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 封印的道躯，永夜袭罩下的戾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顾余生紧了紧手上的剑，刚刚获得机缘的他，身体和灵魂都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这数年时间里，他更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强者，可即便面对时沙之主那样能够掌控时间的人，也没有这般毛骨悚然之感。
提前向前迈出一步，宽阔旧殿的佛像依旧充满慈悲，佛座之下，也没有暗藏白骨。
可是顾余生手上之剑，以及匣内的两把剑，依旧在哀哀震颤，更加让顾余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精神世界里的九层神秘道塔，亦剧烈震荡，仿佛眼前的旧观古庙，隐藏着让道宗九层高塔都不安的东西。
嘀嗒。
顾余生停步之间，一滴汗水从下颌掉落在地上，汗水的声音极小，却狠狠的在心间震荡，前方数十步路程，每前进一步，天地就仿佛黯淡一分。
走了数步，顾余生的精神世界，魂桥裂渊之下，被封印的五心魔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他也好像感应到什么，一下放下过去所有的傲然：“小子，不要再往前了！”
“怎么，这世上还有你也惧怕的东西？”顾余生停下脚步，魂影出现在魂桥之侧的镇魔碑旁，神色淡然，“我知道，当年我父亲为了救我性命，将你封印在我精神世界替代我缺失的灵魂，如今我灵魂已补全，我可以放你出来。”
“你这恶毒的小子，这种时候放我出来？我偏不！”
“那可由不得你了。”
顾余生神魂之身一掐诀，一条魂绳从魂桥之上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魂桥裂渊深处，眼前的这一幕，与上界强者垂钓苍生灵魂几乎一模一样。
一开始，藏在魂桥里的五心魔还能发出不屑的声音，可片刻后，惊恐的声音从裂渊里传出，随着魂线的收缩，一团黑影从魂渊里面强行束缚着垂钓而起。
“封！”
顾余生大喝一声，九字真言陡然明亮，联动镇魔碑一起发出数十条魂链，将五心魔封锁，但五心魔诡异一笑，化作一缕神奇的魂光又要遁入裂渊。
顾余生嘴角微微一扬，五心魔消失之际，一朵黑莲从裂渊旋转升起，五心魔的魔影逐渐被黑莲侵蚀，他后知后觉地大叫：“这是什么……黑莲？你竟然有如此神物，等一下……啊！”
五心魔挣扎着，想要从黑莲里逃出，但黑莲上有层层荒符流转，内锁黑莲数重，外面更有神圣的金芒明亮，八个大字完全盖过九字真言，黑莲上烙印金色的封印。
轰隆隆。
五心魔从裂渊完全剥离的刹那，魂桥之下的荒气真魔之气乾元金雷等狂乱地冲击着顾余生的精神领域，他召唤出三把剑灵，迅速将所有的炁流压制封印，待以后有时间慢慢炼化。
嗡嗡嗡！
顾余生睁开眼，左手一托，一朵黑莲从掌心飞出，黑莲旋转，五心魔的面容清晰地映照在黑莲上，顾余生目光低凝，表情骤然凝固，因为五心魔的长相，竟然和曾经传授他青莲剑诀的李青莲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经历太多，顾余生甚至以为封印在黑莲内的五心魔就是李青莲，在瞬息之间，他又想起创建时沙秘境的酒剑仙。
三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怎么回事？
顾余生想要一个答案，可又不敢轻易将他再放出来，抬头看一眼前方的旧殿，他将掌心黑莲托举着，朝前方的佛像掷去。
黑莲旋转着往前飞，前方的世界如同屏障壁垒，由灰暗转为极暗，无尽的墨汁像沧海之水奔涌，黑莲纵然能吸收大半，也无法全部吸收。
仅仅数个呼吸时间，顾余生只觉身陷无边的黑水，肉身和灵魂似要堕入九幽之下，古庙周边的景象变得虚幻，仿佛连接着苍茫大地，周围的古树婆娑作响，天地神树的枝桠从大地翻腾而出，向四面八方弥漫，延伸至青萍州数千里之地。
“啊！”
五心魔的声音在黑莲里惨叫，从古庙里溢出的黑水，仿佛是蕴养荒兽岁兽的源头，古庙坍塌，那一尊佛像随地脉轰隆隆升高。
顾余生身体包裹在苍翠的木灵之气里，面对无尽的黑水，不能进也不能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尊佛像，只见黑水奔流之际，佛像外表的鎏金也被彻底染黑。
佛座下古老的封印阵符明亮片刻又猝然熄灭。
咯咯咯！
当佛像抬升三百丈，周围的地势已经完全改变，长廊相连的各方，赫然是一座座沉默的道观，一根根锁链连接着佛像的座基。
无边的黑水从佛像座基涌出，形成侵蚀现实的永夜，但如此庞大的永夜，眼前的庙宇只是其中一处而已，之所以难寻其源，是因为佛像座基沉于灰界，存在空间裂隙。
黑莲的出现如同一把特殊的钥匙，将黑暗汇聚，佛像鎏金褪尽，九根锁链从大地连接着雕像，外表层层剥离，庞大的躯体轰然坍塌。
只见高高的坐台中间，赫然泥塑封印着一位持剑的道士，其身被魂链枷锁封住丹田，剑身已锈，剑内藏有未尽的剑意，他的目光仰望着苍穹，坚定而决然，仿佛其死前已洞穿所有的阴谋，还是选择无悔地挥出那一剑。
顾余生震撼之余，目光一点点顺着那道士的眼睛以及他的剑移转，只见黑暗迷雾的苍穹深处，有一头凶恶的戾龙从沉睡中醒来。
吭！
一声龙吟，从大地亦从虚空响起，顾余生头发飘荡，口鼻流血！周围所有的黑水像遇见虹吸，从大地逆流升空，被那一条不知道有多庞大的戾龙一口吞掉，方圆数十里地的永夜渐渐恢复夜光。
那一棵天地道树的残灵之影，亦在龙啸声中轰然碎裂，大地裂隙向北延伸，一直弥漫到北凉。
顾余生三魂震荡，在那一声龙啸里如一只蝼蚁漂浮在沧海之潮，一身修为如散道般流逝，就在这时，那矗立于天地间的道士手中锈剑微微一荡，一道未尽的剑意呈现阴阳八卦扩散开来，将顾余生笼罩。
被龙音震荡的灵魂重新归于本命瓶，顾余生身体剧烈摇晃，以剑杵地，面色煞白，他抬头看向那一尊道士，声音低哑：“多谢前辈。”
恍惚间，有一道魂影从道士身体里飘出来，他已然无法说话，但在空中凝看顾余生几秒，握着的剑嗡的一声掉落在顾余生面前。
“恭送前辈。”
顾余生双手合道揖，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他以双手捧起手上的锈剑，以剑斩断身上的九道枷锁，让其能与青山长眠。
黑莲在地上幽幽旋转，顾余生将其一召，黑莲飞入袖内，五心魔哀怒的声音回响，被顾余生完全无视，他抬起头看向虚空，那一条戾龙苍影犹在，戾爪将神树枝桠捏碎，无尽的黑水化作暴雨倾泻人间：“该死的……谁窃夺了神树的本源……是你吗？人族蝼蚁！”
一记利爪破虚空要袭向顾余生，却又被泛起涟漪的空间壁垒阻止，哀声震动九霄，又好似是从青萍山深处的裂渊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