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旧事不堪重举(九)
随着新年的临近,钟安城中也越发的有节庆气氛了,只要还过得去的人家,大门口的屋檐下总少不得两个大红的灯笼,而且今年还不同,跟着逸岭里的修行者学习,每家门口来挂着两副被称为“桃符”的长条红纸,上头写着吉庆的话儿,倒是让钟安城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很是享受了一番受人尊敬的滋味儿。
邹铁心用力打开铺子的大门,朝手上哈了口气,昨夜一场寒霜,将人手都冻得发木了,若是在铁炉边还好,可是在这门前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他伸头向外边看了看,并没有客人过来,这让他有些失望。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客人上门了,自从去年开始,铁匠铺的生意就越发难做,原因在于,自己的这位师傅实在不太开窍,他的手艺自然好,但对于新的东西却不肯接受。比如说炉子吧,别的铁匠早用符阵炉,不仅可以节约炭,而且火势还大还旺,可这里却还要拉着风箱……
想到这件事情,邹铁心暗暗有些后悔,若是自己留在桑谷之中,跟着公子学习符纹法阵,那该多好,当初着实不应偷懒啊。
当初的伙伴,如今都成了桑谷中的“技师”,一个个神气得紧,有时候来钟安城时,也会来找他,但邹铁心现在已经有些怕见他们了。
刚想到他们,便看着几个年轻人并肩而来,相互谈笑风生,正是当初的伙伴。
时间不知不觉中,将当初十一二岁的小小孩童,变成了十四五岁的青春少年,他们当中每个人的个头都长高了,不少人还有了胡须。邹铁心望着他们,心中不觉有些苦涩。
“铁心,我们来给你贺春了!”
见着邹铁心在探头探脑,那群人中一个笑道,邹铁心也笑了起来,向他们拱手:“也给你们贺春了!”
“公子昨天便给我们发了压岁钱,每个人都是十枚亮银哦!”又一人迫不及待地炫耀道。
十枚亮银!
邹铁心又是一叹,这钱……把这个铁匠铺子卖了也换不得一枚亮银!
“少在那胡说了!”为首的少年斥责道:“总是关不住嘴巴,难怪公子说你满嘴都在跑符阵铁犁!”
那人看着邹铁心有些黯然,不禁伸了伸舌头:“铁心,你也有,不过公子说了,你在外头不安全,先让云想姐给你存着,我们的都让云想姐给存着!”
“什么?”邹铁心惊愕地唤了声,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也有?”
“那是自然,公子说了,你虽然暂时不和我们一起,却还是我们中的一份子,大伙做的事情不一样,但在公子眼中可都是一样的。云想姐她们年纪大些,所以拿的压岁比我们多一倍,但等我们过了十六岁,便也可以拿那么多啦!”那人果然是个满嘴跑符纹铁犁的。
“我也有?”邹铁心再次问了一遍,然后脸涨得通红,打铁的男人是不哭的,要流也流的不是眼泪,而是铁水——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想哭呢?
原本被遗弃了的小狗儿,发觉主人其实在跟在自己身后,那种感觉大概与邹铁心此时心情一般吧,他握紧了拳头。
“铁心,你在磨蹭什么,今天跟我出去,把那狗屁的符阵炉买来!”同伴们都是有事的,聚了会儿便离开了,邹铁心正在那暗自欢喜的时候,却听得师傅在背后吼道。
“咦?”邹铁心回过头来。
“这狗屁的世道,不用那狗屁的符阵炉子是不行了,小子,你不要象我,死脑瓜守着个旧铁炉……我只想那是我曾爷爷传给我爷爷又传给我老爹接下来传给我的,原本是想再传下去……狗屁,他***,老子传个符阵铁炉给儿子也是一样!”
“师傅,你还没儿子吧……”邹铁心在背后嘀咕道。
“狗屁,你这小子不就是我儿子?”师傅将他一把抓过来,用力揉搓着他的头发,将他原本乱蓬蓬的头发弄得和杂草丛没有什么两样:“这些年来你家主人给的银钱我可都没动,到给你赎身的时候一起还给你家主人,你这小狗屁乖乖地跟我女儿一起,到时候生的第一个儿子要随我姓!”
普通人的生活总是简单的,再顽固的铁匠,面对符纹法阵给生活带来的冲击,也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态度。卢瑟在墙角边听得这一段对话后,微笑着心想。
他原本是要来看望一下邹铁心的,但发觉那些少年来了他便闪在一边,待他离开之后,又听得邹铁心师徒二人的对话,心中便满是欢喜。那个少年有自己的道路,他给了他选择的余地,那就足够了。
看邹铁心是他此次在钟安的最后一件事情,此事办了,就要回去寻卢铨告别。
卢铨与辛芝搬到钟山之后,辛芝尚好,重新开始修行,而卢铨年纪已长,又对修行没有什么兴致,卢瑟怕他在桑谷中冷清,便在钟安县城里为他置了宅子,还开了家铺面。每日卢铨便打理着生意,生活悠闲而充实,他也对现状极是满意。在卢瑟的强烈要求下,年前他甚至托合媒人,寻了一个未嫁便丧夫的老姑娘,准备过了年便成亲。
“这就要走?”卢铨听说他要回谷中,颇为不舍:“还是与我一起守岁吧,咱们这一支算是在钟安落地生根了,总得有子孙为先人守岁,你爹娘的牌位我都准备好了,还有……”
听得这话语,卢瑟心中一动。
“守岁之时,我必回来。”他向卢铨保证:“反正离得也近,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听他如此说,卢铨才不坚持:“也是,你如今神通广大了……小九啊,你修行归修行,可不能耽搁了传香火的大计。我说小玉也好,还是云想容那两个丫头也好,都是很不错,给你做姬妾只算是便宜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她们也老大不小了,普通人家的闺女这个年纪都抱了娃儿……”
卢铨絮絮叨叨地说着,卢瑟不但没有坐如针毡,相反,却听得津津有味。这种感觉,是闭关时体会不到的,这才是人的生活。
通过符纹法阵来推动社会变革,最终还是要落到普通人生活变革之上,若是普通人享受不得好处的改革,那就不是改革,而是分赃。
想到这里,卢瑟不禁淡淡一笑,现在大唐的陛下李润民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可他心中一定很是焦急,符纹法阵给大唐带来如此重大的变化,一个符纹法阵的完整产业正在形成,每年通过各种渠道培养出来的符阵技工有成千上万人,可自己当初给他展示的符纹法枪到现在还没有影子呢。
不能着急,当符纹法阵在大唐掀起的变革定形之后,凭借技术上的绝对优势,一举压服其余诸国,唯有如此,才能减轻统一战争过程中造成的伤害——这种伤害不可避免,但可以尽可能地减轻。
就象他计划的那样,新年的当日,卢瑟与桑谷中的同道、孩童一起过了一个丰盛的新年,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留在桑谷外的散修,也因为不愿意放弃这个能与三位圣阶亲近的机会而加入进来。一时之间,往日清淡寂静的桑谷被少年们充满活力的笑声所感染,这笑声中,卢瑟看到的是未来。
到得夜深人散,众人纷纷回去,卢瑟则御剑来到钟安城,卢铨早就在那翘首以待了。叔侄二人也受用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然后来到简易的祠堂中,那里供奉着卢家祖先的牌位,也保护卢瑟的父祖,虽然还只是新建的,可卢瑟看到这些牌位时,仍然感觉到淡淡的灵力——那些祖先们虽然或转世或超生,但他们的魂魄执意,却还关注着自己的血脉。在这些牌位之上,卢瑟看到的是过去。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便是连结着未来与过去的纽带了。过去,乃祖先血汗所传承,岂可轻言尽弃;未来,乃人类前进所趋势,岂可妄言抗拒!
