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何为龙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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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自古以来便有正魔之分，魔道与正道势不两立，有一套固定的分界线。
许黑与常人不同，他出生于凡界万蛇谷，以蛇类的视角修行，他从不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所谓的正邪，道德，善恶，都是人为定下的。
正如太平仙的功德体系，什么是功德，还不是他说了算？结合世人的普遍价值观，再遵循本心，给功德下了严格的定义。
许黑也能遵从本心。
他认为，这绝不是功德！
太平仙面无表情，冷冷道：“汝虽魔气已除，魔功尽废，却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久之必生心魔，走上歧途。”
“那你杀了我啊。”许黑面色狰狞，道，“我必生心魔，那你就杀了我，解决我这个后患，免得我这个灵界魔头，日后给灵界带来祸事！”
许黑身上的金色神雷正在慢慢散去，他的体表浮现出了功德纱衣，在快速的驱除掉神雷的影响。
这不仅是许黑的功德，还有君沧澜临终留给他的功德。
这就是许黑扛下此招的根源！
“……”
黑黄默默注视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
没人会想到，许黑会冒死替黑黄挡下这一招，站在了太平仙的对立面，与他对峙！
黑黄很想做点什么，可他却不知如何才好，他的任何小动作，在对方眼中都不值一提，这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太平仙依旧面色平静，摇了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许黑，你还有机会，与魔道贼子断绝往来，斩断因果，回头是岸。”
“不杀我？”许黑冷笑道，“你是不敢吧！我有功德加身，杀了我，就坏了你的道心，坏了你的规则，你会增添业障，所以你不敢杀我，你怕影响你修行。”
太平仙没有争辩，没有回应，也没有如往常那般，给许黑施加禁言术。
他任由许黑发言，任由世人听见他的话语，却依旧神情淡然，不为所动。
他知道，世上只会出现一种声音。
此刻，雷劫快结束了，许多人都没死，反倒净化了魔气，活得上好。起初的担忧与恐惧，此刻全都化为了惊喜，也纷纷理解了太平仙的良苦用心。
——太平仙不是要除掉他们，而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凭自己扛过雷劫，就能摆脱掉魔气的侵蚀。
如果没能扛过，说明魔气已入神魂，没得救了，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死了是自己活该。
“许黑，快回来，不要执迷不悟了！”
下方有修士大喝道。
“太平仙是灵界的救星，他灭掉了魔族，如今是灵界净化的好时机，不要给魔族留活路！”
“许黑，你糊涂啊！”
“你也是灵界的有功之人，为什么现在要阻拦上仙行事，站在魔族一方？”
“魔族就应该灭杀干净，我不想魔灾再次出现了！”
“许黑，放弃吧，回头是岸！”
“上仙没有杀我们，他给了我机会，这也是在给你机会！”
一道道喧哗的声音，从各处传来。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怒斥，有人劝解，有人一脸茫然。
他们不理解，许黑为什么要站在太平仙的对立面。
在世人看来，太平仙在灵界最危机的关头，以无上神通拯救世人，将最不可能干掉的罗睺都给灭了，除掉了所有魔尊，还净化了他们身上的魔气。
太平仙还声称，日后要踏平魔界，给灵界永绝后患！
此等盖世功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世人对他的敬仰膜拜，绝对是真情实意，发自肺腑。
虽然有不少修炼魔功之人，遭到了太平仙的清算，死在了雷劫中，可站在灵界的立场上，这绝对是合情合理的大好事。
这一趟天劫并不致命，大部分入魔不深的修士，全都扛了下来，洗去了一身魔气，神清气爽，再也不用担心受到魔的影响。
他们重获新生，全都站在了太平仙一方，认为太平仙的话就是至理。
不管黑黄做过什么，可他终究是魔头，还是一位可怕的孤星魔尊，掌控盗天魔域，一旦任其发展下去，威胁可能不亚于罗睺。
如此一个魔尊，留下来绝对是祸害！
黑黄听着那些吵闹的声音，很想说两句，让许黑自己跑，却意识到，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况且，他了解许黑的脾气，一旦被他认定的事情，那是怎么也拉不回来，说了也白说。
