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旧影似故，疯念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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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旧影似故，疯念藏心
暗狱地界常年不见天光，整片区域被一层厚重的阴翳死死笼罩。工坊楼宇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冰冷坚硬的玄铁石砖浸着终年不散的刺骨寒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药锈与机械熔炉冷却后的死寂气息，处处透着压抑、诡谲、令人窒息的氛围。在这里，权谋算计藏于暗处，人心真假难以分辨，每一步前行，皆是步步惊心的棋局博弈。
雷西亚方才结束了与艾克莫拉克的密谈，从其专属工坊房间缓步走出。她身姿轻柔窈窕，眉眼温顺柔和，面上始终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淡漠温顺，完美贴合着无害卧底的伪装模样，将一身缜密心思与潜藏锋芒尽数藏敛。
世人皆知，这一张清丽眉眼、柔和轮廓，三分神韵酷似王西娇。也正因这几分相似，让高高在上、绝情断念的妖精界之主宫本一郎，数次破例心软，乱了毕生沉稳道心。可这份牵动天下霸主情思的容貌，落在奥特斯特的眼中，却有着全然不同的重量与深意。
回廊幽暗静谧，光影斑驳错落。奥特斯特独自静立在长廊阴影深处，狭长的身影半隐在暗色梁柱之后，沉默地注视着前方走来的少女。他周身气场本就乖戾冷僻，此刻静默伫立之时，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偏执。
六界之内，无人不晓奥特斯特的凶名。众人皆传他性情乖戾无常、癫狂偏执，是最不可理喻的疯批人物。他行事肆意妄为，杀伐随心，不受礼法约束，不惧权势威压，喜怒从来毫无定数。上一秒或许淡然浅笑，下一秒便能掀起腥风血雨，没人敢揣测他的心思，更没人敢轻易靠近他半步。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冷血薄情，心中唯有肆意妄为，无牵无挂，无情无念。
可唯独奥特斯特自己清楚，他这一身疯魔桀骜的皮囊之下，封存着一段深埋岁月、从未释怀的过往执念。
雷西亚形似王西娇的只是皮囊容貌，可她举手投足的温顺姿态、待人接物的柔和分寸、遇事恭顺隐忍的性子，那细腻温婉、内敛安静的所有性格影子，七分神似他此生刻骨铭心、早已逝去的恋人——卡莎。
卡莎是他年少唯一的温柔，是他癫狂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与心结。
正因这极致相似的性情影子，每一次他看见雷西亚出入艾克莫拉克的居所，每一次见她主动靠近这位心思阴诡、手段狠辣的暗狱核心人物，奥特斯特心底都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浓烈的不安与焦灼。那种担忧毫无缘由，却根深蒂固，像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触碰、拉扯。
他太怕了。
他怕这束复刻了卡莎性情的影子，会重蹈当年覆辙。他怕温柔温顺之人，终究会在暗狱的阴谋算计、血雨腥风中被碾碎、被消耗、被吞噬。当年他没能留住卡莎，眼睁睁看着挚爱悄然离去，成为毕生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看着眼前这道相似的身影步步涉险，潜藏在心底的恐惧与悔恨便会疯狂翻涌，让他再也无法淡然旁观。
一念至此，奥特斯特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心绪，抬步自幽暗阴影中踏出，稳稳拦在了回廊正中，阻断了雷西亚前行的去路。
穿堂而过的阴冷长风卷起二人衣角，微凉气流扫过廊间，带起细碎轻响，让死寂的长廊更显沉肃。
奥特斯特神色淡漠无波，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凝重，目光牢牢锁定雷西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告诫：“以后，没事不要随意进出艾克莫拉克的房间，听见没有？”
雷西亚微微垂首，长睫轻颤，姿态恭顺得体，没有半分辩驳，轻声应答：“属下知道了。”
这般温顺乖巧、低眉顺从的模样，与记忆里卡莎的模样缓缓重叠。
奥特斯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深的恍惚，尘封多年的温柔记忆骤然翻涌，心头骤然一紧，酸涩之感蔓延四肢百骸。当年的卡莎，亦是这般听话懂事，这般温柔内敛，从不忤逆他半分心意。
转瞬之间，恍惚褪去，只剩满心冷寂。
他敛去眼底所有波澜，语气依旧冷肃，郑重叮嘱：“你虽是奉命潜伏，假意服侍艾克莫拉克，但你归根结底，是我这边的人。恪守本职、完成探查任务即可，不必频频往他居所奔走，过度亲近，只会徒惹是非、深陷险境。”
