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顾焰终于拆掉了腿上厚重的石膏和绷带。
伤势算是基本稳定了。
但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
他的一条腿行动不便,走路时明显能看出一瘸一拐的姿态。
他从一个缠满绷带的伤残人士。
正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残疾人士。
回家后,顾焰忍着腿上传来的不适和心中的烦躁,再次尝试拨打季清晏的电话。
「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猛地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季清晏!你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竟敢不接我电话!」
从他受伤住院到现在。
季清晏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他。
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这在他扭曲的逻辑里,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辱骂季清晏。
也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想撞死她哥哥。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对季清晏那麽好。
而这个女人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无情地抛弃了他。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顾焰愤愤地想,胸口因怒气而起伏。
「怎麽会看上这种没有良心丶毫无责任心的女人!」
即便已经沦落到公司破产,身负巨额债务。
顾焰内心深处那份被剧情豢养出来的骄傲和自负,依然没有完全熄灭。
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觉得自己绝不会就此沉沦,他一定能东山再起!
这是属于他这位男主角的底气!
果然,没过多久,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感觉。
还真的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投资人,主动联系了他。
表示对他曾经的商业眼光很感兴趣。
愿意谈谈合作,甚至提供一些启动资金。
顾焰大喜过望,觉得自己的转机来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投资人在和他接触过一次,简单聊过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下文。
之前谈得好好的合作意向,也全都不了了之。
一次两次还好,接连好几次都是如此。
顾焰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无情掐灭。
这种玩弄让他彻底爆发了。
「混蛋!都是混蛋!耍我是不是?!」
他无能狂怒,将桌上几个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吓得他父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投资人的消失,背后都离不开季苍的影子。
一部分投资人,是接到了来自季氏集团或明或暗的提醒。
知道了眼前这个残疾的破产总裁是季氏重点关注对象。
立刻知难而退,不想惹祸上身。
而另一部分投资人,则更像是被这个世界的剧情意志强行降智。
如同着了魔一样,死活觉得顾焰是蒙尘的明珠,是潜力股。
非得头铁地往上撞。
对于这种不讲基本法的存在,季苍也懒得废话。
直接动用了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力量。
事实证明,他们的头再铁,也没有魔君大人的拳头铁。
没有了这些被世界意识强行塞过来的送财童子和冤大头。
顾焰公司破产所带来的真实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之前拖欠的货款丶银行贷款丶员工赔偿金丶物业租金……
各种债务单据雪片般飞来。
法院的传票也如期而至。
最终,他们不得不变卖了最后那点值钱的家当,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东西。
才勉强偿还了一部分紧急债务。
一家人从还算体面的别墅,搬进了一个面积只有三十多平米,阴暗潮湿的老旧单身公寓。
债台高筑,财路又被季苍彻底斩断。
为了生存,也为了偿还那些仿佛永远也还不完的债务。
曾经眼高于顶的顾大总裁,不得不低下头。
拖着残疾的腿,去寻找最基础也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工作来糊口。
在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魔君精心安排下。
顾焰的求职之路非常巧合地……指向了一家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夜场。
他得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这里在原剧情中,是一个重要的剧情圣地。
在长达五年的「追妻火葬场」剧情里。
这个地方是顾焰固定的买醉和寻找一夜情的地点。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
他和苏望舒的第一次,就是因为他在这里喝得烂醉。
所以他后来反覆回到这里,包下同一个卡座,点同样的酒。
就是希望能复刻那一夜的场景。
幻想某天清晨醒来,能在枕边重新看到苏望舒的身影。
可惜,在原本的五年里。
他每一次醉生梦死,醒来身边都是陌生香水味的女人。
这让他愈发狂躁。
当然,作为一个酷爱虐待女配的扭曲世界,这个地方也承载着季清晏的血泪。
原剧情中,顾焰在将季苍撞成植物人,并侵吞了季氏集团后。
将季清晏一脚踢开。
走投无路的季清晏,为了支付哥哥高昂的医疗费,被迫来到这家夜场。
从事着在顾焰眼中最为低贱的工作。
更令人发指的是。
在某个他苦寻苏望舒无果的深夜。
丧心病狂的顾焰,竟然安排了几个混混,在包厢里轮番凌辱了季清晏!