刹那之间,卢瑟觉得自己明悟了。
他恭恭敬敬跪拜下去,没有再压抑自己身体之中涌动的灵力,而是顺其势,导其力,将之与天地相勾通。
在他身体之中,通天塔不再是那古旧模样,而是闪闪发光起来,四灵至宝围着通天塔,也发出各自的光泽与之相应和。这些光,全会聚于通天塔顶部,在塔顶形成一颗光泽照人的宝珠。陈抟与蓝采衣惊愕地望着这颗宝珠光芒越来越强烈,到得后来,化成一道冲天光柱直指长空。
此时外界钟安城中,起来夜尿的邹铁心仰望天空,原本是阴云低垂的天空上,无数道彩光如纱如罗,在云层之间飘动往复,隐约之中,似乎有天簌之声响起,邹铁心愕然望着天空,良久之后才大叫:“师傅,快出来看啊!”
他的师傅,那个顽固的铁匠拎着个大铁锤出来,看到天空中的异样时,也不禁呆住了。这时的天空,都已经不再是黑色,而是染着七彩的图画。不知不觉中,铁匠手里的锤子落在地上,他却恍若未觉。
不仅是他们,越来越多的人都发现了天空中的异相,他们或推窗,或出门,驻足于这幅华彩之下。
《钟安县志》中记载:大天倾二百零三年贺春,天呈异彩,以为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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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桑谷的春天异常美丽,百怒放,香气袭人,虽然有不少人来往于其间,可生活在这的小动物们都已经习惯了,也不怎么闪避。
这里如今已成了大唐修行界的一个传奇之地,就在新春前后,这里又新近出现了三个圣阶!
象三大宗门这样的超级大宗门,一般来说也只是有不足十个圣阶,以剑庐宗为例,不过是五个圣阶,其中的颜正南还被甘曲处死。
而桑谷之内已经有五个圣阶!
换言之,如果卢瑟愿意,立刻有一个可以与三大宗门相提并论的大宗门在此崛起。在外人看来,所差的就是不象三大宗门一样,还有至阶乃至以上的高级修行者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就在钟安县城新年的那神奇一夜中,卢瑟感悟过去、未来与现在,从而得以顺势破除关隘,已经迈入贤阶。与别的修行者总得从初层中层高层巅峰这样不同,卢瑟得了甘曲启发,甘曲便是从至阶高层不经巅峰直入真阶,因此卢瑟也跳跃式进展,他此前有意压制自己的修为,等的就是水到渠成时那一气突破的酣畅!
“公子,今日已是二月初一了,外头听道之人已经聚集,比起年前还要多出一倍哦!”
章玉一边将新摘的儿插入瓶子,一边与卢瑟说话,这是她的习惯,总爱在房间里放着一瓶儿,如今新绽放,她更是每天换上一瓶。
换下的儿也不会死去,她修为虽然突破不了关隘,却还足以支撑那些儿开放在谢。她是个粗心的人,原本是想不到这个的,还是云想温婉,每次她换下的,云想便拿到自己管理的药园中,细心呵护起来,被她知晓后,便也如此施为。
今朝君为怜人,他日怜君是阿谁?
这句诗自然而然地浮入卢瑟心中,他细心体会,想要将它续下去,却被章玉的问题打断了。
既是打断,便不强求,这是机缘了。卢瑟颔首道:“两月之内新出三个圣阶,而且每个都引发灵力波动,如此声势,自然会引来有心人了。且不去理会,还是如年前安排,由大先生前去讲道便是。”
所谓两月三圣阶,指的是董大、铁山与任雨婷,在董大之后,得了卢瑟提供的材料,又借用地火之势,在卢瑟帮助之下,铁山和任雨婷也突破关隘一举进入圣阶。他二人毕竟修行多年,突破之后立刻启程返回北地,他们自然有以前的因果要了结。卢瑟对于这身躯前生的事情没有启问,他并非不好奇,但若是问了又能如何,不过又是一出悲剧罢了,反而让自己可能失去公允之心。
因此桑谷之中实际还在的圣阶,只有两人,辛兰与董大,再加上卢瑟这个超越圣阶的存在。
章玉偷眼向卢瑟看了看,卢瑟进阶之事,她还不知道,只是觉得过完年后,自家公子似乎就有些陌生了,无论是言行风度,还是眼神表情,都与之前有所不同。可若要她细说这不同在哪里,她又无法用言语描绘出来。不仅是她,在与云想容两姐妹谈论之中,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卢瑟透过窗子,向洞府正对着的山谷望去,山谷中已经有数排整齐的木屋,许多少年正在晨练,他们绕着山谷要跑上一整圈,这是每日必行的功课之一。
“一、一二一!”
