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刺穿方洛，远非仅凭截天剑本身的锋锐。
主要是‘如意’的权柄，那能镇量万物的玄奥力量，自他降服心魔玉卵，明悟箴言，便活用出来。
能镇量一切，自然也包含了其中的克制之道。
遇山则开山之能自生，遇水则涸水之念顿起，遇敌则自发模拟出最能瓦解其防御，直击要害的力量形态。
方洛那看似无形无质，缥缈难测的神通，在如意权柄的镇量之下，其流转的轨迹吗，凝聚的节点，早就被他标尺厘定。
再加上如今的‘击煞’之威，，让他不受时间限制的，增幅了十倍有余，四境神照，也不过是剑下亡魂。
这份力量，这份掌控感，终于让他从知晓四境武者要干掉他时，一直都抱着警戒的心落定了几分。
这份实力，足够他自保了。
李业微微抬首，覆盖着漆黑臂甲的手腕轻抖，截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紧接着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流光直奔到山隙之口，凌空而立，俯瞰下方。
浑浊的洪流在劈开的巨大山隙间继续引导，直泄入那更远处灰蒙蒙的海域。
激荡的水流卷起阵阵白沫，裹挟着泥沙碎石，开始在山涧底部弥漫开一片冰冷潮湿的水雾。
而他本人，既不是轻功的踩踏弹跳，也不是随着气流御风飞行，是很干脆的，就立在空中。
只是意念流转间，如意权柄自然发动，脚下的空气就被驯服凝固，形成坚实的支撑。
李业的脚底，就是踩着气流的。
摘星拿月不敢当，但是捕风捉影，绝对可以。
“跑了？”
李业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在刚才一剑捅穿方洛的时候，隐隐的觉察到更上方的山隙露出一道流光，似乎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静待了一阵，确定没什么人和气息出现，李业在空中一抬脚，下一瞬闪现到山体位置，心念微动，覆盖全身的狰狞黑甲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精悍挺拔的身形。
其露出的上身肌肉线条贲张，几道被风刃割开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依旧醒目。
四境武者，不至于没留下伤害，不过这伤害倒也不妨事。
“所有人，以我位置为中心，往这边集合！”
也在这时，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响彻山野，只见一道青光自山腰位置往上空直射，形成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柱。
“已经搞定，开始集合了？”
李业摇摇头，但也没有朝着光柱那边前去，而是脚步一踏，几个闪身之间，就已到达山脚下。
下方山脚的水流势头已不如先前那般汹涌，也这不知道是盘妖死去，还是开山引洪的原因，水位已经开始下降，导致这些鱼头水妖也只是在水位附近出现，似乎是无法脱离水面太久。
李业目光一引，砰的一声，一只水妖的鱼头就爆开，融入洪水内，在这瞬间，李业察觉到水面有些平静。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种‘规则’，干掉水妖，导引水位，直到全部奔流入海，元初魔域才能彻底稳住。”
元初魔域也是魔域，既然是魔域，那么就要按照魔域的清理方式，这明显是个长期的活计，就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至于这地方.
