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谁不曾在污泥里沉沦？似有故
“黑暗，并不令人恐惧。”
顾余生回头，朝镜月投来一个莫名的神色，而目光相交的刹那，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冒出，一个明明能够凝聚魂灯照亮黑暗的人，怎么看起来比黑暗还要恐怖，莫非……
“两位道友应该都还活着吧？”
就在此时，被顾余生冲破黑暗的天空，惊鲵持妖剑而来，他的身上透着几分狂野，隐约间有血腥之气散发，看起来他已经酣战了一场，衣角微脏。
“阁下跑得倒是挺快。”
方才还极度失态和惊恐的镜月，在惊鲵气息迫近的时候，瞬间重拾‘自我’，又变成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界守护使，虽然身上染血，却高傲地抬起头，神色冰冷。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的鲁莽吗？”惊鲵唰的一下出现在三人身前，他目光逡巡在顾余生身上，轻咦一声，回头看了看周围，惊讶道，“是我看错了吗，此地怎会出现虚空之魂？镜道友不愧是上界使者，拥有一身好手段。”
镜月一时无言，目光看向顾余生。
“走吧，我并不想在此地久留。”
顾余生挥动袖袍，主动走在三人的前面，而他那孤寂冷傲的身影，让惊鲵有些琢磨不透。
唰唰唰。
三道身影在黑暗中前行，打头的人是顾余生，凡是他遁行过的地方，都会掠过一条长长的剑痕，这一条剑痕，如同一条灵粒之路，紧跟在后面的镜月一句话也不说，但她明白，前方的少年，给她留足了面子，而她也放弃了内心的骄傲，安心地跟在后面。
惊鲵身为妖圣，自然有他自己的尊严和实力，顾余生能以剑在黑暗里开辟道路，他亦能以身与妖剑融合，其身包裹在一条淡蓝色的鲨鱼腹内，被鲨鱼带着驰骋前行。
这一路上，自然遇见不少虚空之魂，它们首要攻击的目标是镜月，奈何顾余生剑在前，没等这些虚空之魂接近，就被剑气搅为齑粉。
三人遁速不快不慢，但也都各自慎重前行。
直至前方的风洞形成一把把风刀切割黑暗，惊鲵才再一次放缓速度，侧看向顾余生，他不明白，这位年轻的背剑人过去是如此沉稳，但现在却似乎变得鲁莽起来，难道刚才他躲避风险之时，与旁边的女人发生了什么？
惊鲵看一眼镜月，随和又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他虽非人族，却对眼前的人族少年过往十分了解，年少与荒丘姑娘青萍情起，至少年夫妻，此等佳话，就算是在大荒十万妖族，已同样有暗自艳羡之辈。
“顾余生，你身为背剑人，应该能够觉察到这些虚空之魂出现得十分古怪吧？如此鲁莽往前，真的不怕遇见空间裂隙？”惊鲵以言语规劝顾余生，顾余生不答，他再一次放缓速度，“好，本座承认，你在剑道一途上的确走出了自己的路，但也不是在黑暗之中如此肆无忌惮才对，前往时沙之地，并没有那么急切。”
顾余生御剑在前，双手放在后背，颇有感慨的说道：“许多事从来急，惊鲵，当年我父亲曾一夜之间踏遍人族十六州和大荒百万里，其心何哀？既然时沙之地多神奇，我想早一点到，对大家都有好处。”
惊鲵眉头一皱，目光瞥了一眼镜月，这个女人，究竟给这少年说了什么？岂不知当年事如逆鳞，都已经到大世来了，又要掀起波澜吗？
“我来带路吧。”
惊鲵并不多言，主动来到顾余生身前，他左手掐诀，背后的妖剑骤然‘灵’化，变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沧海鲸鲨，将三人一口吞在里面，在黑暗之中速度奇快无比。
“想不到道宗的灵术，居然被你一个妖修传承下来。”
镜月被惊鲵这一手妖剑灵化惊到，十分意外，话语间泛着几分莫名的嘲弄，可这一次，惊鲵一改狂傲的秉性，难得的有耐性解释一句：“我虽为魂兽妖族，却也是万族灵长之一，对天道犹有敬畏，当年我浑浑噩噩流落太乙大世，朝不保夕，若非遇见一名道宗下山的道长，岂有今日？镜月道友既为上界守护使者，维护太乙秩序，岂会不知道宗不以物聚类分，和儒家圣人一起共倡有教无类，我于藕花泥浊为伴，不知道熬过多少日日夜夜……”
惊鲵的话看似向镜月辩驳解释，却是特意说给顾余生听。
一时之间，三人无言。
如此前行一个时辰，至三更时分，前路越暗，惊鲵一路上施展出数种以上的道宗秘术，轻易避开了许多潜藏在黑暗的危险，其中一些魂灵，如同魂潮般成千上万，其众之数，令人头皮发麻。
惊鲵一路施展秘术，不仅妖力充沛强大，自身散发出的道宗神韵，也十分玄妙，一旁的顾余生不由地暗自惊讶，虽然惊鲵早有大荒第一妖圣之名，可真正与他相伴，才知道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一路上，那些魂潮之中，不乏上古时期战场上陨落而形成的执念凶魂，这些凶魂如同亡灵之军，一旦招惹，和面对一只不死不灭的军队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一旁的镜月，也越发沉默。
很显然，她也被惊鲵的实力所征服。
“再前行一百里，就到空间节点处了。”惊鲵缓缓停下来，顾余生暗自以神识沟通太乙画卷的确与神剑官标注的空间节点十分相近，但惊鲵在这里停下来，必有缘故。
镜月听说空间节点只在一百里之地，心下急迫，问道：“那为何在此地停下？”
“我们需要等一等，到四更时分再前行会保险一些。”惊鲵说完，往地面遁去，就地盘坐调息，撤去了妖剑的结界，单独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剑道防御结界。
顾余生默然照做，以青萍剑在周身布下青莲剑影，几乎同一时间，他的神海之中，剑灵葬花好像从沉睡中醒来，并慵懒地提醒一句：“这地方有古怪，小心一些。”
【我明白，谢谢。】
顾余生以心念回应一句，剑灵哼的一声，失去了心灵感应联系。
“四更？”
镜月以庞大的神识向四周感应，片刻后，她下意识向顾余生盘坐的位置靠了靠，一脸古怪，“这里莫非是……上古战场的断界之地？”
“看来你对镜域之地知道的不少。”
惊鲵阖目养神，将背后的剑置于盘腿之上，进入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顾余生虽然心中同样有太多疑惑，却没有开口多问什么，因为他本能地感知到，黑暗以北，正有一道磅礴征伐气息快速逼近，好似有千军万马策奔而来。
他的掌心在悄然之间竟有汗水沁出，莫名地紧张，而更多的，是期待，他总觉得那从北而来的千军万马有一种岁月拾遗的兴奋之感。
似有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