少年们一边跑一边喊着整齐的号子,才是春来临,还有些寒气,不过他们跑到这已经是快收操,因此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水。
初升的阳光照在汗水之上,晶莹剔透闪闪发光。卢瑟静静看着,然后微微一笑。
这便是活力,是人类之道了。
“小玉,怎么了?”良久,他回过头来,却看着章玉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由得一怔。
“没、没事,公子……”章玉面上羞红欲滴,她自家也觉得奇怪,为何就会望着自家公子发呆呢。
“呵呵。”卢瑟慢慢笑了笑。
“公子,你不去听董大先生讲道么?”章玉好奇地问。
以前辛兰讲道,卢瑟总会默默前往倾听,这次讲道的时间快到了,卢瑟却未曾动身,因此章玉有些奇怪。
“我去的话,董大先生只怕讲得不流畅了。”卢瑟笑道。
董大与辛兰不同,董大在内心深处,如今已将卢瑟看成指点自己正道的师长,因此卢瑟如果在的话,以他的性子必然事事都要考虑卢瑟的想法,从而使得他讲道变得失去灵性。相反,如果只是面对一些修为上不如他的贤阶乃至后天修行者,他便会有强大的自信,发挥得也就更好。
“小玉,我只怕要食言了,过些时日可能要去北地一趟呢。”卢瑟突然开口道:“不,不是北地,是北地之北。”
“北极寒原?”章玉立刻明白他所想。
“正是,原本是想留在这陪你们两年的,但时不我待……已经有人说我忘了开通前往北极之路呢,什么神仙打架挨我啥事,偏偏管这管那的,却不去做正事……”
卢瑟一边说一边微笑,这样说他的当然是陈抟。
因为他成功进入至阶的缘故,陈抟不再隐瞒旧日往事,甚至包括他自己当初的丑事,也说了出来。
三千年前饕餮来到这颗星球,便带来了要毁灭这个星球的消息,但饕餮虽然强大,当时也是全盛,又在这颗星球上大肆杀戮,可却还是被这颗星球上的古修设计镇住,压制在乌州,当时陈抟也是前去镇压的古修之一,只不过他事先有所准备,寻着一棵唤魂木,将自己的元神附于其上,并树为神像放在当时的一座道观之中。那一战果然战况空前,绝大多数古修形神俱灭,陈抟肉身也毁,好在元神逃至道观神像里,借着唤魂木的特性和道观香火,才勉强维持下来。当时在所有古修中陈抟并不是最强大者,可那些自恃强大的几乎尽数为饕餮所杀,活下来的百中无一,也大多元气大伤,相续陨灭。
万香殿的始祖当时修为还够不上参与这一战,因此并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更不知道饕餮镇压之处,这才会发生万香殿打开镇压之地,将这魔物放了出来。
“饕餮那么强大?”当时卢瑟是如此惊问的。
“它早就超越了真阶,远在真阶之上,你说强大不强大?”陈抟冷笑着反问:“你现在打来打去的,不过是被我们杀剩下的一丝残体罢了,这家伙我们用尽方法也无法毁灭,或许只有用你的太虚熵火试试。”
虽然卢瑟到了至阶,可是陈抟以为,若饕餮恢复实力的话,以他的修为还是不堪一击,除非他凑齐五灵并冲击真阶,到时才可能自保。为此,陈抟对于卢瑟心思去管普通人的行为极为不满,总说说他忘了开通北极的大门。
哪里是他忘了开通北极大门,分明是北极大门不朝他打开嘛。
不过现在他总算有了一些空余,去北极寒原寻找息壤的事情,也可能提上议事日程了。
“公子……”
听到他这样说,章玉脸上原本的羞红完全变成了烧红,她难得地露出极度羞涩的神情,抓住卢瑟的手:“人家要去帮你!”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行,等你后到了贤阶圣阶,再来帮我吧。”卢瑟微笑着道。
“公子……你有办法把人家变成贤阶……对不对?”
说出这句话时,章玉的头都快埋到胸前了。
“是有办法……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卢瑟顺口回答,但旋即明白,二人提的办法不是一回事,章玉所说的是合籍双修,而卢瑟所讲的则是学习甘曲,借用极品以上宝物炼成时的天地灵气,一举突破关隘。只不过话已出口,再收便难,他很是尴尬地望着章玉,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女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公子,其实……其实我们服侍公子原是理所当然的。”与云想不同,章玉却是敢直接说出自己想法的,她虽然面上是羞红,却瞪圆了眼睛:“我与云想容不一般,当初老爷夫人买了我的时候,我就拿定主意了,这一辈子便是公子的,里里外外都是!”
她斩钉截铁地宣告,让卢瑟在惊愕之余,也有极大的感动。虽然踏上了一条修行的道路,但骨子里,章玉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小使女,一个有着普通人一般喜怒哀惧与坚持的女孩儿。
“唉……此事是我不对,当初给你们功法时没有弄清楚。”事情既然已经揭破,卢瑟也没办法回避了,他咳了一声:“小玉,我真有别的办法可以助你们突破关隘,再给我三年……不,两年时间如何?”
卢瑟算是拿定主意了,实在不行就去请甘曲为这三个小姑娘炼制极品法宝,,反正甘曲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到时再送些好东西与他便是,至于材料,他从虚空和大泽莽荒中带来的材料应该足够。
闻得此言,章玉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失望,神情有些古怪,然后咬着唇就跑了出去。女孩子的心思,实在让人难以琢磨,至少卢瑟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他跟在后面追了几步,却看到章玉又蹦蹦跳跳与在外头的辛兰会合在一起,两人叽叽呱呱说话,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他只能收回脚步。
罢了,此事还是先放在一边,先将忘了开的北极寒原大门打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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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大陆主要分为四个部分,一是人类已经开发占据并分裂成许多国家的大原,一是大原之西的昆吾高原,往西南是大泽莽荒,往北则是广袤浩瀚的北极寒原。
大原气候温和,地势平坦,又有多处河流湖泊,因此是人类生活的主要场所,但其余几处地方也不是没有人活动。昆吾高原因为熵射的缘故,只有修行者往来,大泽莽荒则保留有大量的远古巨兽,普通人要来此必须冒着极大的凶险。
因此,北极寒原要算是大原之外人类活动最为频繁的地方了,在二百年之前,北极寒原气候极为寒冷,其面积也较如今更大,现在的魏与燕二国的大部分领土,当时也是北极寒原的一部分。大天倾之后,海面上升了一百五十尺,大原原先沿海低洼的地方变成了海洋的一部分,这同时,海面形成的暖湿气流也可以翻过原先阻挡它们的一些山脉,进入大陆的更深处。因此北极寒原的南方部分冻土融化,而与昆吾高原接壤的一些荒漠戈壁降水增多,这使得大原能够为人耕种的土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略有增多,在这些增多的土地之上,便建立起了宋、魏、燕三国。
