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 炁源归流，蕴养神魂
顾余生与三宗在煮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两件重要的事情谈妥了，不过在三人进食时，顾余生注意到，袁丰谷吃饭的方式和自己以及天衍道人极为不同，他虽然吃得慢，但每一口饭量都极大，尤其是神食米入腹后，体内更是发出奇异的雷鸣之声。
不止如此，顾余生还发现，袁丰谷的身体周围，凝结有五色气息，这五色气息初看好像是无形气，但细看，又非五行或是灵气。
五色气息自袁丰谷的脚下升腾，汇聚于头顶，他的眉心呈现紫红色，这是三魂吸食的征兆。
换句话说，眼前的袁丰谷神识和灵魂都远超同阶修士。
顾余生不由地将目光看向相对较为熟悉的天衍道人，天衍道人不忌口腹，将一罐烤得发烫的黄酒吞吞吞入腹，开口说道：“袁师兄所炼的功法一部分源自农家修行者，一部分源自上古道宗的炁派流源，我虽然知道一些，却从未真正修炼过。”
顾余生取出一些五谷之种置于桌上，说道：“袁前辈，我曾受一位农家青年修士所托，让农家的五谷之种遍播四海，这些种子，希望前辈喜欢。”
“你小子倒是会送礼。”袁丰谷拿起桌子上的粮袋仔细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也罢，你如此年轻就有远超无数修士的修为，做那些不必要的弯弯绕绕也无趣，况且道宗的传承，千源万川，有人传承终归是好的，所谓修行，路虽不同，但道却相通，我所修炼的，并非什么秘术，乃是人宗人人都可以修行的炁源归流，所谓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无非如是。吾以天地五谷为食，虽沾染混浊之气，可只要按照修行一一排出，未必是坏事……不过这些理论，顾小友还是不要当着天宗修士说为好。”
稍顿，袁丰谷抬起头看了看顾余生的眉心，“传闻在上古人皇之前的时代，人族凡人亦拥有无穷力量和千载寿元，以体魄之身，足可征战万里国邦，那时从未有三魂之说。后来三皇开世，有神农氏驯五谷，燧人氏奉神火，以及伏羲开创文明。
这食五谷养五气之法即为神农氏所创，道宗虽然流传下来一部分，却也并非完整，我可以拓印给你，不过有一点，我要你发誓，切切不可以炁源之法夺他人之魂。”
顾余生闻言微愣，但他还是指天为誓，袁丰谷放下大碗，将一枚玉简放在眉心，以特殊的炁源拓印成文字封印在玉简里，将其递给顾余生。
一旁的天衍道人看袁丰谷这般爽利，暗自皱眉。
顾余生得到玉简，当即以神识侵入阅览里面的文字，玉简中记载的数万文字，是一篇入门并不算难的修炼功法，甚至可以说是普通之极的炁源导流与感应，但越往后，顾余生越能体会这一篇功法修炼之难，甚至在功法修炼到中期，若以五谷为食，则人之胃如夔牛之腹，日食五斗。
再往后，所谓的五谷变成了一种概念，即身在三千里良田，才勉强维持胸中五气。
至于这片玉简中所说的后期，则好似传说中的神兽，气吞山河，口衔日月，能以万物本源为气，以五脏六腑为炉，炼化万物。
顾余生初看一遍，便知为何袁丰谷要他发誓不能夺他人之魂了，因为这炁源归流，竟与鬼道术中的夺魂吸气有七八分相似。
五气一旦炼化，则可滋生出新的神魂来，如同鬼道术中可以凝练出第二鬼元婴。
顾余生第一时间意识到，养胸中五气可以帮助他凝出新的天魂，但他随之也联想到在神龟洞天内发生的一切，那里的神祭，本质上也是以五谷之气为祀，彼时的蚩炎神帝残魂，同样以这种特殊的炁源方法恢复神魂之力。
再联想到圣王朝大量铸造平安钱，本质也是一种夺炁的方法，只不过那变成了一种神秘的信仰方式。
但无论何种，都似揭开了遥远时代的神秘面纱。
顾余生面色平静，内心早已泛起惊涛，他将玉简置于袖内，随手又开始大口大口吃饭，只不过他暗自以炁源中的方法从神食米内汲取能量，很快便觉察到腹部一股天然暖流在五脏内涓涓不息。
更让顾余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木化的身体，对天地炁源的吸收，比以往要快上数十倍，精神世界里的道树，也在疯狂地取食。