他的话语看似严苛告诫，实则句句藏着私心顾虑。他见惯了暗狱的阴毒算计，知晓艾克莫拉克心机深沉、狡诈多疑，擅长利用人心、布局设套。他绝不允许这道酷似卡莎性情的身影，在无尽阴谋中步步沉沦，落得和挚爱一样的悲惨结局。
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生硬，恐让属下心生惶恐误会，奥特斯特又压下周身凛冽气场，语气稍缓，添上一句解释：“你不必多想，也无需误会。我并非刻意苛责于你，只是身为属下，当知分寸、守底线、懂进退，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明白吗？”
“属下谨记大人叮嘱。”雷西亚始终垂首恭立，应答有度，进退得体。
奥特斯特静静凝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温顺的姿态，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疤再度隐隐作痛。
世人只看见他疯癫霸道、杀伐无情的表象，只畏惧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力量，从无人愿意深究，他乖戾疯狂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与伤痕。
无人知晓，在他独居书房最醒目、最干净的桌案之上，常年摆放着一件陈旧的贴身信物。那是卡莎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历经岁月冲刷，依旧被他妥善珍藏、朝夕守护，从未有过半分挪动。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多年弹指而过。他早已活成六界人人畏惧的疯批强者，看似看淡生死、漠视人情，肆意潇洒、无所顾忌，可心底对卡莎的亏欠、愧疚、思念与遗憾，自始至终耿耿于怀，从未半分消解。
眼前的雷西亚，三分容貌映王西娇残影，七分性情藏卡莎旧梦。
两道虚影层层重叠，时时刻刻撬动他早已冰封的内心，让他常年偏执疯魔的心，一次次生出不该有的柔软与牵绊。
回廊冷风不息，吹彻四肢寒凉。
良久，奥特斯特才沉沉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思念、担忧与怅然。转瞬之间，那一丝难得的温柔与脆弱尽数消散，周身乖戾冷硬、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彻底回笼。
他依旧是那个冷血偏执、疯批无双的奥特斯特。
六界流言汹汹，人人惧他、谤他、畏他，无人知晓，他癫狂半生、杀伐半生，终究是为年少那场无法挽回的别离执念所困。
世人只见他肆意疯魔，不见他心底深藏——
卡莎旧影长存，一念情深，终生难平。
雷西亚不知自己短短片刻的恭顺模样，已然勾起眼前人最深的陈年伤痛。她混迹各方势力多年，深谙察言观色之道，能看出奥特斯特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却读不透那层层冷硬伪装下的深情与怯懦。她只当是上位者素来多疑，忌惮她跨派系往来，故而特意敲打警示。
她不敢多言，亦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眼眸，始终保持着属下该有的谦卑姿态，静静立在原地，等候他离去。
奥特斯特垂眸望着眼前安分守己的少女，心绪纷乱交织。他向来行事随心所欲，动辄屠戮杀伐、颠覆局势，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牵绊，可唯独面对这张重叠了双重残影的面容，他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漠然。他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情绪波动，厌恶自己会因为一个外人频频心神失守，可无论如何压制，心底的担忧依旧如潮水般往复不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暗狱的水有多深，艾克莫拉克的算计有多阴毒。那一位沉溺发明与毒术的枭雄，最擅长拿捏人心弱点，利用身边之人的执念与软肋布下死局。他绝不允许，这一抹复刻了卡莎温柔性情的影子，沦为棋局之中被肆意碾碎的棋子。
哪怕他心知雷西亚只是旁人替身，只是半点无关的陌生人，可那入骨相似的性情，足以让他偏执多年的心，次次松动、次次溃堤。
短暂的对峙过后，奥特斯特不再多言，冷冽的眸光扫过长廊尽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他不再流露半分私情，将所有温柔、遗憾与担忧尽数锁回心底最深处，重新披上那层疯戾无情的外壳。
周遭死寂蔓延，长廊间的寒意愈发刺骨。
有些执念，注定只能深埋心底，不可言说，不可外露，是他身为枭雄，一辈子藏在疯批皮囊下，唯一不可示人、也无法释怀的温柔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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