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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战船破浪疾驰，破开层层灰黑色的废土瘴雾。
海风不再是凰溪岛那种温润咸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冷，混杂着异兽血腥、腐朽尘土与难以察觉的诡异浊气。
肉眼看上去，前方雾海茫茫，一片死寂。
可在贾黑米的心灵感知之中，这片看似平静的废土边缘，早已暗流丛生。
无数细碎的黑色低语丝线，如同漫天蛛网，密密麻麻悬浮在空气里。
它们不伤人肉身，不阻灵气运转，却无孔不入，顺着每一个武者的毛孔、七窍，悄悄钻进心灵缝隙。
放大浮躁，滋生贪念，催生恐惧。
这就是虚无之主最恐怖的地方。
它从不出手杀戮。
它只需要静静等着，等着人类自己心魔丛生、自毁道心、自相残杀。
船头。
贾黑米迎风伫立，眉心淡白微光隐隐流转。
【心灵者一阶】的天赋全力铺开，无形心灵屏障笼罩周身三尺，将所有低语丝线尽数隔绝在外。
他回头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一众武道考生。
数百名来自各个边缘据点的少年武者，大半都在闭目调息，运转气血冲刷肉身，积蓄实战考核的体力。
少年人心气极高，眼底全是奔赴主城、一战成名、逆天改命的炙热野心。
没人察觉，自己的心神早已被瘴雾中的低语悄悄侵染。
有人眉头紧锁，呼吸急躁，修炼运转的气血紊乱三分。
有人双拳紧握，眼底藏着莫名戾气，心底滋生出对同伴的戒备与敌意。
还有人面色发白，心神恍惚，莫名生出前路凶险、必死无疑的恐慌。
武道之路，修气血，锻肉身，凝道心。
肉身再强，气血再盛，道心一破，终生废人。
贾黑米心底轻轻一叹。
难怪百年以来，人类武道越强，诡异之灾反而越盛。
盛世出野心，乱世出恐惧。
众生执念不息，心灵地狱永不闭合。
“看出来了？”
叶利西缓步走来，布衣翻飞，白发被海风吹动，一双历经百年沧桑的眼眸，平静望着前方无尽雾海。
“废土边缘，是都市繁华与地狱黑暗的分界线。”
“在这里，肉身厮杀是小事，心灵失守，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贾黑米点头，沉声开口：
“师父，战船自带镇邪大阵，尚且如此。一旦踏入真正的废土，低语侵蚀只会更加恐怖。”
“主城实战考核，让一群心境未稳的少年深入废土，根本不是考核战力，是筛选道心。”
能在低语侵扰、生死危机、贪念诱惑之中守住本心的人，才有资格踏入武道大门。
守不住的，就算天赋再好、气血再强，未来也只会沦为被邪神操控的疯魔傀儡。
叶利西淡淡道：
“武道联盟百年规矩，从无更改。”
“人族资源有限，大道残酷，从来只留定心人，不留天才人。”
就在师徒二人对话之间。
一直蹲在栏杆上闭目感知的黑猫猫和，骤然睁开金色竖瞳，长尾瞬间绷直。
一股凛冽的警惕感，瞬间弥漫开来。
【前方五公里，废土边缘临时休整驿站。】
【驿站内外，低语浓度暴涨三倍。】
【无高阶诡异、无异兽集群，但……有活人被侵蚀失控。】
【至少三名武者，心魔彻底炸裂，潜藏在驿站暗处，气息暴戾，随时会暴起伤人。】
猫和的探踪感知，覆盖方圆十里，分毫不差。
甲板上所有人都还一无所知，唯有小队五人，瞬间神色一凝。
才依依缓缓睁开清冷眼眸，体内血脉之力微微悸动，淡淡封印气息悄然流转。
她天生血脉亲和心灵地狱波动，对侵蚀气息的感知，仅次于贾黑米与猫和。
“是前期被低语侵染，强行压制心魔，抵达临界点彻底失控的武者。”
“应该是往届落榜考生，滞留废土边缘，常年被浊气侵蚀，早已不算正常人。”
花呗呗摩挲着手中银色交易令牌，眉眼精明，迅速盘算起利弊：
“往届失控武者，气血混乱、心智癫狂，不懂招式套路，只会疯狂搏杀。”
“战力不强，但极具迷惑性，最擅长偷袭同族、蛊惑新人。”
“驿站是必经休整点，所有考生都会落地补给、休整调息，一旦爆发混乱，死伤在所难免。”
她话音落下，远处雾海尽头，隐约出现一座残破的钢铁建筑轮廓。
那是武道联盟设立的废土边缘临时驿站。
没有城池高墙，没有聚灵大阵，只有厚重合金搭建的简易据点。
提供淡水、干粮、基础疗伤丹药，供跨海赶路的武者短暂休整，规避海域异兽潮。
所有奔赴主城统考的考生，必经此处休整。
战船广播，骤然响起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前方抵达废土边缘·沧澜驿站。】
【全程航行时长过半，所有考生强制下船休整一小时，补给物资、调整状态。】
【警告：驿站外为无防护废土疆域，禁止私自离队、禁止擅自深入。】
【驿站内残留往届武者滞留痕迹，请勿与陌生闲散武者接触。】
广播重复两遍。
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终于能落地了，坐了三个小时战船，浑身气血都闷滞了！”
“沧澜驿站！我听说过，是废土第一站，过了这里，才算真正踏入南域武道疆域！”
“一小时休整刚好，调整一下状态，准备后面的实战考核！”
少年们兴奋起身，整理兵器、擦拭护甲，满心期待接下来的主城征途。
没人把广播的警告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正统武道考生，气血充盈、招式娴熟，区区滞留废土的闲散武者，不值一提。