回想起他们经历过的无数生死，还从未像如今这般，令人绝望。
找不一点生路，这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真就只能一起上路了吗？
“许黑，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你也该死！与魔头为伍，你迟早也会成为祸害！”
突然，下方有人怒斥道。
人心变了。
那些劝解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些恶毒之言，他们巴不得许黑也去死！
此刻，哪怕是与许黑交情不错的朋友，许多了解他，钦佩他的熟人，也全都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因为他们打心底，也认同太平仙的观点——黑黄必须除掉。
身为一位真仙，杀了许黑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可太平仙却愿意给许黑一个机会，给世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这就是恩德，是天大的恩赐！
这就是绝对的正道！
他们庆幸，拯救世界的真仙，是一位正道修士。
“许黑，你要与世人为敌，与天道为敌吗？”
太平仙沉声道，“自古以来，正魔两立，忤逆天道，与魔为伍，此乃万劫不复之邪路，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这时候，许黑发现，他一身的金光在慢慢减弱，功德之力好像在消失。
似乎正应了太平仙的话，他在走上了邪路，与魔族为伍，与世人为敌，有损功德，会增添业障。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会出现这种变化，此前可从未有过。
可他并不在乎！
他不在乎所谓的功德。
功德能让他变强，帮他战胜强敌，维护心中的道义，那就是好东西！可要是功德无法庇护他，在他需要守护同伴之时，弃他而去，那就是垃圾！
相反，如果魔族的力量，能让他守护道义，维持本心，那他愿意向魔！走上所谓的邪路！
哪有什么正邪？哪有什么善恶？哪有什么功德？许黑只信本心，只信他的道！
“我明白了！”
许黑死死的盯着他，功德之力正如流水般逝去，再也不回来，他体表的功德纱衣，正在快速的虚化，渐行渐远，离他而去。
他心里清楚，在功德之力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太平仙就会毫不犹豫，对他动手！
可他不在乎，他依旧目露凶光，思考了一切前因后果，心中明悟了。
“太平界，于千万年前留在虚无当中，走向破败，而后一位天外魔君，因心魔诞生在于太平界，成了魔界的源头！”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魔界，就是因你而诞生的。”
“所谓的魔灾，全都是因你而起，你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许黑的声音如惊雷炸开，传遍四方，在无数双震惊、茫然的面孔中，许黑愤怒道：“魔灾，一次又一次魔灾，全都是因你而出现，等魔族彻底占领灵界的那一刻，就是你降临之时，你会除掉魔族，净化灵界，获取大量的所谓功德。”
“这就是你真正的谋划！”
随着许黑的话语传开，他的功德之力正在疯狂消失。
就连君沧澜留在他身上的功德，也支撑不住如此庞大的消耗。
许黑很早就能想通这一切，可是他不敢想，不敢思考。正如思想魔域之中，世人不敢想到罗睺那样，许黑不敢想的太明白，只有充当一个傻子，才能活下去。
其实他早就清楚。
魔界的起源，是从太平界中走出来的那一位天外邪魔，也就是第一魔尊！
是他，创造了魔界，化为灾祸的根源！而继续往上追溯源头，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太平仙！
“太平仙，好一个太平仙！拯救灵界于水火，可这水火却是因你而起。”
“你为了功德修行，让两界沦陷，无数生灵惨死，你却能心安理得的拯救世界，收割功德。”
“罗睺原本即将陨落，却被灵界的位面之力横插一脚，这也是你干的。”
“为了不让罗睺死于我们手里，你必须提前出面，抢走这一波功德！”
许黑惨笑道：“我庆幸有我，有黑黄，有一众灵界大修士出手，才没让罗睺夺舍君沧澜成功，没让罗睺成为你更大的功德资粮。”
“你很失望，很愤怒对吧，哈哈哈哈！失望就对了！”
“太平仙，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伪君子！”
