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怪诞的日常,扭曲的世界(6k)
什么叫……
哪来的三少爷?
你给我翻译翻译一一什么叫哪来的洛少校?
白舟完全懵了,毛骨悚然的感觉转眼袭遍全身,阴森刺骨的冰冷让他手脚发麻。
在他面前,一脸疑惑地说出这句话的宝石魔女,在不久之前分明刚被洛少校的黑武士追杀至濒死,最后又亲眼见证了他是怎么将登圣的洛图南弑于天空
有这些过往的经历,哪怕忘性再大的人,也说不出如此冰冷事不关己的话吧?
“可是,那些……不都是巫老人干的吗?”
一当白舟详细描述以后,宝石魔女却迟疑着给出这样的回答。
“所以那个秃顶老头不是洛少校啊!”白舟心情十分凌乱。
巫老人,巫老人,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这个名字,仿佛那个秃顶老头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可……可这老头他不是啊?
“你和巫老人纠缠了这么久,他一直都在派人追杀你,最后又被你亲手杀死……”
“作为创建军械库的元老,很多年前就站在听海巅峰的6级之上的大人物,巫老人在暗中谋划了这么久的阴谋,险些颠覆整座听海一最后却都被你亲手毁灭,人们都说你就是命运选中的巫老人的宿敌。”“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会……”
宝石魔女看着白舟,语气十分迷茫:
“你怎么好像,已经忘记他了呢?”
巫老人?追杀我?我是那个秃顶老头的宿敌?
听了宝石魔女说的这些,白舟沉默了。
你说的这些内容十分精彩……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以上是本次听海浩劫大案的特别报道……”
这时,悬挂在斜上方的电视机里,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进入尾声:
“律令厅的律令使表示,此次行动的成功,离不开英雄的挺身而出,也离不开一线工作人员的英勇付出。目前,听海社会秩序已全面恢复,戒严结束,非凡者们可以正常于夜间出行……”
“最后,让我们向在此次事件中英勇牺牲的官方机构的工作人员致以哀悼。他们的姓名将镌刻于安息墓所,他们的精神将永远与我们同在。”
说着,画面切入一段黑白影像一一不少非凡者的黑白照片在电视屏幕上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下方滚动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
本来喧闹的食堂,这会儿骤然安静下来。
有人放下筷子,表情肃穆。
有人低头看向桌上餐盘,无声默哀。
气氛倏地沉凝下来。
宝石魔女也低着头,还冲着一旁的白舟使眼色。
然而白舟只是面露迷茫看着低头默哀的众人,脑袋里面跟浆糊似的。
过了一会儿,白舟才稀里糊涂跟着低头默哀,千头万绪在他心头闪过。
“本记者华嘉嘉、齐志铭,通讯员李长明、郑小小,为您联合报道。”
记者的声音打破了食堂的沉寂,结束了长达一分钟的默哀。
“下面是今日的天气预报。”
“听海市北城区,今日多云转晴,夜间最低气温……”
天气预报上,晴天的标志是个灿烂发光的小太阳。
就像所有人眼中的听海一样,拨云见日,环绕在听海上空的阴霾已然放晴。
一切都变得美好,就连人们在食堂里讨论的语调都变得轻快许多。
只有白舟是个例外。
他的眼底满是阴霾,看着面前的胡辣汤,怔住的表情若有所思。
宝石魔女看着今日忽然之间格外反常的白舟,表情到底些许担忧,声音不自觉放缓:
“你到底怎么了,白舟?”
