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忘仙居金如意，故人送桃花酒

“来啦！”

此间酒楼远非凡城可比，其店小二动作矫健，行走无声，蹑步而来，不露痕迹间，暗自将顾余生打量，只是他纵然阅尽众生之相，窥顾余生之颜，竟似一团迷雾包裹，无法看清真实，反倒是无意窥测，方能见少年神颜丰俊，有一种超然脱俗之感，绝非等闲之辈。

“客官想要什么酒，我们忘仙居有佳酿百种，滋味各不相同，佳肴更是由专修五气之厨烹煮，非红尘酒肆能比。”店小二说到此处，非常有礼貌朝顾余生拱手作揖，“只是某些菜肴酒品，需要灵石为讫，非金银可付，客官您……”

“不妨事。”顾余生淡然一笑，取出两枚灵石不露痕迹地递了过去，目光一扫酒台，说道，“这是你的，我听闻红桂佳酿十分不错，可否来上一坛？”

小二见灵石面喜，顺势接过，一眼看出这两枚灵石的品阶远超一般的下品灵石，大概可以换取五枚下品灵石，心中暗惊，今日出门烧高香，遇了贵客，只是听闻顾余生要品红桂酒，神色微微一滞，悄声道：“这位贵主，实在不巧，本店红桂酒已被人预定，暂不能售卖，不过我可以给您打一盏来，再给你来一坛异乡的桃花酒酿，您看如何？”

稍顿，不见少年有回应，小二一咬牙，只得将两枚灵石递放在桌子上，“抱歉，公子……”

“无妨，且来一坛桃花酒。”

顾余生用手轻叩桌子，小二顿时明悟，收了灵石，朝顾余生无声拜谢，亲自打来一盏红桂酒，抱来一坛桃花酿，又为顾余生推荐了几样招牌菜，其人之热络，无外乎于两块灵石之故，然其身在红尘修炼，顾余生亦明白，奉人迎笑，亦是生存和修心的一环，他这些年心境豁达，绝不会刻意为难任何人，故而小二这般整日忙忙碌碌伺候他人的‘下人’，亦愿意为顾余生端茶递水。

待佳肴上齐，顾余生却无昨夜的胃口，忘仙居的招牌红桂酒，品饮之后的确会让人精神一爽，丹田生灵，可对于他来说，已然形同鸡肋。

放下酒盏，凝目看向酒坛上贴着的桃花酿，顾余生一时之间思绪飘飞。

他此生最爱有三：

莫姑娘，剑，桃花酿。

深爱的娘子奔走异乡为自己寻找天魂。

最初铸造的青萍剑折了又折。

就连他最爱的桃花酿，也被称为异乡的酒。

按坛启封，桃花酒酿的清香氤氲而生，扑鼻入喉，心有悱恻的顾余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一手持坛口，端起来咕咕咕畅饮。

——异乡的酒，品出了故乡的味道。

这酒？

顾余生恍然看向某个方向，平静的心泛起波澜，故乡的桃花酒酿，可没有几个人的会。

难道是……宝瓶？！

顾余生满怀期待，可从阁楼走下来的，却是一大腹便便，面容带笑的掌柜。

“今日忘仙居有青鸟盘旋，我便知有贵客来，想不到此人竟是顾道友，十五先生。”

忘仙居的掌柜手握算盘踱步而来，左手拎着一坛店小二无法售卖的红桂酒，很熟稔地坐在顾余生对面。

来人正是当初在仙葫州芦城开酒楼的掌柜，外号金算盘，其名金如意，忘仙居之名，开在大荒妖城，开在这时沙之地。

当记忆渐渐变得清晰，顾余生哂然一笑，诸多情绪化在一杯酒里：“十五先生之名，早已经过去，虽然我早就预感到小玄界通往大世的路从来就没有断绝过，可真在这种地方见到故乡的人，依旧让我很意外，昔日小玄界三大圣地和两盟明面为天下苍生，背后却蝇营狗苟，大义凛然，到头来，却只是将所有的罪名都追加在我父亲身上，如今想来，依旧有些可笑。”

金如意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可十五先生终究脱离了樊笼，来到了这大世之地，还能如此淡然地诉说着当年事，真是可喜可贺，当浮一大白。”

“有些事，永远不会成为过去，也不会忘记。”

顾余生神色平静，坐在对面的金如意虚假的笑容消失不见，他睁开眼，看顾余生的目光显得极为陌生。

“是在下唐突了。”金如意连忙拱手，他有些后悔如此随意地坐下来，此时的他如坐针毡，以他的修为，竟然感知不到顾余生的具体修为境界，甚至连对方的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虽然他早就知道小玄界的诸多传闻，可这数年之间，顾余生实力的提升，已远超他的想象，为了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连忙补充道，“不瞒十五先生，在下能来大世，并非走的是三大圣地和两盟的路子，也并不是有他界世家帮助，我家主子和灵阁做了某些交易，让我调到时沙之地来。”

金如意的话里，藏着许多锋机隐晦，比如变相的透露三大圣地和两盟的确有通往大世的法子，其他世家也的确可以通往大世，甚至还暗中透露了灵阁在此界也悄然存在。

“我记得忘仙居并不会酿造桃花酒。”

比起那些沉重的话题和阴谋算计，顾余生更关心眼前的这一坛酒。

“一年前，我遇见一位叫风四娘的女子，我用很多东西和她换取了桃花酿的酒方，额外的条件就是，如果十五先生你来饮桃花酒，当一生免费，所以这一桌美酒佳肴，不用支付灵石，她还说，你是她认定的弟弟，你喝桃花酿，她请客。”金如意拍了拍手，立即有两名妙龄女子端来一个巨大的酒坛，“这一坛桃花酒酿，取自青萍三千里地，还请十五先生收下。”

“风姐姐……吗？”

顾余生的脑海里浮现出青萍西境酒肆里风韵撩人的风四娘，虽然她一生用毒，却对自己极好。

“好，酒我收下了。”

顾余生手触摸酒坛，酒坛凭空消失不见，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如果十五先生不介意的话，本店还有几处雅院可供修行……”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习惯过漂泊四方，居无定所的日子。”

顾余生起身，背着剑匣朝店外走去，那挺拔的身影，让金如意站着久久目送。

“东家，那人是谁？要派人跟着吗？”一名女子轻飘飘出现在身侧，低声问询，忘仙居开了那么多年，那少年还是第一个不用付灵石的人，就算是元婴期的老怪前来宴饮，也必须要支付酒菜钱。

“你如果不嫌命长的话，大可亲自前去。”

金如意转身上楼，刚才短短的时间与顾余生相处，他的衣衫后背已经湿透，无法感知的强大，才令人窒息，而这种可怕的压迫感，只有他在见忘仙居东家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畏惧感：“看来这片沉寂的时沙之地又要掀起一番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