当然,这是因为海面没有继续上升的缘故,若是海面继续上升的话,那剧烈的环境变化,还是足以让大原上的人类受到更大损失的。
正是因为气候转暖,北极寒原内部的寒冷也不再向过去那么难以承受,因此便有不少普通人来到这里,猎取此地的动物以获得毛皮,或者是在那生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针叶林中寻找名贵的药材。
这其中也不乏修行者,若是能得到冰原玄参,或者极地雪莲这样的贵重药材,哪怕不炼成丹药,只是生服,也能对修行者产生不小帮助。
舒家是燕国的著名皮货商家,每年开春之后,便会组织十余个猎队进入寒原,猎捕那些饿了一冬的野兽。当然,他们也只敢在现在的寒原外围,再往里,虽然得到的皮货更值钱,可那儿的野兽中往往夹杂着妖兽,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对付了。
至于北极寒原的最核心地带,即使是修行者也很少有人去光顾,一则那里熵射不弱于昆吾高原,二来那里的低温足以对修行者也造成损伤,三则是因为那儿的妖兽太过厉害。
舒舍得是舒家一支猎队的首领,他年过四旬,身材不高,毛发浓密,常有人与他开玩笑,说他只凭着体毛不穿衣服站在北极寒原中也不会冻死。玩笑归玩笑,他能够成为一支要冒着各种风险的猎队首领,倒是有真本领。比如说他的眼睛,虽然只剩下一只,可是看人看物极准。
他现在就盯着猎队中的一个年轻人,面上的神色有些犹豫。
象他们这样商家组织的猎队,往往还带有其余加入的猎人,一则人多力量大,二则也方便就近收购皮货。因此,舒舍得的这支猎队中除了商家本身的人员外,还有六个托关系依附来的猎人,一水儿的棒小伙,唯有这个例外。
倒不是他有什么毛病,只不过和其余人相比,这个自称卢瑟的年轻人未免瘦了些。
若是这个还引不起舒舍得的注意,生死由命祸福由天,猎取皮货固然是暴利,得手一件半年衣食无忧,但这其中凶险也是很大,敢来的人,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关键在于,舒舍得觉着这个年轻人看不透,明明笑得象是山溪一般纯净,可那纯净之下究竟是多深,以舒舍得的眼力都无法看穿。
他很合群,猎队中的人都不讨厌他,与谁都能说得上两句,当众人破口大骂时他口中也能吐出一些脏话,喝酒就从来没见他醉过,初入寒原时曾犯过一些小错,但旋即改了过来,只要提醒过他一遍的事情,就绝对不用再说第二遍。总之,看上去是一个很称人心的小伙儿,已经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猎人开始考虑是否要将之招为女婿了。
“但愿不会出什么事情,这样的人物藏在自己这个小队伍里,当真不知是祸是福……”
舒舍得心中低语了一声,自古以来,虎与虎为友,龙与龙为伴,若是龙蜷起身子混进一堆泥鳅之中,如果出什么意外,那泥鳅会比龙更先倒楣。正是明白这个道理,舒舍得才会被人称为舍得。
“小子们,准备好了,出发!”
他的副手关悦抹了一把须髯之上的酒渍,大声喝斥道。两人配合多年,因此作息安排,舒舍得都放手让他施为。
放在一旁休息的狗儿闻得声音之后都开始吠叫起来,这些兴奋的小家伙们早就休息够了。
一共是十二个狗扒子,每个狗扒子由八只壮硕的冰原犬拉着,加上跟随的替换犬,这里便共有一百五十只高大的冰原犬。最初看到这种深谙人性的小家伙们时,卢瑟便深深喜欢它们,不仅是他,所有的猎人都喜欢,这不仅是他们的助手,更是他们的性命。
狗扒子都是由舒家提供的,租用一个需得上不少钱,而且还要将猎获的皮货优先卖给舒家。这些条件不算苛刻,卢瑟也无所谓,他是跟着这些猎人熟悉雪原环境,为进一步深入其中做好准备。
这已经是进入雪原的第六天,一路上众人猎着一些小东西,但真正有价值的还没有。
上了自己的雪扒子,虽然个头不高但极为粗壮的冰原犬被套上绳索,然后御手将皮鞭甩得叭的一声,这鞭子只是发出信号,根本没有哪个御手舍得抽在冰原犬身上,狗儿们嗷嗷叫着拉动雪扒,初时还有些吃力,不过路动起来之后,他们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百余只狗加上三十多个人,飞快地穿行在林海雪原之中,起步时冰原犬吠叫得很厉害,象是相互鼓劲加油,可真正跑起来后,除了头犬偶尔会发出声音命令同伴外,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安静无声。它们脚上的厚厚毛垫,让它们走在雪上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更不会陷入雪中无法脱身。
这是一种御剑飞行时体会不到的感觉,就连乘坐在光隼之上,也无法体会得到。想到光隼,卢瑟嘴边便浮起微笑,那家伙他把留在雅歌身边,还给雅歌留了百余枚丹魂,隔上十天半月喂上一颗就够了。
若是将那家伙带到这儿来,只怕它会不习惯吧,毕竟比起温暖湿润的大泽莽荒,这里太冷了。
“小心了,这附近有大瞎子!”
冰原犬跑得飞快,舒舍得他的扒子在最前,犬王也在他这一列中,听犬王呼噜了一声,舒舍得立刻发声向众人警告。到他这个地步,已经能从冰原犬不同的吠声中判断出它们嗅到了什么气味。
猎队左右散开,不必主人吩咐,那些冰原犬便知道如何处置这种事情。片刻之后,犬王停下脚步,开始对着一棵大树低声咆哮,其余冰原犬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息,二十余只初次跟出来的冰原犬则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前辈们如何应对。
一只刚刚结束冬眠的巨熊懒洋洋地从大树下的洞里钻了出来,它个头巨大,虽然饿了一整冬,可体型仍然至少有三个大汉那么壮、两个人那么高。这头白色的巨熊傲慢地扫视了犬王一眼,又斜斜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人类,然后开始龇牙咧嘴,浑浊的唾沫从它的口中流了出来。
就象是猎队将它当作自己的狩猎对象一样,这个大家伙同样也将猎队当成了自己的食物,熬过一冬,它正需要大量的肉来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肚皮呢。
它咆哮了一声,然后用力拍打着身边的树干,巨大的树都被它拍得摇动起来,无数积雪落下,一时之间,众人的视线都因此受到限制。
“狡猾的家伙。”
这种限制当然难不住卢瑟,他微微一笑。
冰原犬们也没有受到限制,雪地原本就是它们的家园。犬王第一个冲了上去,能成为犬王,不仅仅是有足够的经验,还需要足够的勇猛。巨熊嗷的一改朝换代,挥动前爪将扑向自己的犬王拍了下来,卢瑟看得明白,那记巨掌没有拍中犬王,犬王在空中灵活地转动了一下腰肢,避开了这足以让它成为肉饼的一击。
四头健壮的冰原犬从背后悄悄冲了上去,但巨熊看上去笨拙,实际上却也很精明,它早就将自己的身躯贴在一棵大树上,大树挡住了它的后背。
“不要射箭,这可是上好的毛皮!”跟随在猎队中的舒家帐房尖声叫了起来,阻止了有人想要用弓箭解决战斗的计划。舒舍得从雪扒子上站起来,但他还没有动手,关悦就抢先一步:“让我来!”