“……这是个好问题。”
白舟将面前的胡辣汤一饮而尽。
以前喝着酸辣开胃的胡辣汤,这会儿进入口中,却莫名觉得味道苦涩。
“啪嗒”一声,白舟将胡辣汤的碗放在桌上。
他深吸口气,像是被胡椒辣到:
“我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听了这个,白舟忍不住咬牙。
【由巫老人造成的听海浩劫归纳总结】
【档案等级】:绝密。
【档案编号】:T-0078883
【归档时间】:公元2030年9月11日23点59分。
【归档人】:统调局下辖律令厅档案管理处
【描述】:
军械库元老,仪式大师、魔纹大师“巫老人”,试图于听海登圣,被白舟弑杀于小世界中,该事件已被记入听海地方志。
巫老人已确认死亡,非凡特性进入回收流程。
目前掌握的线索表明,巫老对官方机构渗透极其严重,利益链条错综复杂,在对其加密账本的解析中,发现了多笔指向高级别人员的资源往来。
最终处理结果为,巫老名下所有资产、账目、人员网络,已全部移交律令厅进行后续处理。红紫保安集团即日起宣告解散,所有在册人员接受全面审查。
紫荆集团相关涉案人员已移交司法机关,后续审判将由听海区特别法庭负责。
【附件列表】:
1、红紫安保集团所有财务明细
2、紫荆集团近十年资金流向表(公元2020年-2030年)
3、涉案人员审讯笔录摘要(合计89份)
4、军械库肃反名单
5、特管署36号基地调查报告。
6、…
“华啦·……”
不见天日的档案室,在律令使秘书的陪同中,白舟于灯下翻阅档案资料。
越看他的眼神就越深邃,表情也愈发便秘。
附录中的内容让他眼前一亮,立即拆开封存的档案查看。
一首先是红紫安保集团。
【红紫安保集团,成立于公元2022年7年3月,表面为民营安保企业,实则由巫老人一手创建并长期掌控。】
【经查,该集团自成立之日起,即以“安保培训”、“保镖培养”等名义,在听海市郊等多地设立地下实验场所,进行人材开发和生物实验,目前已核实的实验点共有五处,全部清剿查封】
【该集团董事由巫老人生物实验的九个作品出任,该九人也是巫老人的登圣材料。】
一然后,是白舟最关注的紫荆集团。
【紫荆集团,听海老牌资本,主营业务涵盖地产、机械制造等方面。】
【经查,紫荆集团与巫老存在长达九年的深度合作关系,通过旗下投资公司,累计长期向其注资,用于其地下实验场所的建设及设备采购。】
【作为回报,紫荆集团高层定期接收来自巫老人的实验成果,并将部分研究成果应用于旗下产业。】【目前,紫荆集团上下已全部接受调查,律令厅正在考虑将紫荆集团划归公有的可行性。】再后面,是军械库肃反名单。
【作为律令厅下辖二级机构,黑箱特别管制署的兄弟单位,司掌军火器械的军械库,该机构深受巫老人影响,深度涉及此次大案。】
【经调查,军械库北城区分库主任、武器保养科科长、军火管理科副科长、魔纹技术科科长……全部具备重大犯罪嫌疑,现已捉拿归案。】
【经律令厅决议,就地解散并清晰军械库上下,原职能部门与确认清白的工作人员,由律令厅下辖一级机构,黑箱特别管制署合并接受。】
“哗啦、哗啦、哗啦……”
灯的幽光照亮纸页,档案被一页页翻动,白舟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不定。
他左看看,右看看,上上下下,从密密麻麻的字缝里只读出了三个字:
“巫老人”。
什么都是巫老人干的……听海是他险些颠覆的,学校恶魔是他召唤的,人材和红蜘蛛是他研究的,白舟也是他追杀的,整个听海最近的动荡都和这人脱不开关系。
巫老人这个人可太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简直就是一切污秽的源头,什么样的黑锅往他脑门上一扣都被对比成锂亮洁白的永乐古董甜白窑了。
这合理吗?
一这简直太合理了。
事实上,就算白舟自己看了这些档案资料,都觉得它们无懈可击,甚至远比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是洛图南要合理得多。
一个是巫老人,站在听海巅峰的老东西,仪式大师兼魔纹大师,一手创立了军械库,门生无数,在听海官方内部有着极深的关系网。
一个是洛图南,充其量算个富二代,手里捏着一座不起眼的特管署36号分基地,实力更只是4级非凡者。一这俩人摆在一起,谁更像那个险些成功颠覆听海,意图登圣的超级野心家?