而他本人,就端着酒杯,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冷漠地欣赏完全程。
季清晏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哭泣。
似乎短暂地缓解了他因失去苏望舒而产生的暴怒和空虚。
所幸,如今的季清晏,正被季苍流放在业务部的无尽工作中挣扎求生。
每天为了报表和方案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给顾焰再次伤害她的机会。
……
夜场内,镭射灯球旋转,将光怪陆离的光斑投射在拥挤舞池中扭动的人群身上。
厚重的低音炮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穿着暴露的男女在卡座间穿梭。
欢声笑语与划拳叫嚷声不绝于耳。
构成了一幅醉生梦死的浮世绘。
顾焰低着头,努力掩饰着腿脚的不便,端着盛满酒水的托盘,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他脸上仿佛凝结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寒霜,与周围狂欢的氛围格格不入。
「喂,那边那个瘸腿服务员怎麽回事?」
一个常来的熟客皱着眉头,叫来了夜场的负责人,不爽地指着顾焰的背影。
「老是哭丧着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负责人连忙弯腰,陪着笑脸解释:
「哎哟张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小子,听说以前还是个什麽大老板,总裁呢!
这不是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
没地方去,才来我们这儿混口饭吃,还债呗!」
「哦?落难的总裁?」
张哥闻言,非但没有同情,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凑近负责人,低声耳语了几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负责人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但看了看张哥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不好惹的朋友,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顾焰被领班叫住。
让他把一瓶昂贵的洋酒送到1111号包厢。
顾焰不疑有他,端着酒,一瘸一拐地推开包厢厚重的门。
包厢内灯光更加昏暗暧昧。
张哥和他的几个朋友正坐在沙发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顾焰刚把酒放下,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屁股。
「你干什麽?!」
顾焰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甩开那只手,厉声呵斥。
「哟?脾气还不小?」
张哥咧嘴笑了,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顾焰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知道我……」
顾焰剧烈地挣扎着,怒吼着。
但残疾的身体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呵斥声很快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以及绝望的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们……」
「呜……」
明灭不定的彩色灯光扫过他扭曲痛苦的脸,两行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身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模糊。
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包厢厚重的门扉,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包厢外,苏望舒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
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痛的泪水。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顾焰。
最后在某位不知名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找到了这里。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了这震碎她三观的一幕!
她通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了顾焰被按在茶几上,苦苦挣扎的全过程。
苏望舒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在节奏感诡异的皮肉撞击声中……
顾焰的精神恍惚了。
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屈辱,仿佛触动了某种深藏在这间包厢里的印记。
他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他西装革履,面容冷酷地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晃动着杯中血红色的酒液。
而在包厢中央,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好像是季清晏?
画面中的他,听着那哀嚎,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快意而残忍的弧度。
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那种感同身受的扭曲快感,与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羞愤和痛苦猛烈地交织碰撞。
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精神分裂。
几个小时之后,一切终于结束。
张哥等人心满意足地整理着衣服,随手将一叠钞票扔在顾焰的屁股上。
「啧,还以为多硬气呢。」
张哥嗤笑一声,带着朋友扬长而去。
顾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佝偻着身体,在负责人嫌弃又怜悯的目光中。
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魔窟。
夜场外,冰冷的夜风一吹,让顾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叠沾着污秽的钞票,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苏望舒。
看到苏望舒,顾焰灰暗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拥抱她,寻求安慰。
然而,苏望舒看着他此刻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陌生气息和痕迹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这个细微的动作,狠狠刺伤了顾焰。
但最终,苏望舒内心深处那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爱意,还是压过了生理上的恶心感。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紧紧拥抱住了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顾焰。
「顾焰……我回来了……
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
还是在说服自己。
顾焰感受着这久违的的拥抱,身体先是一僵。
随即也用力地回抱过去,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紧紧相拥,仿佛找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只是这依靠,建立在如此不堪和扭曲的基石之上。
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是一片泥泞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