双腿脚下，则是横七竖八的难民尸体，但除此之外，夏法还看见了许多散落在地的灰白色头发。
那头发像极了雪妖的，还染着血，互相纠缠成一团团，给人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事情暴露了，是么。”
那双腿的主人开口，声音竟是异常的年轻，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夏法看得清楚，庞贝的额头上几乎是瞬间就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脸色惶恐到了极点，声音更是止不住的随着身体颤抖：
“不……不一定，说不定只是我那愚蠢的儿子和孙子招惹了什么仇家。”
那年轻且威严的声音语气中露出一抹嘲弄：
“仇家？的确，毕竟最近我们也不准备有什么大动作，即便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来搞破坏，也不该选择在这个时候。”
稍微顿了顿，那年轻且威严的声音话锋一转，道：
“不过，巴尔德父子的死相看起来并不简单，那种以极锋锐的利器切割致死的手法……他们要么招惹了秘境游荡马戏团的狂笑小丑，要么……”
庞贝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半分对于丧子丧孙的悲痛，有的只是浓浓的畏惧，以及一丝询问：
“您该不会说，是白银——”
那双腿的主人似乎微微抬起了手，庞贝立刻身子一颤，说不下去了。
这时，那双腿的主人才缓缓开口道：
“要真是巴尔德父子瞎了眼，招惹了一位签订了白银御座这张霸主级密契的超凡者，导致大白天的被突袭暗杀，而且死得毫无抵抗之力，还是在把时厄之骰都用了的情况下，那倒简单了。”
庞贝没有说话，静静的低着头，等待着这位大人接着给出判断。
只听那双腿的主人继续道：
“原因嘛，倒也很简单，想必你也明白，一位签订了霸主级密契的超凡者，如果能成为半神，将会对你有极大威胁，不，确切的来说，即便同为半神，到时候你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话又说回来，一位签订了霸主级密契的半神，要杀区区的巴尔德父子，不会那么偷偷摸摸，杀完人还刻意洒满活铁粉掩盖一下避免后续的追踪和占卜。”
“事实上，只要他能找出恰当的理由，比如抓住巴尔德父子作奸犯科的证据，直接上门杀了他俩，整个奥古王国从上到下都没人敢说什么。”
“所以，你应该也猜出来了，这是位还没有成为半神的、尚且弱小的、未来的超凡君主，那么至少现在，对于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我们不用太去管，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说到这儿，那年轻且威严的声音突然呵呵笑了两声：
“事实上，要不是他杀的是你儿子和孙子，我都想招揽他了，那可是白银御座啊……当然，话说回来，我还是更倾向于认为，是秘境游荡马戏团的狂笑小丑出的手，但那样又是另一种麻烦。”
庞贝忽然猛一磕头，撞得地下室的合金地板都“咚”的一声，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虔诚：
“您不用在乎我的感受，如果真是一位签订了白银御座这张霸主级密契的超凡者，您可以招揽他的，我绝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也不会暗中对他下手。”
那双腿的主人摆摆手，似乎示意他不必多说，接着道：
“嗯，我明白你对我的忠心，但无论如何，现在是时候该转移了，这个地方无论暴没暴露，都不能再待了，这就得辛苦你了。”
庞贝听到最后那句像是宽慰又像是贴心的话，身子明显高兴的颤抖了一下，猛然又是一磕头：
“我将誓死完成大人的指示！”
那双腿的主人淡淡道：
“这次也是没办法，我们必须得警惕一些，本来只是区区的活铁粉，还干扰不了什么，我能确定真凶到底是谁。”
夏法听到这儿，心中刚刚一颤，却又马上觉得不对劲。
果然，只听那年轻且威严的声音话锋一转：
“……但时厄之骰的力量影响了空间和时间的流速，这样再加上活铁粉的干扰，就导致进入星灵界的信息流彻底紊乱，我也没法通过占卜查出什么了。”
他突然站起身来，动作颇为干净利落：
“嗯，说起来，我也该走了，屋大维看样子是老糊涂了，居然敢把他最宝贵的亲生女儿放出来参加这次的雾气狂欢节，这可是个机会……”
咔嚓！
占卜的画面突然如玻璃一样破碎，星空迅速退去，熟悉的卧室和红木桌台再次出现。
窗外传来各式各样雾气狂欢节特色食物的香气，以及喧嚣但热闹的街上游客的声音。
夏法却是坐在椅子上，有些没回过神来。
首先，值得安心的是，自己没有被盯上。
之前由于两次事情之间太过巧合，他还真以为自己被盯上了。
但现在看来，的确没有。
通过庞贝与那位疑似是主宰的年轻人的对话，似乎，两人甚至都没查出他的身份，只是从他留在现场的痕迹推测出了他签订了白银御座这张霸主级密契。
甚至，还怀疑是秘境游荡马戏团的狂笑小丑做的。
“秘境游荡马戏团……那不是【悖论小丑】这位神明教会里的组织吗？”
他以前还以为，悖论教会的秘境游荡马戏团跟银白教会的日珥星云是差不多的性质，是专供教会里身为超凡者的神职人员们加入的组织。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嗯……下次再杀人的时候，一定得记得用火球焚烧干净尸体……”
夏法定了定神，吸取了这个教训。