甚至,之前很多解释不清的地方,比如说洛图南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旁人不知的隐秘知识
为什么他懂得恶魔崇拜和恶魔召唤,为什么他能创造出登圣仪式,为什么他掌握红蜘蛛和【月光之泪】的知识?
为什么他能研发出“人材”这样的产品,为什么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勾结那么多听海官方的高层,为什么能在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发展至如此庞大的势力规模……
如果把这些疑点全部放在巫老人,这个活了不知多久,掌握无数隐秘知识的巫老人身上,那就完全合理起来了。
一个完美合乎所有逻辑的手!
仿佛洛少校做过的那些事情,仿佛洛少校在整个案件中占据的那个位置一一本来就该是巫老人做的,本来就该是巫老人站在那个位置上面。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被拿来还给了原主人一样。
就是这样一种惊悚的感觉。
可是,那个不合乎逻辑,却在白舟印象里实打实的差点颠覆了听海的洛少校
又去哪了?
他的存在,他的过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去,彻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有白舟记得。
白舟坐在位置上,看着摊开在面前的一份份绝密档案,脊背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寒意。
“白先生。”
律令使的头号秘书站在一旁,看向白舟的眼神带着面对英雄的尊敬,
“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您需要的档案资料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面对秘书的询问,白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问题大了!
白舟眼眸半垂下来,忍不住抿起嘴唇。
刚才,他第一时间要求见到特管署的宋老和律令使。
但他们面对白舟的询问,都是和宝石魔女一样的反应,疑惑着带着关切。
律令使更是直接签字,让秘书带着白舟来到档案室,观看了最近的资料。
可是,这些资料法反而让白舟更加如堕冰窟,心里拔凉拔凉的。
巫老人、巫老人、全都是巫老人!唯独就是没有洛图南的半点痕迹。
这个人直接从世界上消失了!
太荒谬了。
事情大条了。
“或许,您需要一位医生……”
在秘书关切的眼神里,白舟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上厕所。
“哗啦啦……”
哗啦的水声里,水龙头前的白舟,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脑海深处混乱无比的思绪。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
要么,是他自己疯了,癔症了,该被烧死了……
他臆想了一个洛图南的存在,但其实世界上从不存在洛图南这个男人。
要么,就是洛图南的存在被什么人给“抹去”了。
这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扭曲了所有人的认知和记忆。
如果白舟没疯,那就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另外一件事情的开端。
一件大事。
而整座听海对此都被提前蒙在鼓里。
可是………
“为什么我会在鼓外?”
白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格外困惑。
有什么理由,偏偏是他特殊?
“白舟。
这时,空空荡荡的厕所里,鸦的声音传至白舟耳畔。
“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白舟擡起头,看见镜子里面,穿着黑风衣的少女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还是这般神出鬼没。
如果是以前白舟会提醒她说这里是男厕,但此刻的白舟显然没有这个心情,甚至恰恰相反
仿佛行走沙漠快要渴死的旅人,骤然听见绿洲里流水哗啦的回响,白舟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鸦。
“鸦,你……”白舟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眼神带着某种近乎紧张的期盼。
“看起来,你遇到了麻烦。”
鸦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
“或者说……”
“我们遇到了麻烦。”
她看着白舟,认真说道:
“很大的麻烦!”
闻言,白舟瞳孔一缩的同时,却反而又莫名心里一松。
因为他从鸦的语气里确定了某个答案:
“看来,你也记得洛图南一一对吧?”
“是……”鸦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严肃。
白舟总算长出口气。
“如果你也不记得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摇着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种和所有人都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的感觉绝不好受,像是忽然之间,白舟就被整个世界抛弃到另外一条时间线里。
好在,他还有鸦。
两个被世界漏掉的人,至少还能在角落里抱团取暖。
“所有人的记忆与认知都被扭曲了,甚至,据我观测,就连听海地方志的内容,“洛图南’的角色都被改成了“巫老人’。”
“他们不是忘记了洛图南,在他们的认知里面,洛图南这个人根本就从未出现过!”
“这是极其悚然的事实!”