李业又看了眼那道光柱，摇头道：“应该与我无关了。”
不说什么地理位置，元初魔域是超越了大型魔域的存在，他现在这个状态，拿到了也无用。
而且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得到了，元初剩下的东西，他暂时也得不到。
“不过，也别浪费了。”
他看向这些鱼头水妖，鼻间一吸，目力所及的妖魔，此刻全都化为道道青烟，一股脑被李业吸了进去。
妖魔之污染，对他还是有用的，资质提升的越厉害，他修行速度就越快，而且还能继续蓄力，多个自己留一张底牌。
而且在吸取之时，他身上的伤口此刻也冒出白气，在白气的蒸腾之下逐渐复原。
啖鬼的权柄是由食气和吞秽组成，食气本身就有吃下食物后恢复自身的功效。
妖魔也是大补，多吃一些，自然会复原伤势。
随着他的吸取，湍急水流上出现的鱼头水妖纷纷消失，水面在此刻也变得平静下来，乖乖的改变流向，朝着被劈开的山隙位置流动，也让水位继续下降。
吸完了这一边，李业开始环山脚而动，将围聚在山脚周围出现的妖魔吸了个干净。
水妖消失，水位也继续导引入海，之前淹没山脚的大片区域正逐渐裸露出来，形成一片片泥泞不堪的沼泽，浑浊的水洼点缀其间。
这自然也限制了水妖的活动范围，它们只能在水线附近凝聚，无法长时间脱离水域。
似乎是元初魔域自身规则的一部分，其洪水不退，水妖不绝，水妖不除，洪水难竭。
两者构成一个循环往复的死结。
直到彻底被清理掉。
李业眼见周围暂时没了妖魔，便瞬间闪动，直朝着山腰位置而去。
山腰上，武者或是自己，或是被考官救援，全都带到了这里。
寸头男子一言不发，只是维持着往上挥击的拳头，其拳头上激发出青色光芒，似要直通天际。
而在旁边，只剩下三名考官，一个个神情凝重，时不时的看向周围。
田知性死的时候，就让他们足够严肃对待了，可当时有些人是有侥幸心理的，毕竟山脚下的鱼头水妖看着不强，二境都能轻松对付，也就是数量上占优而已。
也许只是盘妖强大，小心点避让也行，亦或是盘妖根本不强，是有某种机制，不能
尤其是那些合作派的，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思准备去探险，堪堪能否发现机缘。
然后逃回来的宁心柔就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豫章花间派的方洛，也被先前干掉田知性的流光也干掉了，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进入漩涡出口，再也不回来了。
受此影响，还剩下两个合作派的考官也骇得不管什么机缘，直接跑了出去，导致现在在这里撑住的，只有他们几个人了。
青州考官见着考核武者们不断聚集，莫名松了口气，至少在这里，那只能轻松干掉四境的盘妖还没过来。
而后，又骂道：“什么合作派，有好处就上，没好处就溜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都说是合作派了，他们就是这样的。”
双手粗大的闽岚考官说道：“先保着武者撤离，后面再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四境都死了，难道指望那些老鬼们出山？”
青州考官冷笑一声，“那可就算了吧。”
“李业，找一下李业！”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武者群中一个壮汉叫道：“还有一个人没出现！”
青州考官看过去，发现还是个认识的。
是孔家的小子。
青州孔家，那是名门中的名门，当然是知道的，培养的后代也多数是天才，这个叫孔文的也不例外，年纪轻轻就破三关了，估计以后又是一尊四境高手，或许还能冲击更高的境界。
但是这人眼高于顶，这时候还在关心人，倒是奇怪。
但是他不介意卖个好。
“那孔家小子！”
青州考官叫道：“你找的什么人？说说看！”
“是李业！”
孔文和谢鸿在清除了附近水妖后，确定暂时没威胁了才集结着武者一起上山，然后才看到的山腰之光，本来聚集起来后也松了口气，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们就发现少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李大局长不在？
出事了？
这事情有点大条了。
孔文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佩服的人，这要是在元初里出事了，那也太糟糕了。
都是考生，能拉一把是一把，孔文不至于这么没品。
孔文叫道：“必须得找到他啊，那是你们的人，消杀局的！”
消杀局
闻言，维持着光柱的寸头男子眼眸微动，微微扭转目光，看了过去。
几名考官听到这个名字，均是眉头一皱。
“朝廷鹰犬啊？”
岭南考官下意识说道：“这么年轻就吃官粮，姓李？关中的？这次联考好像没带关中，来这考核的？”
姓李的世家，有。
关中李家，曾经还出过皇帝。
但那是关中省那边，和他们这次八省联考没什么关系。
“普通人。”
人群中的伏初雪走出来，说道：“父母都是普通人。”
那就不是世家
“普通人啊，你们也看到了，能来的都来了，如果现在还没来.”
