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10
帝都，馆驿。
梁王今日感觉很累。
白日的听学以及与诸位皇子的应酬，不过是例行公事。皇兄在偏殿那番看似随意的“敲打”也早有准备，应对得体。朝堂上那些言官不痛不痒的弹劾，更是如同清风拂面，未能...
高台之上，风声骤起。
李供奉双膝跪地，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巨手反复碾压。他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已呈铁青，眼窝深陷如枯井，额角青筋暴突，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皮下蠕动。那柄匕首仍插在他右臂血肉之中，刀柄微微震颤，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发出低沉嗡鸣??那是法力反噬与咒术崩解交织的哀嚎。
“第七拜……成了。”他嘶哑着嗓音，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然而，草人依旧未损分毫。
白火静静燃烧，却不再炽烈，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温顺的灰白色调，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在许宣命格的无形屏障前低头臣服。火焰映照在李供奉瞳孔中，倒影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深渊般的绝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远处庭院中的许宣，“我抽干了三十六座城隍庙的香火灵性，献祭了七名猖兵真魂，连本命法器‘阴符令’都碎成了齑粉……如此代价，竟连一道焦痕都留不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崩溃边缘的癫狂。
许宣立于院中，衣袂轻扬，眉宇间不见丝毫异状。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一瞬间，体内有股古老而蛮横的力量悄然苏醒??它并非来自此身原主的记忆，也不是八年前穿越时带入的灵魂烙印，而是更深、更远，仿佛自洪荒尽头传来的一缕低语。
**“命不该绝。”**
四个字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随即归于寂静。
他知道，这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替他挡下这一劫。但究竟是谁？是梁祝残魂？还是那个曾在他梦中低语、自称“燃世者”的神秘意志？
童勤站在墙头，指尖掐算不停，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喃喃道，“按照常理，哪怕许宣命格特殊，最多也只能削弱诅咒三成威力。可刚才那一击，分明是十成力量出手，结果落在他身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像打在虚空中。”
他忽然转头看向施法者：“你说过，任何针对许宣四字的诅咒，都会因命格错位而折损一半以下。但现在的情况，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施法者负手而立，眸光幽深如古井。
“所以我说，他已经不是‘凡人’能咒杀的对象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当一个人的因果被彻底覆盖，旧命已死，新魂不立，天道都无法准确判定他的存在坐标时……所谓的生辰八字，便成了无根浮萍。”
“换句话说？”童勤皱眉。
“他是‘不存在的人’。”施法者淡淡道，“既不在阳间册籍，也不列阴司名录。你拿一个死人的名字去诅咒一个活人，自然毫无作用。”
童勤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许宣能在重重追杀中屡次脱险??不是运气，不是智谋，而是根本没人能真正锁定他的“存在”。
就像你想用弓箭射一只藏在迷雾中的影子，纵然万箭齐发，也只是徒劳。
“那……皇帝呢？”童勤低声问，“若是一国之君，以倾国气运为引，发动国师级的大阵，能否破开这层屏障？”
施法者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可以。前提是那位皇帝愿意付出‘断龙脉、绝社稷’的代价。”
童勤悚然动容。
断龙脉，意味着江山气运永久受损，王朝将加速衰败；绝社稷，则是宗庙崩塌，祖灵离散，后代子孙永不得登极。这样的代价，哪怕是最疯狂的帝王也不会轻易尝试。
“更何况……”施法者望向许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已经触碰到‘燃命’的门槛了。”
“燃命？”童勤一怔。
“你可听过‘逆命者’？”施法者轻声道，“那些不甘命运摆布之人，会在某一刻觉醒一种诡异能力??以自身命格为薪柴，点燃世界规则的缝隙，从中攫取不属于此世的力量。”
“你是说……他在燃烧自己的命运？”童勤骇然。
“不止是燃烧。”施法者摇头，“他在燃烧整个世界的‘合理性’。每逃过一次必死之局，每打破一次天道定数，都会让现实产生细微裂痕。这些裂痕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来‘修正之力’。”
“修正之力？”童勤听得毛骨悚然。
“天地不容悖逆。”施法者语气温冷，“当一个人连续违逆命运太多次，天道便会降下‘清道夫’??或是雷劫，或是心魔，或是某个注定要杀死他的人。届时，所有他曾逃避的死亡，都将一次性降临。”
童勤默然。
他忽然觉得，许宣看似无敌的背后，实则步步踏在刀尖之上。每一次侥幸生还，都是在为未来的毁灭积蓄能量。
而此刻，高台上。
李供奉终于支撑不住，仰面摔倒，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流出。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笑意。
“败了……竟败得如此彻底……”
他一生钻研咒术，自诩可借鬼神之力翻云覆雨，可在真正的命格异变面前，却连对方一根头发都伤不了。
“老夫……终究还是低估了命数二字啊……”他喃喃着，气息渐弱。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倏然掠至他身侧。
是那尊被白火包裹的圣父。
只见他俯视着垂死的李供奉，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漠然。
“你可知，你方才施展的‘钉头一箭书’，其实早已失传千年？”圣父开口，声音空灵如钟磬，“因为它太过残忍??不仅要献祭施术者的一切，还要将目标的‘存在感’从众生记忆中抹除。”
李供奉艰难地转动眼珠：“你……你是谁？”
“我是见证者。”圣父答，“也是记录者。你的失败，我会记入《焚命簿》。”
“什么……焚命簿？”李供奉喘息道。