手执红缨枪的关悦一步步靠近巨熊,巨熊似乎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对手,不再有方才的猖狂,而是伏低了身子,后背紧紧靠住大树。
“小心!”舒舍得眉头一皱,大声道。
“知道!”关悦挺起红缨枪,继续逼近巨熊,然而就在这时,巨熊后腿猛然蹬树,飞快地向关悦冲来。它明白谁对自己威胁最大,因此没有理睬在旁牵制的几只冰原犬,而是选择直接攻击关悦。
卢瑟平静地看着为了生存,人类与巨熊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的争斗,他并不想介入其中,除非有人会有生命危险。但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灵力传来,卢瑟心中一动!(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readnovel。,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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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扑来并没有让关悦害怕,这种情形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手中的长矛轻轻探出,看到他这个动作,卢瑟忽然觉得,似乎看到了在罗乞山前的自己,当时自己几乎是以一般的动作,用金源长矛刺向浑沌子嗣。一瞬之间,卢瑟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与眼前这猎人重合起来。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便看到长矛从巨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刺入,关锐可没有他的神力,刺入之后,立刻弃矛,就地一滚,避开呼啸而来的巨熊。
这一矛已经深深贯入,巨熊虽然还不停咆哮,却只是垂死挣扎了。不等双眼充血的巨熊冲向关陪,犬王又扑了上来,锋利的犬牙在巨熊粪门处留下深深的血印,让巨熊嗷一声,放弃追逐关悦,又转向群犬。
一股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卢瑟与其余猎人一般,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看着群犬灵活地挑动巨熊,就在那巨熊快要力竭时,卢瑟眉头轻轻抖了一下。
只见红光闪动,巨熊的头颅突然飞起,庞大的身躯险些将两只冰原犬压住,大量的鲜血从脖腔处冲出!
舒家的猎人都错愕地盯着兀自在空中盘绕的那一道红色光芒,一个个都面露惊惧。
舒舍得面色沉了下来,关悦更是满脸怒意,在北极寒原之上,能单挑一只巨熊可是难得的机会,这是展示男人勇气与智慧、力量与灵敏的战场,但现在,这完全被打破了。
犬群呜呜低声咆哮着,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舒舍得,看来今年头一只巨熊,是我们老庆家得了。”
一声大笑传了来,舒舍得回头望去,只见另一群猎人从背后走了出来。他们远远地就放了雪扒子,因此没有什么声息,除了卢瑟,谁也没有发觉他们过来。
“庆长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咱们北极雪原的规矩么?”关悦大喝着出来,怒气勃发,正要叫骂,却舒舍得一把按住。
“庆长春,这头巨熊便算你的了。”舒舍得平静地道:“套好扒子,我们走!”
“舒老大!”关悦还要发急,却觉得一股大力拖动着自己,让他无法抗拒,再看时,原来是卢瑟拉着他离开。他正待说什么,卢瑟微微呶了一上嘴,他循着目光望去,只见那斩下巨熊头颅的红光兀自盘旋于半空之中。
象是被冰水从头灌下一样,关悦立刻意识到,舒舍得为何要让出那头巨熊了。
庆家的猎队之中有高人,而且是修行者!
一念及此,关悦的怒气只能生生咽下去。他只是普通人,对着修行者能做什么呢?
既是无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舒舍得激赏地看了卢瑟一眼,关悦是个火爆脾气,加之又力大,他都不敢说有把握将之压制住,若不是卢瑟见机得快,只怕这家伙要为舒家猎队惹来大祸。
他目光又向庆家猎队扫了扫,只见庆家猎队里有一个青年眼睛几乎长在了额头之上,心知他便是那个修行者。他只是暗暗记下对方容貌,然后掉头离开。
“去把熊胆取出来。”在舒家的猎队离开之后,那青年向庆长春吩咐道。
“是,是。”方才对着舒家猎队还神气无比的庆长春,如今只有奴颜婢膝这个词可以形容。
“一百颗冰雪巨熊胆……这数量还差得远呢。”那青年道:“哪怕是将这片雪原的冰雪巨熊杀绝了,你也得给我凑出一百颗来。”
“二爷只管放心,咱们跟着舒舍得,他养的雪原犬惯会捕熊的。”庆长春狡猾地笑道。
与此同时,放弃了到手猎物的舒家猎队中,气氛相当紧张。
舒舍得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同行的同伴们不免就有骂骂咧咧的了。当着那修行者面,谁都不敢说什么,可在这里,各种脏话都泼向那庆长春。原本这雪原几百年的规矩,旁人的猎物是不能去抢的,哪怕是捡着了,也应该想办法还给对方,象这样公开明抢,根本就是不守规矩的盗匪行径。
“那庆长春是什么人?”卢瑟好奇地问同扒子的御手,他是舒家派来的,自然知道对方的底细。
“在我大燕国三家皮货最为著名,第一就是我们舒家,第二便是纳家,第三是这个庆家,庆家都是些小人野獾子,若是单独的猎人给他们家的猎队撞上,免不得被他们下黑手。”那御手骂骂咧咧地道:“偏生什么遭瘟的宗门,看中了他家的两个子弟,一个叫庆太极的,还有一个叫庆尔衮的,说是那二人天赋极佳——鬼都知道无非是庆家将这些年积攒收刮的好东西献了去,方才杀熊的就是庆尔衮!”
听得这两个名字,卢瑟挑了一下眉头。
“都闭紧些嘴巴,庆家的人跟在后头。”就在这时,最前的舒舍得突然停下了扒子,一处处地吩咐道。
听得庆家的人跟着众人,猎人们都变了颜色,卢瑟再次挑眉,若只是一次抢走众人的猎物,还可以说是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猎队斗气,可紧紧跟着众人,加上听说了庆家以前的行径,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就大致可以猜出了。
“那当如何是好?”关悦也慌了,面对雪原巨熊他不怕,但面对修行者他还没有这个勇气,人原本就比野兽更为凶残狡猾,更何况不是普通人的修行者!
