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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推开教团的门时。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朵拉正在院子里收药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艾斯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歪着，呼哧呼哧喘着气，不知道是跑来的还是紧张成这样。
朵拉放下手里的簸箕。
“艾斯少爷？”
“我要见温蒂。”
朵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温蒂？你见她干什么？”
“听说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艾斯的语速很快，像怕自己一慢就说不出来了，“我有事找她帮忙。”
“你听谁说的？”
“我在黑市购买的消息。”
朵拉沉默了两息。
“你等一下。”
温蒂住在教团的二楼。
朵拉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发呆，楼下的老树开始落叶了，黄的红的铺了一地。
“温蒂，有人找你。”
温蒂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谁？”
“艾斯·威尔福。”
温蒂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找我干什么？”
“找人。莱昂的事。”
温蒂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没见过莱昂。”
“他知道。他是想让你用能力看。”
温蒂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个能力我还不能控制好。”
“我知道。”朵拉在她床边坐下来，“但艾斯说他愿意出五十个金币。你不想试试吗？成了能拿到五十个金币，不成也能拿一部分。你爷爷那边……”
温蒂没有任何犹豫，她同意了。
“好吧！那我试一试。”
她和朵拉一起出了门。
艾斯站在教团的前厅里，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口扎得很紧。
见温蒂下楼，他往前走了两步。
“温蒂小姐。”
温蒂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想看什么？”
“莱昂。他变成女人之后走了，我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去了哪个方向。”
“也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没关系。”艾斯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这是五十个金币，先放您这儿。能看就看，看不了您拿一半去，当辛苦费。我绝没二话。”
朵拉接过布袋。
“你能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太好了。”
艾斯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通情达理，是为了我的莱昂。”
温蒂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朵拉把蜡烛吹灭了，只留最远处那一盏。温蒂的呼吸变慢了，眉心拧在一起，各种画面在她的脑海浮现。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她在往东走。”
艾斯的身体猛地往前倾。
“往东？去哪里？”
“不知道。”温蒂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在商队里。商队在往东走。去哪里我不知道……我看见路了，很长很长……有很多树……有山……”
屋里只有温蒂一个人的声音。
艾斯的手攥着膝盖。
温蒂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不好……商队遇到魔兽了……是四阶魔物，很危险……魔物盯上了她，她骑着马，马跑得很快……”
艾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此刻的莱娜还怀着孕。
“她、她接下来怎么了？”
温蒂继续眉头紧皱，看着画面。
“她被救了……被一个剑客救了……那个人好厉害，一个人就把魔物击退了……他长得很英武，穿着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长剑，一把短剑……左脸有一道疤，从眉毛到颧骨……他们聊得很开心……两个人在一起了……”
艾斯浑身一僵。
“什么？什么在一起了？你什么意思？”
温蒂猛地睁开眼睛。
“没了。就看到这里。”
“什么叫没了？你还没说清楚，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什么聊得很开心？”
温蒂抬起头看着艾斯。
“他们只是坐在一起聊天。”
“就只是聊天？”
“就只是聊天。”
艾斯感觉头顶绿茵茵的。
“那个剑客，有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没有。”
“有没有离她很近？”
“正常距离。”
艾斯继续追问：“那个剑客长什么样，你看清了吗？”
温蒂想了想。
“褐色的皮甲，左眉毛有道疤，”
艾斯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慢慢攥紧了拳头。
“往东……”他喃喃自语，“往东是尤弥塞拉的方向……”
温蒂看他一眼。
“艾斯少爷，我多说一句。”
“您说。”
“预言不一定都会发生。我看到的东西，是基于当前的选择和趋势。如果中间有什么变了，结果也会变。”
艾斯愣了一下。
“会变？”
“会变。”
“那我现在去找她，结果会不会变？”
温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
她的能力不稳定，能看到多少、能看到多远，全凭运气。刚才那一幕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才抓住的碎片。
朵拉在旁边插了一句。
“艾斯少爷，你先别急。温蒂需要休息，你也需要冷静。”
艾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次，最后他把那个布袋往前推了推。
“金币您先收着。不管结果如何，辛苦费是应该的。”
朵拉看了一眼温蒂。
温蒂点了点头。
朵拉把布袋接过来。
“那我替温蒂收下了。”
艾斯转过身，往外走。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出门后，他看见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艾斯愣了一下。
“哈德？你怎么在这儿？”
老管家提着灯笼走过来，灯光照在艾斯脸上，把他那张憔悴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少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
“您去找魔女了？”
艾斯没说话。
老管家叹了口气。
“我在镇上听说您往山上去了，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
老管家看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
“少爷，您还在想那个圣骑士？”
艾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
“您骗不了我。”管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惫，“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您什么脾气，我知道。”
老管家看着艾斯没再问了。
他把灯笼举高了些。
“少爷，我们回去吧。”
艾斯站在原地，盯着管家手里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好”。
老管家把目光收回来往前走。
唉！
这孩子怎么跟他父亲一个德性？
不，比他父亲还倔。
说实话，哈德有点后悔了，如果当初不和艾斯讲那些关于马夫的故事，也许现在他的路就不会走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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