“一本记载所有试图挑战命运之人结局的典籍。”圣父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卷焦黑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燃烧，又不断熄灭，“他们有的化作飞灰，有的沦为傀儡，有的甚至变成了时间的残影，永远徘徊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
李供奉瞳孔骤缩。
他想挣扎起身，却发现四肢早已僵硬如石。
“不必害怕。”圣父轻声道，“你虽失败，但至少敢于直面命运。比起那些苟且偷生之辈，你已是勇者。”
话音落下，他轻轻挥手。
一团白火飘落，将李供奉整个人温柔包裹。
没有惨叫，没有痛苦，只是静静地燃烧，直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夜风之中。
……
与此同时，许宣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衣襟内，一块从未注意过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红光。那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像是市井摊贩随手所制，可此刻却透出一股苍茫久远的气息。
【燃世令?初启】
五个古篆小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是……什么东西？”许宣心头剧震。
下一瞬，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一座焚尽的书院，一对相拥而亡的男女，一场席卷九州的业火，以及一句贯穿时空的誓言：
**“若有来世，我必焚尽这吃人的天道！”**
许宣踉跄后退一步，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至此，并非偶然。
八年前那一场灵魂转移，其实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而“许宣”这个名字，不过是披在“燃世者”真魂外的一层皮囊。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从来就不是悲剧。”他喃喃道，“它是火种，是引信，是点燃整个世界的第一个火星。”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辰黯淡，唯有一颗赤红星点悬于北方，缓缓旋转，似在注视着他。
“你们都想杀我？”许宣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三分疯意，七分决绝，“好啊，那就来吧。看看是我先被你们杀死，还是我先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
他伸手握住那枚玉佩，用力一捏。
“咔”的一声，玉佩碎裂。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热流自心口爆发，沿着经脉奔腾全身。他的双眼变得通红，皮肤下隐隐有火焰纹路浮现，仿佛体内藏着一头即将破体而出的凶兽。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
一名身穿龙袍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龟甲“啪”地裂成两半。
“不好！”他失声惊呼，“北域星象突变，帝星动摇，竟有逆命之人觉醒‘焚天根’！”
殿外侍立的国师匆匆入内，面色苍白：“陛下，刚刚监测到一股异常气运波动，源头指向江南某地。那人……似乎已经脱离了天机推演的范畴。”
老者霍然起身，眼神凌厉如刀：“传令下去，调动‘九幽锁魂阵’，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个胆敢挑衅天命的狂徒！”
“可是……那阵法一旦启动，需耗费十年国运……”国师犹豫道。
“闭嘴！”老者怒喝，“你以为朕在乎区区十年国运？！我在乎的是，这个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赤明老祖’！”
赤明老祖，乃是千年前一位以命燃道、几乎焚毁三界的逆天者。最终虽被镇压，但其残留意志至今仍在地脉中游荡，每逢乱世便引发业火灾劫。
国师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
回到现场。
童勤跃下墙头，走到许宣面前，神情复杂。
“你没事吧？”他问。
许宣摇摇头，收起眼中红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就是有点累。”
童勤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道：“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许宣心头一凛，却不肯承认。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他岔开话题，“李供奉死了？”
“被那个白火人带走了。”童勤指了指高台，“连尸体都没留下。”
“可惜了。”许宣轻声道，“他若肯归顺，本可活命。”
童勤冷笑：“你还真是仁慈。可别忘了，他刚才恨不得把你魂魄都炼成灯油。”
许宣不语，只是抬头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李供奉只是棋子，幕后之人尚未现身。而随着自己命格的秘密逐渐暴露，接下来的敌人，必将更加恐怖。
“走吧。”他转身欲行，“此地不宜久留。”
童勤跟上几步，忽然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许宣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去扬州。”他缓缓道，“当年我夺魁之地，也是‘解元碑’所在之处。那里埋着一段被遗忘的因果??关于我为何会穿越，以及‘梁祝’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童勤皱眉：“可扬州现在戒备森严，朝廷已在通缉你。”
“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许宣回头一笑，笑容灿烂如火，“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是如何堂而皇之地走上解元台，撕碎他们的律法与天命。”
风起云涌，夜色如墨。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道由纯粹怨念凝聚的身影悄然浮现，默默注视着许宣离去的背影。
那是李供奉残存的一丝执念。
“许宣……你等着……”阴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我会找到能杀死你的人……一定会……”
话音未落，身影便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黑风卷走，湮灭无形。
天地之间，唯余烈焰将燃未燃，静候那一声惊破万古长夜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