“若只是庆长春,乘着这机会杀了就杀了。”如同岩石一般稳定的舒舍得这个时候突然说出一句暴烈的话语,倒是让卢瑟心中一动,舒舍得又道:“此次只能凭天由命了,庆家的老二跟来……”
“要不我们回头!”有人道:“最多是穷个一年罢了,总比丢了性命强。”
“回头?却也要他庆家同意。”舒舍得淡淡地道。
“那该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这是舒家与庆家事情,六位钱相随的兄弟原不该卷进来,因此过会儿我寻个地方将你们藏起来,扒子是不能给你们了,庆家的人肯定会发现扒子的踪迹,我们会留下足够的粮食和武器,关悦,你护着他们回头,回去跟大小姐说,咱们舒家要还想吃这口饭,就得有修行者。”舒舍得平静地吩咐道:“这些年来舒家没亏待咱们,如今是卖命的时候,其余兄弟就跟着我与这修行者斗斗,我呸,庆家的蠢货,便是修行者还是蠢货!”
他这骂声一出,众人都大笑起来,显然,他们对于庆家的人是瞧不太起的。
“我跟你们一起。”卢瑟慢慢道。
他此言一出,舒舍得面色皱了起来:“卢兄弟,你不是一般人,我虽然只余一只眼却也看得出来,但是你便是再厉害,也斗不过修行者,能避开还是避开吧。”
卢瑟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不怕死。”
大伙儿都是男人,因此这话一出,众人都哄笑起来。看着这些粗豪的汉子,卢瑟心里微微一动,他说不怕死是假的,因为他要收拾庆家的那个修行者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这些普通人汉子,他们才真正是不怕死啊。
“智慧与勇气,普通人能成为万物之灵,绝非侥幸。”
除了卢瑟外,其余几个人都要离开,众人也没有嘲笑他们,只是留下了充足的干粮和武器。将这几人与关悦分在一组,关悦也不矫情,低声叫着那五人吩咐什么。众人又套好雪扒子,这次速度就要快多了,到得傍晚时分,他们经过一片雪甸子时,便将关悦等人放了下去。
“用雪把自己埋好来。”卢瑟听得关悦似乎说了这样一句话。
望着这几人远去,卢瑟回头看着舒舍得:“他们这样能避开么?”
“能,庆家的人跟着雪扒子的印迹,少几个人他们看不出来。”舒舍得轻蔑地笑了笑:“那个庆家的老二,虽然是修行者,可总不能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吧,修行者高高在上,哪里会做这些苦役……哼哼,关悦家中还有老娘,刚娶的媳妇儿没有香火,所以我让他走,卢兄弟,你原也该走的。”
“呵呵。”见他这模样,卢瑟笑道:“跟着舒大哥,我觉得没啥可怕的。”
“那是自然,今日我就要让庆家的蠢货知道,谁才是这片雪原的主人。”舒舍得眼中冷光闪耀了一下。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智慧,当夜,庆家的人几乎没有睡安稳来,他们的雪原群时不时地便发出狂吠,叫得众人不得安宁。次日起来时,每一个都是瞪着红通通的眼睛,便是庆尔衮,也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二爷,昨夜有人捣鬼!”见众人都这样子,庆长春低声道:“定是舒舍得,他最惯弄犬的……”
“叭!”
庆尔衮一记耳光拍在他脸上,神情冷得象冰:“你这狗奴才,自己无能便说别人捣鬼,我在这里,有没有人捣鬼我还不知道?”
庆长春这时才想起,庆尔衮这修行者在,如果舒舍得一个普通人也能捣鬼,岂不意味着庆尔衮给一个普通人玩弄了?他脸色发白,立刻跪了下去,不停地抽着自己:“奴才不会说话,该打,该打!”
庆尔衮哼了一声,等他抽了十多下之后才捏腔拿调地道:“罢了,你也是心急……我也懒得与那群凡夫俗子玩什么把戏,追上去,告诉他们,若是不乖乖带我去寻熊,便尽数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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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扒子飞快地在林间穿行,卢瑟坐在舒舍得边上,看着他根本不用鞭子,只是有时咳嗽两声,那最前的犬王就依着他的心意或左或右地引导着猎队前行,不禁暗暗佩服。
“舒大哥在这雪原干了多少年?”他问道。
“嘿嘿,我娘在雪原生的我,到如今四十八岁,你说干了多少年?”舒舍得低笑了一声。
“那么……舒大哥曾经深入过北极之地么?”卢瑟又问道。
“唔……去过三回,我的这只眼睛便是在那儿丢了。”舒舍得道。
“我想去北极雪原,要到那寻一样东西。”卢瑟沉吟了片刻,决定不隐瞒自己的目的:“跟着舒大哥,原是熟悉一下雪原的情形。”
“你想寻什么?”听得这个,舒舍得很是好奇:“看模样你不是缺钱用的,那北极之地,虽然每一样东西都极是珍贵,可哪比得上性命,我劝你若不是必要,还是不去的好!”
“息壤,不知舒大哥听说过么?”卢瑟道。
这个名词让舒舍得呆了呆,然后大笑起来:“卢兄弟,你找息壤?”
“正是,我要找息壤,舒大哥看来是听过的了?”
“那是自然的,我进的三回,也都是找息壤,谁都说北极雪原里有息壤,那是天地至宝,找着一丁点儿便可以寻着修行宗门换来数辈子也不玩的金银。只不过卢兄弟,我要劝你一句,大伙虽然都这样说,却谁都没有见过,连那些修行者都寻不着的东西,卢兄弟你一个普通人,岂能找得到?”
卢瑟看向北边,微微一笑:“舒大哥,你在诓我了,若是没有一丁半点细索,当初舒大哥也不会三度深入北极了。”
听得他这话,舒舍得的大笑中止,他看着卢瑟老久,然后摇了摇头:“卢兄弟,我不想害你,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罢!”