之前嘲讽贾黑米的几名世家旁系少年，更是嗤笑出声。
“什么失控武者，都是武道联盟小题大做，吓唬新人罢了。”
“真正的强者，岂会被区区低语乱了心神？只有心境废物才会被侵蚀。”
说话的少年名叫顾明，出自南域二流武道世家顾家，气血高达二百三十卡，是这批考生中的佼佼者。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贾黑米方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某些底层出身的武者，根基差、心境弱，怕是到了驿站，直接被浊气吓破胆吧？”
同伴纷纷附和嘲笑。
“哈哈，顾少说的没错，废柴终究是废柴，靠运气预选晋级，到了真正的废土战场，立马原形毕露。”
“我赌他一会不敢下船，缩在船上当缩头乌龟！”
嘈杂的嘲讽声传入耳中。
贾黑米神色未变，心境澄澈无波。
经历过凰溪岛诡异连环案、亲眼见过无数武者心魔炸裂、被低语吞噬，他早已看透这些人的本质。
气血再高，招式再熟，心浮气躁、傲慢自负，就是最大的破绽。
虚无之主，最爱的就是这种狂妄执念。
叶利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几人听清：
“嘴上轻蔑心魔者，往往最先被心魔吞噬。”
顾明几人脸色一僵，随即更加不屑。
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也配说教他们世家天才？
懒得争辩，几人转身率先挤下战船，争先恐后冲向驿站。
很快，所有考生尽数下船。
厚重战船停靠在驿站临时码头，镇邪大阵暂时关闭，静静等候休整结束。
贾黑米四人一猫，紧随人流，踏入沧澜驿站。
刚一进入驿站范围，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空气瞬间压抑了数倍。
原本流转顺畅的天地灵气，变得浑浊滞涩。
无形的阴冷感，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
普通人无感，武者肉身敏锐，瞬间心头发闷、气血迟滞。
不少少年考生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运转气血抵抗浊气。
唯有贾黑米一行人，神色如常。
贾黑米心灵屏障护体，百邪不侵。
才依依血脉封印自动隔绝低语侵蚀。
叶利西武圣底蕴，浊气难侵分毫。
猫和天生克制诡异浊力。
花呗呗常年混迹异能黑市，身带高阶防侵蚀交易符箓，早已习惯这种环境。
驿站内部宽敞空旷，分为补给区、休整区、实战热身区三大区域。
随处可见斑驳的刀痕、爪印、灼烧痕迹。
墙壁角落，甚至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岁月痕迹斑驳，无声诉说着这片废土边缘，常年发生的厮杀与癫狂。
驿站人流杂乱。
除了他们这批主城考生，还有零星穿着破烂、面色呆滞、眼神浑浊的闲散武者。
这些人，就是滞留废土边缘的往届落榜者。
有人常年考核落榜，心态崩塌，不甘沉沦。
有人被低语侵蚀半疯，不敢回归都市，只能苟活在废土边缘。
他们或靠墙呆滞静坐，或来回踱步呢喃，眼神空洞，气息混乱。
看着涌入的朝气蓬勃的新生考生，眼底隐隐透出嫉妒、怨毒、疯狂的暗光。
众生执念，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甘、嫉妒、悔恨、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交织，让这片小小的驿站，低语浓度节节攀升。
【左侧角落三人，心魔彻底失控。】
【杀意锁定新生考生，正在蛊惑心神、放大众人焦躁。】
【随时可能爆发乱战。】
猫和的警告，再次在小队耳边响起。
贾黑米目光微凝，顺着猫和提示的方向望去。
驿站左侧阴暗角落，三名衣衫褴褛的闲散武者，低着头，看似毫无威胁。
可在他的心灵视野中，这三人周身缠绕着浓郁漆黑的执念黑雾，心底杀意沸腾，疯狂扭曲。
他们在等。
等新生考生心神浮躁、气血紊乱、戒备最低的时刻，骤然发难，制造混乱。
混乱一起，低语暴涨，更多考生被侵染心魔，自相残杀。
这就是邪神侵蚀最恐怖的手段。
从不正面厮杀，只挑动人心。
“不用出手干预。”
叶利西看出贾黑米的心思，低声叮嘱：
“这是他们的劫，也是这群考生的试炼。”
“你可以净化诡异，可以拯救无辜，却不能替所有人渡心魔。”
“武道之路，自渡者生，他渡者亡。”
贾黑米微微颔首，压下出手的念头。
他能救一人、十人、百人。
却救不了千千万万执念缠身的世人。
想要彻底终结心灵地狱，唯有斩断根源，而非疲于救火。
就在这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喧哗。
刚才嘲讽贾黑米的世家少年顾明，带着几名同伴，仗着气血高强、家世优越，强行抢占了驿站最好的热身修炼位。
那片区域灵气相对纯净，浊气最少，是整个驿站的最优位置。
几名普通出身的考生不服，上前理论。
“这位同学，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们凭什么强行抢占位置？”
“驿站公共区域，所有人平等使用！”
顾明嗤笑一声，气血轰然爆发，二百三十卡的气血威压碾压而出，直接将几人逼退数步。