鸦肃声说道,“要么,是我们两个的记忆都出了大问题。”
“要么就是………”
鸦的表情阴沉下来:“洛图南这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
“听海的历史被因此篡改,连同整座听海千万居民的认知与记忆。”
“换句话说,洛图南当初做下这些事的背后,很可能还站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还有高手?
真的假的?
听了这个,白舟忍不住咬牙。
他又怀念起静谧祥和的晚城了。
多灾多难的听海。
一还有废物的听海官方!
今天早上新闻里还喊着天下太平,天气晴朗,非凡者可以在夜间随便出门……
白舟差点都就真要信了。
“我想,这已经不是官方不官方的问题了。”
鸦继续说着,眼眸低垂下来的同时,声音凝重到让白舟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如果真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说明是那个人将洛图南的存在抹去,从而引发连锁反应。”“命运中突然缺少一个人的数据,世界为了合乎认知逻辑而自发修正,将一切推到了那人可能提前为今天预留的恰当黑锅巫老人身上”
白舟听着恍然,意识到这就像鸦吃了咖啡豆以后,在别人的认知里是自己吃掉一样。
消失的洛少校与巫老人,可能也是这样的关系。
但……
他是否可以理解为,死去的洛少校与活着的鸦,身上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是谁干的?
怎么做到的?!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连遗烬档案馆的历史和听海地方志都悄无声息被其扭曲……”
鸦的声音低沉:“起码,那个幕后黑手,也需要一口B级黑箱!”
B级黑箱!
白舟心头一凛。
因为这是他从没听说过的黑箱级别。
“听海市的黑箱特管署,封禁保管所有听海市范围内的黑箱,其中几口级别最高的黑箱……就是C级!”鸦说,“天京统调局对C级黑箱的定义是,能够影响甚至毁灭一座大型城市,危机辐射范围一万平方公里以上、触摸到禁忌领域的特殊物品。”
“这个级别的黑箱,已经足够对恶魔生物予以处刑,不然官方之前绝不敢研究恶魔的尸体。”“据我所知,哪怕是听海特管署总部自身,想要请出一口C级黑箱,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精心准备,付出极大代价。”
“而B级……”
鸦的声音沉重:
“一听海市,没有B级黑箱!”
“如果说,C级是触摸至禁忌领域的灭城危机,那么B级就是更加超越了禁忌的可怖存在,一般只封存于联邦排名前十的大型都市。”
“也只有这个层次的黑箱,站在非凡途径的极上游,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可思议的事!”鸦的眉头,前所未有的紧紧蹙起,说明着事态的严重程度:
“所以……我倒宁愿相信,是我们自己记忆出问题了。”
“一至少那样还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闻言,白舟心里一沉,继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舟不解。
“你没事我还能理解,为什么我也没受到影响?”
只有他记得洛图南的世界,如果洛少校在天有灵会为此欣慰吗?
白舟倒宁愿被瞒在鼓里,有时候无知才是福气。
“难道,是因为月光的庇护……?”白舟倏地心头一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昨晚方才做过的梦。
他梦见壁画蠕动,梦见书页翻动,梦见血月横空乌鸦怪叫。
这些,难道就预示了历史已被篡改?
“不好说。”鸦摇头。
“这同样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
少女蹙着眉头若有所思:“或许,探究明白这个问题,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也说不定……”白舟跟着思索了会儿,却一时半会没有找到答案。
“哗啦啦……”
空荡荡的厕所里,水龙头流淌的水声让人心烦意乱。
白舟转身,“吱呀”一声将水龙头拧死。
“一觉醒来,倒像是还在梦里。”白舟低声嘀咕起来,
“或者说,是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跟梦游似的。”
回想起自己今天睡醒以后的经历,白舟依旧觉得恍若梦幻。
“仿佛大家都在做一场白日梦,但是刚好把我们两个排除在外一·…”
说着说着。
白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怔。
白日梦?
……白日美梦?
不知怎么的,白舟倏地想起一句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话语。
是祥叔给他寄来的信里,写在泛黄信纸上的第一句开场白:
【白舟】
【要来加入我们的白日美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