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正道，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个魔宗，对内的反应，也确确实实是魔宗。
只是大师兄以及其中一些人的做法……但又似乎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种邪修？这让她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怪异，因为大师兄进城后并未对普通人下过杀手，顶多捉弄一下。
但她无论如何，她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踏入修仙这个泥潭。
“你们就别老瞎想这些事情了，好好吃饭，回头，我就把你们房间里那些仙侠话本，都给收起来。”
“啊？！”
苏文轩和苏文静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弟弟苏文轩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
“为什么啊姐姐！那些话本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的！”妹妹苏文静的眼眶也立刻红了，她拉着苏灵儿的衣袖，不住地摇晃。
“不要啊姐姐！我还想看那个剑仙李小白的故事呢！他还没打败大魔王呢！”
“就是！”苏文轩也跟着嚷嚷，“姐姐你都成了仙人了，怎么还不让我们看了？你以前不也最喜欢看这些吗？”
看着弟弟妹妹那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苏灵儿心中叹了口气。
话本害人啊，就是这些话本，把修仙描绘得那么美好，也让这两个孩子对此心存幻想，以为那是一条充满了快意恩仇和浪漫奇遇的康庄大道。
他们哪里知道，这条路上，铺满了多少白骨与阴谋，若是因此对修仙之人放下戒心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她看着弟弟妹妹嘟起的小嘴，心中也有些无奈，但一想到峡谷里发生那场血腥，她的心就又硬了起来，她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文静，话本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等你们再长大一些，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基础的认知之后，我再把话本还给你们，记住，现在，不能再让你们被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误导了。”
苏文轩和苏文静虽然还是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但是看着姐姐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气鼓鼓地坐了回去，拿筷子泄愤似的戳着碗里米饭。
酒足饭饱，家人各自散去。
苏灵儿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带着林清风穿过回廊，走向为他安排的住处，雨已经停了，廊外的芭蕉叶上挂着水珠，在灯笼的光晕里闪烁。
“不是，你至于吗？”林清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开口打破了寂静，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一些不好的回忆，“不就看看话本吗？把人家的书都给收了，是不是有点过了？”
苏灵儿停下脚步，转过身，灯笼的光，照亮了她严肃的脸，她先对着林清风歉意地一笑：“让大师兄见笑了。弟子只是……不想让他们给归曦宗丢人。”
“那些话本里的修仙界，写得太过浅薄，哪里能描绘出像大师兄这般人物万分之一的风采？”
“若是他们看了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以后真以为仙人都是那种迂腐的样子，将来若是见到大师兄这样的真豪杰，却不识真神，若是冲撞了岂不是不妙？”
“话本里，正道就是正道，仙人就是仙风道骨，斩妖除魔，心怀苍生，魔道就是魔道，无恶不作，滥杀无辜。”
“这种简单的划分，会让没有踏入过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一种错误的信赖感。他们会以为，只要对方是所谓的正道中人，就是可以托付甚至有一种天然可以信任的感觉。”
她想起了天炉宗那位火桦长老，想起了当时他的那副嘴脸。
“就说我们在峡谷遇到的那个天炉宗长老。话本里，那种身份的人，都是仙风道骨并且慈悲为怀的前辈高人。可实际上呢？他一开口，就要拿别人的性命来抵命。”
“而且他们没有灵根，进入不了修真界，还是让他们对所有陌生的强大存在，多保持一份敬畏和怀疑，毕竟修士一念之间，斗法余波就会毁掉一条街，凡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可能……无足轻重，若是遇到了他们，而不是大师兄这般真豪杰，那还是跑得越远越好。”
“所以……还是收了吧，免得他们坐井观天。”
林清风听着这话，眉毛挑了挑。
哎呦？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虽然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但这个角度刁钻啊，还顺带捧了一下自己这个“真豪杰”。
不错，很有前途！
林清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那算什么修仙界？也就是骗骗小孩。
两人继续在回廊下静静走着，苏灵儿提着灯笼，思绪却不由得飘远，大师兄总是理直气壮地宣称归曦宗是正道，这本是她听过的最荒谬的笑话。
可……今日在安和城里的一幕幕，又让她产生了新的困惑。
按照话本里的描述，一个魔道宗门的大师兄带着弟子进入凡人城池，本该是一场灾难，屠城、炼魂、掳掠童男童女……这些都应是家常便饭，自己在此前也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然而，大师兄他们并没有。
他们甚至会像个乞丐一样上街乞讨，但却没有滥杀任何无辜之人，emmm，不过行为上也确实引起部分骚乱。
这与她在宗门内所见的，那种视同门性命如草芥的残忍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难道……归曦宗的魔，是一种只对内的魔？
又或者，在他们眼中，凡人太过弱小，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精力去杀戮？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归曦宗并非是她最初想象中那种纯粹为了作恶杀戮而存在的邪修，起码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至于提心吊胆到担心哪天被杀……
这让她心中那道裂痕又再次扩大了一些。
林清风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跟着苏灵儿，走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苏灵儿推开院门：“大师兄，今晚您就歇在这里吧，这是府里最好的客房了。”
林清风探头往里看了看，随即转头看向苏灵儿：“客房？”
“我不是应该住正房吗？你怎么给我带到这儿来了？”
苏灵儿呆在原地，不是……你不是客人吗？！不住客房住哪里？难道还想住我爹娘的房间吗？！
这个完全符合玩家逻辑且又极其克制的发言却颠覆了苏灵儿的认知，毕竟玩家占据主人家的位置那是司空见惯，甚至不会多问一句，原本的主人家不会流落街头或者直接死在外面都算是玩家心善了。
林清风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继续说道：“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我刚才在饭桌上白吹你那么多了，连个正房都不给我住。”
苏灵儿被他这话说的脑袋有点头疼，天天得想着怎么编瞎话好难啊！
“哎呀！是弟子考虑不周！”
“以大师兄的身份，哪怕是这整座苏府都给您做行宫，也是委屈了您！”
“只是……只是家父家母毕竟是凡人，思想守旧，若是让他们把正房让出来，怕是会惊扰了二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兄向来体恤凡俗，胸怀宽广如海，定然不会跟凡人一般见识……对吧？”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写满了小星星，林清风看着她那副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这小师妹，现在是一点都不放肆了，反而滑头得很啊，不过……这被捧着的感觉，确实爽多了。
“行吧行吧。”林清风摆了摆手，一脸大度模样，“我也不想惊扰了老人家。”
“再说了，这客房，亦有客房的‘道’。这客房，位于宅院一隅，处于‘宾位’，正合‘远来是客’之礼，也合‘道不扰凡’之理。”
“我就屈尊降贵，住这儿体验一下凡俗生活吧。”
“大师兄高义！”苏灵儿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能视繁华如浮云，随遇而安，这才是真仙人的境界啊！弟子受教了！”
林清风被这几句马屁拍得通体舒泰。
这情绪价值给到位了，那自己作为“大老板”，总不能太抠门吧？
他在袖子里摸了摸，本来只想随便给点什么的，现在决定稍微加点码。
“行了，别拍了，再拍都要上天了。”
林清风笑着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样东西，随手扔给了苏灵儿。
一件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轻纱。
另一件，是一块雕刻着简易纹路的青色玉佩。
“看你这么会说话，这俩玩意儿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