“平等？”
“武道世界，强者为尊！实力不够，就别谈平等！”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角落，也配跟我们抢修炼位？”
嚣张跋扈的声音，传遍整片驿站。
一众普通考生敢怒不敢言。
气血差距摆在眼前，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嫉妒、不甘、屈辱、愤怒……
新一轮负面情绪，瞬间在众人心底滋生、蔓延。
角落里那三名失控武者，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疯狂的光芒。
时机，到了。
低沉诡异的呢喃声，断断续续在驿站空气中响起。
“强者为尊……不甘者，当争……”
“凭什么天才天生优越……凭什么底层只能卑微……”
“杀了他们……抢了机缘……心魔破，武道生……”
细碎的低语，精准钻入每个心生不甘、满是委屈的普通考生心底。
一瞬间。
数名普通考生眼神骤变，眼底清澈褪去，染上一层癫狂赤红。
他们的理智被瞬间放大的愤怒与不甘吞噬，气血混乱，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顾明一众世家子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乱战，一触即发！
顾明几人面色不屑，丝毫没察觉到同伴心境异变，依旧嘲讽不止。
“一群底层废物，还敢瞪我？再看一眼，废土之中，让你们尸骨无存！”
就在局势彻底失控的前一秒。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全场嘈杂。
“停下。”
贾黑米缓步走出，身姿挺拔，不盛气凌人，却自带一股安定心神的通透气场。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低语侵染、即将失控的普通考生，眉心微光轻轻一闪。
无形的心灵净化之力，悄然扩散。
那些钻入众人心底的疯狂低语、扭曲执念，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赤红褪去，理智回归。
几名眼神癫狂的考生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满头冷汗，一脸后怕。
他们刚才差一点，就被心魔操控，当众同门厮杀，彻底断送自己的武道高考前程！
所有人惊愕看向突然出手的贾黑米。
角落里那三名蛰伏的失控武者，浑身骤然一僵，眼底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忌惮与恐惧。
心灵净化！
专门克制低语侵蚀、心魔执念的顶级天赋！
他们最畏惧的力量，偏偏出现在了这小小的沧澜驿站！
顾明几人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贾黑米，又妒又恨。
原本想看一场底层考生内乱的好戏，被贾黑米一句话、一个能力，彻底终结！
“贾黑米，你多管闲事！”顾明冷声呵斥。
贾黑米淡淡回看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武道修心，不修戾气。”
“仗势欺人，滋生纷争，引动心魔，你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最容易被邪神收割的棋子。”
“你看不起的底层心境，远比你这傲慢执念，干净百倍。”
一句话，直指根源。
顾明心头暴怒，刚想爆发气血施压，心底骤然一阵莫名的心慌与阴冷。
仿佛有无数黑暗丝线，缠绕上他的心脏。
那是被戳破执念后，滋生的恐惧与羞恼，被低语瞬间放大。
他瞬间明白。
自己，已经中招了。
贾黑米看着他眼底悄然滋生的黑雾，心底了然。
废土第一站，心魔试炼，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哪怕是天赋优越的世家天才，执念越深，沦陷越快。
叶利西看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露出一抹欣慰。
短短数月。
这个从凰溪岛底层爬出来的废柴少年，不止战力逆袭，心境格局，早已超越无数老一辈武者。
别人在争资源、争机缘、争强弱。
他在渡人心、破心魔、断根源。
百年人族困局，或许，真的能在这个少年手中，彻底打破。
沧澜驿站的暗流风波，悄然平息。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仅仅只是废土征途的第一道小坎。
真正的心灵地狱，真正的人族修罗场，真正的邪神暗流，还在前方，在主城，在无边无际的废土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的抵达。
一小时休整时间，刚刚过半。
贾黑米抬头望向雾海深处的主城方向，眸光坚定澄澈。
征途未止，道心不灭。
心灵不破，地狱不生。
他的武道救赎之路，仍在继续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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