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4章 西州有灵，金莲佛影显人间
被剑指着的蓝灵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身体微微前倾，剑芒抵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仿佛快要滴出血来：“挑拨？顾余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的确很优秀，但我蓝灵姬也不比任何人差，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你娘子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夫子何人？可以说是万年来人间最后的天擎，就算他看出书院存在的问题，又怎么会亲眼看着一手创立的敬亭山书院彻底衰败下去，世间事无非都是权衡罢了。
你虽为背剑人，剑之意志，又能覆盖多大范围？无非是青萍山罢了，连小玄界都护不住，我听姜家有言传出，当年三位太虚欲扶持你娘子成为神月山之主，被你娘子拒绝。摘取天地神树道果之行，你也应该觉察到姜遥对你的敌意了吧，她的敌意来自何处，你不会不知。”
顾余生手上剑芒消失，转身驭舟急遁向大荒，一路上，他极为沉默，多有思量，直至抵达仙葫州与西州之间的高山雪峰，他撤了灵舟，御剑落在一段残垣断壁的妖关城墙上。
正值隆冬，霜雪冰封万里，大地森寒，冰霜呈现霜绿色，就连山中雪狼都窝在洞里，不肯轻易出来觅食。
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从天空簌簌坠落，铅灰色的世界，大地苍茫，从北凉吹来的寒风拂顾余生的面庞，他没有用灵力去抵御，发眉之间很快变成白色。
妖关雪仞之崖有雪莲花绽放，洁白无瑕，晶莹透亮，顾余生摘下一朵置于木盒，又摘下一朵握在掌心，朝着残垣断壁的尽头走去。
数丈之高的崖壁已被冰雪覆盖，里面有一行剑刻之字，隐约可辨认出青云门三个字。
手捧着的雪莲被置于一堆堆霜雪覆盖的乱石面前，顾余生走近冰冷的墙，以手在墙上从上到下轻轻抚过，到最后，指尖触及在雪霜之上，挺拔的身姿被霜雪覆盖。
不远处的蓝灵姬注视着少年的背影，静静的等着。
雪越下越紧，寒风吹拂，大地在呜咽。
少年转身，纵身跃空西行，三山三重妖关，不能再使他驻足。蓝灵姬默默跟在后面，她一直在等顾余生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可一路上，少年并无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蓝灵姬召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从架子上取出一本山川地理志，她的指尖停留在青萍州青萍山的位置。青云门的过往，她并不感兴趣。无非是三大圣地联手随意创立的一个看守宗门而已，数百年从一流宗门沦为三流，但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少年站在风雪里的背影。
原来人间的温度，是可以透过霜寒的，那些被深埋大地的人们，生前并不伟大，也活得并不光彩，甚至籍籍无名，可他们战死在了妖关。
她听说，和顾余生一起入宗门的那些少年们，嘲笑他的出身，嘲笑他父亲的懦弱，可他们，到底用生命护住了最后的尊严。
战死时，修为低微如蝼蚁，入山不过寥寥数年，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人族万年，尔虞我诈，可有些精神是传承在血液里，骨子里的。
跃过绵绵起伏的大山，进入到西州之地，这里曾被妖族肆虐无人烟，可故土难离，有人回到了这里，只是比起过去，山里山外多了许多寺庙，这些寺庙法僧属于大梵天圣地。
当远处的佛钟传来时，蓝灵姬收了飞行法器，御剑接近顾余生并行：“我听闻你们人族的佛家修过去、今生、来世，那些死去的人，会不会真的轮回转世？”
“希望会。”
这是顾余生半天内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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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修罗界有一门特殊的功法，可以唤醒人的前世记忆，对了，传说中的仙蛙一族也可以通过梦境实现。”
顾余生仿佛洞穿了蓝灵姬的心思，反问道：“来世之人，还是今生之人吗？”
蓝灵姬语塞，一时无法回答，就在此时，西州之北，忽然有一团团金色的佛光亮起，山下诸多佛宗禅院古钟齐鸣，梵梵之音上云霄。
“嗯？”
蓝灵姬眼瞳之中泛起幽蓝色的灵光，似在施展一门特殊的狐族秘术，但下一刻，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上更有一道道佛印明亮，将她再一次重伤，气息紊乱，甚至连御空都无法保持，从空中跌落。
眼看着她就要摔成肉泥，被一道神秘的力量托起，顾余生凝目看去，只见西州北方山林深处的古道上，赫然有一尊尊大佛被经幡蒙住头，用巨大的硬木为徹轴，由千百凡人几乎光着臂膀引绳牵引，向南而行。
能够以佛力伤到蓝灵姬，正是佛像蒙着的那一条条经幡上的金色佛纹。
一尊佛千人渡，数十尊恢弘庄严，近万凡人行在古道，堪比一支王朝军队，古道两侧，护道僧人有修为，不惧严寒，持手着衣，各种法器加持，仪式庄重。
凡人如纤夫，佝偻着躯体，绳从肩头斜至腰身，步履维艰，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护僧开路，佛像徐行，后面是佛辇莲台，高僧捻珠诵经，西州一隅之地的僧庙佛光呼应，活在人间的凡人们，看见了神迹，纷纷叩首行拜。
这一幕，好似当年大梵天圣地背佛至青萍山脚，欲立佛青萍山。
顾余生从空中落大地，眺望北方，一动不动，山石凿刻，雕师画佛，明明一尊石头，赋予了特殊的信仰之后，修行者便无法挪动分毫，反倒是凡人能移。
只是这般苦寒，终是让顾余生默然叹息，他倒是想要解救，可是那些凡人驭夫，又个个面色虔诚，是最忠诚的信徒。
若是强行介入这番因果，反倒成为他们心中的坏人。
“你这般模样，恐再难西行了吧？”
顾余生看一眼弱弱可怜的国师，刚召唤出灵舟，却发现蓝灵姬在梵音之下，愈发痛苦，若置于灵舟，恐还会被佛力所伤。
“麻烦的家伙。”
顾余生眉头一皱，张开柔和的结界，又唤出白马托付着她，以怪异的方式微折转向西南，进入深山，佛光依旧还在，似乎欲入大荒。
此时的蓝灵姬，甚至连最后的人形都快要无法维持了。
“那边有座道观。”
顾余生打马入深山，山路崎岖，蓝灵姬在历经数次身受体苦之后，终于进入道观，道观之门已破，但道宗三清像在，梵音不入，蓝灵姬立时依在道门内侧，大口大口地呼吸。
“待我恢复，必杀那些家伙！”
“还是省点力气吧。”顾余生以手撕破数层蜘蛛网，走进观殿，三清像已染尘，香灰洒落一地，他默默收拾一会，总算整出一隅干净的地方。
天寒地冻，天已大黑，顾余生熟稔地生火，烧水，煮上一锅热汤加了一些能够治愈和恢复的药材，他手捧热汤坐在道观门槛外，看着群山在冰雪世界里隐沉下去又被金色的佛光照亮。
蓝灵姬畏惧佛芒，蜷缩在角落，双手捧着刚刚少年先盛的热汤，碗里的热气冒出来，朦朦胧胧的，失去一身法力的她，眼睛看见的世界，只有窗外的漆黑和昏暗烛光映照下少年半边靠墙半边露出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