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前世只是个公司小职员，这次又是第一次行动。
真要是能这么熟练，杀完人非但知道撒活铁粉，还知道焚烧尸体，那反而不正常了。
好在，无论是庞贝这位半神，还是那疑似主宰的年轻人，都没能因此查出他的身份。
不过，这次好歹也算通过吸取教训获得了进步，夏法决定以后出手的时候，都尽量抹干净任何痕迹。
甚至举一反三的话，还可以故意留下一点能误导人的线索，让他们完全往相反方向追查。
“对了，如果是主宰位格的存在占卜和窥秘的话，连活铁粉的干扰都没用么？还得干扰案发现场空间和时间的流速？”
夏法目光微凝，寻思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次占卜，让他学到了很多，虽然是从敌人身上。
看样子，接下来，还得专门去找一件能干扰时间或者空间流速的秘宝乃至封印物了。
不过夏法也推测，并不需要位阶多么高的秘宝，应该是只要能稍微影响一下时间和空间，再加上活铁粉，就能干扰主宰级别的占卜。
“说起来，那个主宰突然入侵雾气狂欢节，大张旗鼓的出手，居然真的是冲着维多利亚公主去的……”
夏法心中有些感慨，甚至泛起了一丝不道德的庆幸。
现在想起来，但凡雾人族的领袖，也就是同样身为主宰的雾王没有及时出手，单凭维多利亚公主那颗红宝石，只怕还真挡不住什么。
那个像是占据了整个天穹的鼻孔，以及鼻孔里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触手，到现在都给夏法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嗯……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我暂时是安全的，前提是那位主宰或者庞贝不会通过什么别的手段彻底查到我……”
夏法目光微凝，要是提早知道庞贝背后有一位主宰，他昨天根本不会选择行动，而是会转而防备巴尔德父子。
他之前以为，这次的雪妖二次失控事件，最多就只有庞贝这么一位半神来着。
“狄克推多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吧？得找个时间去再次拜访他一下了，只是杀一位半神，跟杀一位背后有主宰的半神，那难度可是天差地别啊，嗯……得加钱！”
眼见占卜完毕，夏法站起身来。
在那位主宰引起的动乱结束之前，今天是暂时不能去随机蹭饭的了，毕竟随时都可能有雾人族乃至教会上门让他去接受询问或调查。
而刚面对完一位主宰，身体里涌出了过量的燃烧的感觉，体力还没恢复，又不好马上锻炼身体。
因此，夏法决定……先躺一会儿！
没错，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本来说雾气狂欢节好好放松一下的，结果还是参与了神之地的争夺，又差点被一位主宰给吸进鼻孔里。
不趁着这个机会躺一会儿休息休息，还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即，夏法直接就躺在了床上，双手枕着头，眼睛放空，望向了天花板。
别说，还真别说，这么一躺下，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有种身心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渐渐的，渐渐的，夏法只觉自己就快要睡着了。
可忽然，他的灵性直觉微微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夏法缓缓睁开眼，眼见屋子里没什么动静，不禁奇怪起来。
不过他却保持了警惕，没有选择再睡觉，而是从床上起身，走到红木桌台前，想了想，干脆手掌一翻，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名为《雾人族的神秘学探索记录》，是他今天早上在雾气狂欢节上买的，反正刚才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充沛，现在正好可以看看。
没想到，他刚翻开看了没两页，突然，一个巨大的眼球从他身旁浮现了出来。
那眼球大得足足像是水缸，眼白布满了血丝，本来该是瞳孔的部位裂出了一道细线，看起来颇为诡异。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眼球出现的瞬间，夏法就感知的清清楚楚，这眼球居然拥有——半神的位格！
“半神位格的诡灵？”
夏法首先就想到了上次占卜的时候，在星灵界看到过类似的这样的眼球，毫无疑问，这眼球的确是诡灵中的一种。
不过，正因为是诡灵，而不是会杀害人类的恶灵，所以夏法倒是没有太过害怕。
不害怕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看到这眼球的瞬间，他就想起了泰雷恩，那位面冷心热的枢机主教。
“夏法，不错嘛，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有心情看书。”
忽然，眼球开口，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这语气实在是跟泰雷恩有些像，让夏法颇为吃惊：
“泰雷恩大人？”
那眼球带着笑意道：
“不是，我是泰雷恩的诡灵，受到他的委托，前来交待给你一些事情。”
它略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