“顾小友年轻，血气果然比我这老朽之躯旺盛得多。”袁丰谷的感知能力比顾余生预想的还要强，他从腰间摸出一个腰牌，暗自以道气灌入，传递了某些信息，把令牌递给顾余生，并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山峦，“顾小友，你这神食米非比寻常五谷，乃是祭天之灵物。我今日得之，明年一定会尽力种植确保丰收，到时候一定分顾小友一份，另外，三宗交界处，有一处稻香野地，交由顾小友搭理，你可在三宗之内挑选一些勤奋的弟子帮你打理这块田地。”
顾余生心神一动，说道：“晚辈入天宗时，在谪仙城内相识一好友，此人本是天宗外门弟子，道号迟愚，今日下山听闻他因得罪人宗被驱逐出天宗，不知晚辈能否替他讨个人情？”
袁丰谷和天衍道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最后，袁丰谷点头道：“小友之心，我明白，但我与天衍道友亦无法向天宗讨人情，这样吧，你以三宗客卿之名，可以招一些道童，亦或是记名弟子，这样既会受到三宗庇护，也不会越矩。”
顾余生抱拳相谢，一旁的天衍道人若有所思，待顾余生在饭后拾掇时，他趁机来到柴房旁，低声道：“顾小子，三宗在谪仙城招收弟子一事，牵涉到佛宗与三宗之间的某些冲突。
我此番南下时，在谪仙城南的荒观里感知到他们在那里栖居修炼，我一时不忍他们，在那里布下了单边传送阵，这是阵盘，你可以将其交给迟愚，让他布在田野栖居之地，有他教导那些年轻人，终归比盲目修行要好上许多。”
顾余生收下阵盘，抬头看向天空的青鸟，天衍道人双手拢进袖子，说道：“你去找那小子吧，天黑前你要回来，我们得抓紧时间南下。”
“放心，我不会耽误太久。”
顾余生吹一个口哨，青鸟从天空盘旋俯冲，形体逐渐变大，顾余生跃空落在青鸟背上，腾空而起，倏忽间消失在雪雾朦胧的山峦尽头。
待顾余生气息消失，袁丰谷倚靠在门方上，混浊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好一会，他才叹息一声道：“如此人才，不入我人宗，不入我三宗，不入我道宗，真真是人间憾事。”
天衍道人倒似坦然许多，微微回转面庞：“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袁师兄的心里，还念着道宗？年轻一辈的弟子，甚至后来提拔上来的长老们，他们的心里可不这么想，三宗已各自成派了。”
嘭。
袁丰谷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把手上的碗狠狠摔在地上，一下来到天衍道人面前，一把揪住天衍道人的衣领，双眸布满血丝，鬓发被风吹拂，咬牙切齿且声音颤抖：“这样下去，我们三宗真的会把传承给断了！你懂不懂？？嗯？你已经去过神弃之地了，今日的时沙，也正在走向这一条消亡之路！”
“袁师兄，事情不会你想象的那么糟，我去神弃之地走一遭，反倒明白了许多事，即便黑暗的地方，也有人默默守护着光明，”
天衍道人就这么任由被袁丰谷起茧子的手抓住道袍，两个鬓发皆星的老人目光相对，片刻后，袁丰谷松开手，一脸颓然。
“背剑人不入三宗是对的。”天衍道人意味深长地开口，“他那么年轻，不应该被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思想束缚住，再说袁师兄不是把人宗最核心的传承功法教给那小子了吗？那可是你和人宗三代人的心血，万一……他天赋足够，真有能将天魂修复的那一天，总能承人宗的一份香火的。”
“没用的，他时间不够了。”袁丰谷转身系衣服，把墙上的蓑衣重新披在肩头，“没有人能够抵抗天人之衰，况且他的天魂生来就被夺走了，而且我刚刚感应到，他的魂桥之下，封印着某些东西。”
“此事……只有神机前辈才知道。”天衍道人理了理道袍，“咱们也别替别人想太多，眼下时沙之局，恐怕会动摇三宗根本，我担心此番妖族异动，有须弥宗在背后推动，若真到那一步……事情可就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