“老孙，你话太直，我来吧。”
青州考官刚想说话，闽岚考官就挡住了他，顺道扫了一眼伏初雪，暗暗点头。
神光内敛，气血稳固，手脚均有力，不仅破三关，还是个在拳脚上，尤其是双手上有建树的武者。
也是一个天才。
“这里是元初，你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是它比魔域危险，如果只是二境，那么.”
闽岚考官斟酌了一下，想要婉转一点说话。
元初魔域，二境进来，和那些被清除的水妖其实没多大区别，都是很容易死掉的。
这一次算是初生魔域，山又被及时的劈开，暗合元初规则，运气好让很多人活了下来，但也不是没伤亡。
他刚才下去山脚救援的时候，已经看到被水妖拉下去的武者尸体了。
哪怕是进历练点都有伤亡，这一点也不得不接受。
只是闽岚考官都没说完，伏初雪继续道：“他是开元，六关盈满后进的天元位格。”
这话甚至让维持着光柱的寸头男子所发出的青光都缩小了几分。
什么东西？
开元境？
还是天元位？
考核武者？
“找！”
青州考官瞪大了眼，下意识就要冲下去，但身形刚闪，突然又想到什么，脚步一变，出现在孔文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问道：
“真不是世家？”
“我不知道啊！”
孔文拍开青州考官的手，顺道看了眼他小臂上的纹身，没好气道：
“你们这些匪类能不能讲点礼仪，动不动吹胡子瞪眼抓人。”
他也认出来了，这家伙胳膊上有水泊梁山的痕迹，是宗门子弟。
“少他妈来这一套！读书人，读书人里还有个白衣秀士！你回答就行了！”青州考官吼道。
“我刚接触我怎么知道，你问伏初雪！”孔文叫道。
青州考官闻言便看过去。
伏初雪点点头，重复道：“普通人。”
再次确定后，连寸头男子都收束了光芒，沉声道：“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业，他清楚，这次的考核名单里有他。
在江淮那边重启酷烈法的人。
作为考生，本来就已经让他上心了，本想着安稳过考核，去武道大学混一混，增长点见识也好。
虽然不需助力，但是看还是要看的。
主要是田知性，人家来到这，他也被拜托要看管好，免得出现意外。
但一直以来，他都把李业当做二境来看。
本来想着，如果真的阻止不了，出事了.借着由头朝盐帮发难也算是弥补损失了。
但前提是李业只是二境。
现在说什么.开元境？
这个年纪，三境，还是开元位，那是稳稳的能冲向更高境界的。
这要出事了，没法交代！
一个盐帮，弥补不了一个可以冲击更高境界的自己人。
说句残酷的，在场所有考核武者都能放弃，唯独他李业不能！
必须找到他！
只是寸头男脚步刚动，一道身影霎时出现在山腰位置，吸引了众人目光。
那人上半身露在外，露出精悍肉身，腰挎长剑，左手轻扶着，模样并不狼狈，似是闲庭信步般的游览这山水。
气度很好。
“李业？”
寸头男身形一滞，看了过去，而后瞳孔一缩，“真元激荡.你吞法种了？哪来的？！”
能明显感觉到真元不同，不是刚入三境的空白，虽然他不能见到具体境界，但是仔细观摩还是能觉察到三境武者的真元，到底是空白还是宁城凝成实质的。
他得到的消息，李业只是二境，如果是三境的话，消息里也会说，毕竟法种是稀缺资源，如果吞了的话，早就让人知道了。
现在真元居然化为实质
消杀那边留下的法种是‘崩鸣’，但是这激荡之感明显不是天雷滚滚的雷鸣，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之感。
不是从消杀那得的法种，谁给他的？
江淮的漕帮？
王敢当那么不知轻重，将一个精英推向宗门，而且还不上报？
不对，消息不是这样的，王敢当那边也不会瞒着。
那就是刚接触的宗门.
这人转投其他宗门了？
“就是这里。”
李业见他一身军装，笑了一声，指着脚下山水，“刚杀掉的盘妖，我拿了此地的法种，吃下的，应该不用上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