“我要息壤有用呢,倒不是为了金银富贵。”卢瑟道。
舒舍得还待要劝,突然被卢瑟推了一把,他心中一惊,口中啸了一声,雪扒子应声止住。
在猎队前方,庆尔衮御剑而立,神情傲慢之至。
“庆二爷……”
舒舍得倒吸了口冷气,看这模样,他立刻明白,麻烦来了。
“舒舍得,爷懒得与你废话,爷要一百副雪原巨熊胆,领着我庆家的猎队去,过后饶你们性命。”庆尔衮居高临下睨视众人:“为了让你知道尽心替爷办事,爷要杀一个人立威,小子,就你了。”
他指着舒舍得身边的卢瑟,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是如此轻描淡写。
“庆二爷,我们依命就是,用不着杀人……”舒舍得将卢瑟拉到自己身后:“庆二爷,这不过是一年轻人,还请庆二爷饶他一命。”
舒舍得正说着,却感觉到一股力量将自己推开,原本在身后的卢瑟站了起来,盯着庆尔衮:“我很讨厌别人居高临下对我说话,所以你给我落下来。”
御剑浮空的庆尔衮应声从剑上落了下来,栽在雪地之中,当他爬起来时,满头是雪不说,面上的骄横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无边的惊惧!
“我讨厌别人做些不公正的事情,所以你要向舒大哥下跪道歉!”卢瑟又说了第二句。
庆尔衮只觉得一股大力压来,在这力量面前,他不要说反抗,就连动弹一下的可能性也没有!他膝盖一弯,竟然身不由己地跪了下来,而且正向着目瞪口呆的舒舍得!
“我向一个普通人下跪了?”庆尔衮茫然地想,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家的杂碎们,如今老实了吧?”卢瑟正要发落庆尔衮的时候,后边传来一阵聒噪,却是庆家的雪扒子追了上来。雪扒子上的庆家猎人们正得意洋洋,他们从后头赶来,哪里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那个庆长春抽了自己耳光,如今正要在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找回面子和自尊,更是一扒当先,冲在最前。他的雪扒子冲到顶前来时见一人跪着,只道是舒舍得在给庆尔衮下跪求饶,他又大叫着:“跪也没用,你得付出代价!”
“虽然我讨厌这只不如狗的东西在耳边聒噪,但必须说,他讲得有道理,你跪也没用,必须付出代价。”卢瑟伸出手来:“你不过贤阶初层,也敢在我面前嚣张,你以为你是谁?”
“前辈饶我,前辈饶我!”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庆尔衮大叫起来,不停叩首。磕头的速度,即使是磕惯了的庆长春见了也不禁自叹不如,心中还在奇怪,这下跪之人怎么不是舒舍得。
总爱别人下跪的人,自己下跪的速度也不会慢。
“我饶你,如果我不是修行者,你会饶我么?”卢瑟掌中出现一道光影,在空中凝成巨掌,一把扣住庆尔衮:“以为自己是修行者就了不起了?以为自己有力量就了不起了?”
庆尔衮被大手扣住,觉得那手伸进自己脑海之中,然后自己的元神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生生地剥开大部,从体内抽了出来,其中的痛苦,让他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听闻你还有一个兄长,叫什么庆太极的,我很讨厌你们两个的名字,以后一个改为庆猪尾,一个改为庆狼心吧,你就是庆猪尾,你的这部分元神在我这里,回去后告诉你兄长庆狼心,不要离开,等我去收他的元神。”卢瑟的大手慢慢从庆尔衮——庆猪尾的头上收了回来,大手中间,一个惨绿的光团瑟瑟发抖。
当初至阶的甘曲威胁要取卢瑟一势,便是用的这种办法。进入至阶之后,卢瑟才知道这才算是修行者的真正开始,而此前的圣阶贤阶,都只不过是在奠基罢了。
对于庆氏的惩罚,乃是卢瑟总结其恶行的结果,毁了他们的修为,今后庆家老二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再进入先天境界,而且他的元神在卢瑟手中,卢瑟远隔万里之外,便可以让他立刻死亡。
“前辈……前辈看在晚辈宗门的份上,还请饶我兄弟!”庆猪尾眼睁睁地看着卢瑟的巨掌消失,自己那惨绿的那部分元神落入卢瑟掌心,不禁面带惨然,泪如泉涌。他品尝过居高临下的快感,因此知道自己如果失去修为的话,便再也不能御剑飞行,更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了,他为了挽回这一切,不得不搬出自己的宗门:“晚辈是大燕白岭宗的弟子……”
“白岭宗吗,燕国四大宗之一,他们有真阶的修行者么,如果没有,你就是在替白岭宗惹祸了。”卢瑟毫不在意,收好庆猪尾的元神——这家伙的元神还没有资格被囚在通天幻境之中,卢瑟只是拿出一小块唤魂木,便将之困在其中。
听得这话,庆老二当真是万念俱灭了,白岭宗是燕国四大宗之一,可宗门内最高的修为也只是圣阶,听这个年轻人的口气,他似乎是至阶,除了最高等级的真阶修行者外,谁都拿他无可奈何!
“这个大呼小叫的家伙随你们处置,其余人,带着庆猪尾回去吧。”卢瑟又指了指庆长春。
他早就看出,这个庆长春是地地道道的真小人,这种人远比伪君子更可怕,因为伪君子还要伪一下,还不会肆无忌惮,而这种真小人却不同,什么道德人性,在他们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都不如他自己爽快。
他是修行者,不居高临下去处置这个真小人,但舒舍得他们也是普通人,他们同时又是受害者,自然有权力去处置他。
卢瑟也不怕白岭宗敢报复舒家,原因很简单,白岭宗弄不明白他与舒家的关系,在打倒他之前,根本不敢报复在普通人身上,毕竟白岭宗这样的大宗门里,也有不少修行者家人子弟是普通人。就象当初卢瑟与景阳门杀得那般激烈,可景阳门也始终没有去找冯大桩一般,稍有头脑者就知道,去找冯大桩麻烦不但不能泄愤,反而会给对方更多的借口,这也使得卢瑟对冯大桩的安排没有派上用场。
“真人大爷,真人大爷,小人只是条狗——不,狗都不如,小人只是奉着庆家两位爷的命令行事,大爷,小人是无辜的,无辜的呀,要怪就怪庆家两位爷——不,怪那庆狼心和庆猪尾,他们要炼什么丹,才逼小的来抢舒家的东西,小人劝过十多回,不但没劝动,还若得小人自己受了罚,您看您看,小人这脸上,便是这庆猪尾抽的,真人大爷饶命啊!”
庆长春终究是做惯了下人的,眼色很准,反应比起庆猪尾还快,转眼之间,他就将自己先前的主子给卖了,还不忘给自己涂脂抹粉。卢瑟厌恶地摇了摇头:“你的命运不在我手中,在你自己手中,如今只不过是借着舒大哥的手来报应罢了。舒大哥,这厮就由你们处置了!”
舒舍得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他呆呆地唔了一声,不是他反应慢,而是他此前知道的一些东西,在这一刻似乎都巅覆了。
在自己身边呆了几天、大家都喜欢的小伙儿竟然是位修行者,而且还是个能随随便便收拾庆家老二的修行者!
