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回望少年青涩时的情深，当做
隆冬。
冰雪席卷小玄界大荒，中州，在人间，漫长的冬雪没有任何浪漫可言，流经大荒的临江冰封十万里，在这里生存了数万年的妖兽们，也猫在深山崖洞里面不肯轻易出击。
人族领地，天下十六州白雪茫茫，一场前所未有的雪灾考验着人族生存忍耐的极限，从太乙至小玄界创立的各方势力依旧在争夺着地盘，抢夺灵脉，争夺山头。
三千里青萍旷野，霜雪覆盖大地，田亩之中，鼠鸟冻死挂于树上，山林深处废弃的道观，是流浪者最后的归宿。
说来也怪，道宗距离上次衰落分裂三宗已过去千年，就连清源山清凉观的遗迹都快被岁月消磨殆尽，可这一场灾难至时，十六州之地，竟然冒出不少穿着素衣的道士，他们有的身怀济世良方，有的牵着牛车拉着粮食走向村落。
有道士成为绿林好汉强闯州府，开仓放粮，各州府之中，更出现了化符溶粥为天下穷人治病的妖道……
斩龙山。
剑道场。
距离顾余生闭关已经过去三个月，三座剑山上偶尔会出现奇特的炁源流动，时而灵光冲霄，时而五行流转，很显然，他在闭关修炼已到关键时刻。
溪涧木屋。
这里大片的森林已被砍伐，两个月时间之内，已被莫晚云开垦成大片灵地，她身着素衣，簪木钗，劳作在田亩之间，她以五行术法，在小小的天地之内改天易气，大批大批的种子被小红姑娘带到清源洞天，交给风四娘。
效忠顾余生的灵妖修侍红叶，绿柳，檀香，菖蒲，小菩萨，狐族红缇和她的十五位姐弟以及在风四娘身边做事的大仙族女子们，日夜在清源洞天里忙碌。
自顾余生掌管洞天以来，已有近七年时间，当年农家修士将五谷之种托付给他，在洞天凡人们的辛劳耕作下，已建立数个粮仓，就连神食米都有盈余。
此番天降雪灾，人间饿殍满地，涌入青萍州的饥饿之民何止十万，洞天之粮虽满仓，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莫晚云在开垦培育粮种的同时，也试图更改洞天气候，可惜以她一个人之力，想要办到实在千难万难，眼看着洞天粮食庇护三千里之地的流民，日益消耗严重，她眉宇间也有忧色。
以她大乘境的修为，早就悟透了人间命运因果，可她还是依旧希望，天下无饥民。
这一日，她正劳作在田亩之中，忽觉剑道场三座剑山上流转的五行之气戛然而止，她不由地神色微愣，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正担心之时，一道灵光微亮，顾余生如一阵风出现在她面前。
“余生。”
莫晚云奔向顾余生，伸出手又忙用粗衣遮挡，顾余生一把握住她的手，往日纤细嫩滑的玉手，竟起了茧子，他细细抚摸着，低声喊了一句：“娘子，你辛苦了。”说着，顺势擦了擦莫晚云脸鬓边的泥雨。
莫晚云羞赧低头，整个人比过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她低头看着沾了泥巴的鞋子，又抬起头来，目光明亮而清澈：“夫君是否因为我似农妇而心疼我？”
顾余生一把将莫晚云拥入胸膛：“当然，我非圣人，我虽为天下之苦而同悲，然我心之小，有私心，只容得下你一人，自是万分心疼的。”
莫晚云把头埋在顾余生怀里，喃喃道：“当年不该叫你小泥鳅的，我现在变成大泥鳅了，一身土气。”
“所以咱俩才能相依为命，一路走到今天。”顾余生不由地搂紧一些，细嗅鬓发。
莫晚云颦眉微颤，一解相思后，她又恢复了往日傲娇的模样，双手杵在腰间，正对着前方开垦出来的田地，一脸得意，说道：“当年爷爷教我读书写字，曾对我说，夫子他老人家骑牛游天下时，也曾帮农人驭牛耕地，于海田之间品粗盐之咸，求之以方而得细盐，类似之事，不胜枚举……敬亭山初创那些年，学院儒修也要下山干活，所以他老人家才会被世人尊为夫子，我好歹也是从敬亭山走出来的，这区区农活，手拿把掐。”
（涩时的情深，当做顶天立地的男儿(第2/2页)
“娘子真能干。”
“夫君，我有些饿了，你饿吗，我做饭给你吃。”莫晚云摸了摸肚子，真的咕咕咕叫起来，她虽有五行之术可以拔苗助长，但她并没有这样做，以身躬耕，人接地气，方合天道之理，自然也会真的饥饿，但她即便饿了，也先想的是顾余生。
顾余生内心盈热，两人一起回到木屋，他解下随身背着的剑匣置于墙上，奔走于柴厨之间，不一会便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菜饭。
两人对坐，顾余生给莫晚云盛满满的一碗饭，她着实有些饿了，拿着筷子没形象地刨着着吃，锅里的热气朦胧了少女的仙颜。
顾余生痴怔地看着：那年青云门桃花林，少女提篮盛饭而来，每一次嘴里都说着吃饱了，然后眯着月牙般的眼睛看着他狼吞虎咽……当时心藏执念，未觉少女每天无声的关照，而今猛然醒悟，才知情之至深，藏在生活不起眼的行为里。
“慢点吃。”
顾余生把自己面前的碗递了过去，莫晚云嘴角有饭粒挂着，抬起头时，嘴巴嘟嘟，这让顾余生意识到，这些年莫晚云越发沉默少言，并不是成熟了，而是她被困在时间的禁锢里，缺少陪伴。真实的她，从来都是那个明媚傲娇又古灵精怪的少女。
“对了，余生，你怎么突然出关了？”莫晚云抬起头，双手抱着比脸大的碗，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感知到洞天之事和外界之变，心绪有些不宁，故而提前出关，看你这么辛苦，才觉察到真正的修行，或许不是闭关不出，也许答案就在生活里，在红尘里。”顾余生看一眼挂在墙上的剑匣，“明天开始，我也和你一起干活，就当是报答早年我们受饥饿时，给我们一口吃的那些善良之人，把他们的善良传递下去。”
莫晚云听后，放下手上的碗，神色也少有地严肃起来：“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身劳于力自然是好的，可天下纷乱，正当提三尺青锋扫清寰宇，夫君切切不可忘记秦先生传你剑匣时的期许深意。”
顾余生闻言，仿佛有一道雷霆闪电劈过天灵盖，醍醐灌顶，立时坐正身姿：“多谢娘子提点，我因得其机缘而困于剑道场，差点蒙了剑心和本心。”
“夫君稍等，”莫晚云进内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素雅干净的衣服，她的手上握着一封传信符，将其递到顾余生面前，“这是从大荒传向人族的求救信符，夫君先看看。”
顾余生接过信符，快速浏览一遍，脸上露出凝思，信中内容很短，大抵是由一位身在大荒妖城的人族修士以泛令发出的求救信：因小玄界冰雪久冻之故，大荒三座妖城大乱，人族被妖族当作食物，人间悲剧正在上演。
顾余生之所以陷入沉思，是因为大荒三座妖城人族妖族共存，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数千年前，人族妖族曾短暂共同合作，抵御魔族入侵，大荒三城在那时创立，人族和妖族后裔代代生存繁衍。彼时，执掌妖族狐族白帝联合十大妖圣与三大圣地两盟签订协议，让三座妖城所属的范围归于妖族领地，妖族修士承诺绝不屠戮大荒凡人，至此已延续近千年，没想到一场天灾，竟让三大妖城里面的人族陷入巨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