听见许黑的话语，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僵住了，他们如遭五雷轰顶，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间难以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魔界是太平仙搞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个信息过于炸裂，以至于无人相信这个事实。
所有人都认为许黑疯了，才会说出这种离谱的话来，太平仙可是绝对的正道，拯救灵界的英雄，怎么是魔界的源头？
“住口！”
太平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狰狞，道：“妖魔之言，蛊惑人心，扰乱天地秩序，你已经罪无可恕！”
“所以，你这位正道楷模，要将我打入地狱之中，永受刑罚？”许黑嗤笑不已。
他的伤势很重，已经没力气再战了，一个大乘后期都能解决他，更别说是如此强大的太平仙。
可他还是要说，要将真相说出来，哪怕没一个人相信。
可是很快，许黑就发现，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太平仙已经动用了言出法随，一句“住口”，让他永远噤声。
在功德尚未消失之前，就动用了此招，可见对方急了。
“你是有功之人，理应有发言的权利，可你之言，包藏祸心，荼毒世人，妄图引起灵界猜疑动荡，乱天地秩序，我只能断你之言，为灵界留下安宁。”
太平仙依旧说的大义凛然，正气十足，好像他说的话就是天地正道，就是天理。
许黑满脸讥讽。
如果世上，只允许存在一种声音，那么这个声音，一定是错误的！
许黑刚才的话，似乎又触犯了规则，他一身金光彻底散去，只剩下了最后一丝，不出几个呼吸，就要彻底消失。
“轰隆隆！！”
天威之声响彻。
太平仙抬起了仙笔，召唤浩劫神雷，凝成一尊巨大的镇魔神钉，发出可怕的雷鸣声，与天地共振，与大道和鸣。
他要将许黑彻底钉死，就等他功德消失，永远灭杀在灵界。
“结束了吗？”
许黑望向天空的巨大神钉。
不！还没有结束！
许黑还有一招。
许黑修炼真龙九变以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知道下一步，就是龙魂。
何为龙魂？许黑起初有了自己的答案。
但很显然，那答案还不够，还差了一点，不足以让他拥有蜕变为真正龙魂的力量。
什么是龙魂？
许黑环顾眼前的死局，原本模糊的概念，此刻变得具象化，他知道什么是龙魂了。
龙，逆天而行！不尊仙，不尊神，不尊天道，不尊规则，不尊强权，哪怕是必死的局面，面对一位弹指可以击杀他的无敌真仙，他依旧毫无敬意！
在龙的字典里，就没有敬畏上苍的说法。
毫无疑问，此时的太平真仙，就是天道，就是仙神，一位执掌灵界，视众生为棋子，布局天下，制定规则，无所不能的强大神灵！
可许黑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
他只觉得厌恶。
什么狗屁规则，什么功德，什么业障，什么天意，统统都是狗屁！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许黑的末日要来了。”
“他完蛋了！”
“敢说出那种忤逆之言，蛊惑人心，颠倒黑白，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之前真是看错他了，亏我还把他当成救世主！”
“连太平仙都敢污蔑，真是找死！”
“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上仙，请诛杀此獠，还灵界一个太平盛世！”
众人群情激奋，于人群中呐喊，姜家人格外的激动，带头起哄，要求太平仙斩杀这个魔头。
面临千夫所指，世人唾骂，可许黑不为所动。
人心？世人的看法？他根本不在乎。
他不尊人心！
当最后的念头划过心间，许黑的身体突然有了变化，原本平静的龙魂，陡然间，剧烈的燃烧起来。
犹如一团明亮的火焰，将黑夜点亮，在世人的唾弃与谩骂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炽烈而汹涌，光照内心的世界。
不尊神，不尊人，只遵循自己的灵魂！
那是许黑的灵魂！
“邪魔也好，正道也罢，神与人，我统统不在乎。”
“唯有我龙魂，永在！”
许黑睁开眼，那张原本被封闭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那是源自他灵魂的呐喊，没有什么规则可以阻挡！
无人可以禁止他的灵魂发声。
就连太平仙，也听见了那一道从灵魂发出的声音——
“龙魂，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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