一个这么厉害的修行者,一路上与大伙同吃同睡,还口口声声唤自己舒大哥,即使到现在,还是这般称呼!
他***,单凭这一件事情,此次回去就有得吹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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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的男人是粗率坦诚的,人以赤心待之,必以赤心回报,当然,象庆家那样的除外。
卢瑟回过头来,舒舍得还在雪扒子上面向他挥手,脸上漾着的笑容,丝毫没有普通人面对修行者时的惶恐。
如果见着别的修行者,他还会装出那种敬畏的模样吧。
这已经是在处置了庆家猎队的一个月后了,舒舍得改变前进计划,深入北极寒原足足有一千里,即使是猎队的老人,也没有几个闯得这么远的。沿途之中,他们早已满载,因此卢瑟便在此与他们告别。
在卢瑟的怀里,是舒舍得凭着记忆画出的地图。曾三次深入北极寒原的舒舍得,对于寻找传说中的息壤给卢瑟提了不少建议。他虽然是一个普通人,可前三次深入都有跟着修行者当向导,因此他的建议可以说是总结了三批修行者失败的教训。
特别是其中一位修行者死亡后留下的一枚玉简,也落到了舒舍得手中,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为外人所知,因此一直藏在身边,这次将之送给了卢瑟。
这枚玉简记载的是那位修行者所得到的对息壤的记录,息壤埋藏在万载玄冰之下。
又向舒舍得招了招手,卢瑟腾空飞起,才飞上三十丈左右的空中,便觉得一阵狂风吹来,即使是他也不禁要顿一顿才稳住身形。
并不只是单纯的狂风,凝聚在北极亿万年的寒冰,蓄积了大量的灵气,普通修行者面对这极寒之气,还想保持飞行之势真的比较艰难。
卢瑟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向着正北方向飞去。
即使以至阶的修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飞行还是比较困难,飞行速度减慢不说,消耗的灵力也十倍于普通地方。卢瑟飞出两百余里便停了下来,他虽然还能支持下去,可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形下,还是留有余地的好。
如此时飞时走,又过了三日时间,他已经深入到北极寒原两千里的地方,最初时偶尔还能看到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到了这里,便再也看不到了。他再一次腾空飞行了片刻,突然间目光侧转,望着西北方向,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人了,却没有想到这里还是有人活动,而且那人还是修行者。
他落了下来,循着神念感觉的方向前行,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听得一声喝道:“谁?”
“是哪位道友,在下卢姜。”卢瑟道。
“卢瑟?没听说过。”那人嘟囔了一句,卢瑟向那边行去,便见着三个穿得厚厚的修行者。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就连修行者也必须借助于衣物才能御寒了。卢瑟自己身上也是如此,因此倒不至于引起对方的怀疑,见到三人当中还有一个圣阶,卢瑟面露惊容:“原来还有一位前辈,在下卢姜,向前辈见礼。”
他现在展露出来的修为只是贤阶高层,因此对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晚辈乃是散修,因为听说北极寒原中有冰原玄参和极地雪莲,故此前来撞撞运气。”卢瑟解释道。
他的解释并未引起对方怀疑,进入北极寒原中的散修,十之**是冲着这两样能增长灵力的药物来的。只不过北极寒原虽大,这两种药物也不好找,大多数是闻讯后兴冲冲来,撞得一头包后狼狈地回去。
“可有收获?”那圣阶闻言笑道。
“刚刚抵达此处,还未曾有收获。”卢瑟回答。
“相见即是有缘,你跟着我们吧。”那圣阶低笑了一声,似乎对于卢瑟的回答早有预料,然后他说出让卢瑟极惊讶的话来:“我乃北兴宗公孙珩,决不会让你吃亏,若是此行顺利,我便收你入门。”
一介散修得蒙圣阶亲口允诺收入门下,那可是了不起的机遇,正是这种机遇难得,所以卢瑟在桑谷讲道才会吸引来那么多的散修。在公孙珩想来,自己所在的北兴宗是大燕国四大宗门之一,自己又是圣阶,眼前这年轻修行者得到这个消息,一定是欢喜无限翻身拜倒才对,这样自己就又有了一个免费的劳力。哪里想到,卢瑟却只是躬身行礼:“蒙前辈青睐,晚辈原本不该不知好歹,只不过晚辈已经有了师承,不好随意改投,还请前辈见谅。”
“咦?”最先喝问的那人惊讶地呼了一声,卢瑟只看着公孙珩,不去理会他。公孙珩面上也有些不快,但还是很勉强地道:“不愿改投就不愿,但我如今缺人手,你在此帮我一些忙,亏不了你的,灵丹宝材,应有尽有。”
看他们这模样,分明是到北极寒原做件大事的,对此卢瑟也有些好奇,只不过寻找息壤的事情更重要,却不是分心的时候,因此他只能再度婉拒:“前辈,晚辈只怕不能前辈同路,而且晚辈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若是误了前辈的事情反而不好。”
“你这厮好生没有眼色,我师尊如何吩咐你就如何照做便是。”最先喝问的那人再度喝斥道:“实话告诉你,今天你不跟我们走也得跟我们走,这是我师尊慈悲,否则就要让你形神俱灭,免得走漏了我们三人行踪……”
“噗!”
一声轻蔑的笑声传来,令那个修行者的话嘎然而止。笑的人却不是卢瑟,虽然卢瑟很想笑一笑,可却被别人抢了先。
这让卢瑟也暗暗心惊,以他的修为,竟然没有发现那笑之人。
“谁?”那喋喋不休的家伙又喝道。
“好大的威风,北兴门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连这雪原都归了你们?”空中的风雪卷在一起,然后突然散开,从雪中走出一人来,那人是个女子,不过二十几许的模样,肌肤晶莹如冰玉一般。卢瑟微微一怔,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发现她了。
她也是圣阶,她的“势”,就是冰雪,浑杂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如果不有心仔细搜索,确实难以发现。
“我道是谁,原来是寒道友。”公孙珩听得那噗笑时就显得有些无奈,这个时候更是没精打采:“寒道友又是来此采集冰雪修炼么?”
“那倒不是,公孙道友为何而来,我便也是为何而来。公孙道友怕走漏风声对吧,只可惜如今大燕四大宗门,已经都知道公孙道友发现了什么,我只是脚步快些运气好些,第一个寻着公孙道友,其余人马上就来。”
卢瑟苦笑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里的修行者是不是和自己同样目的,也想尝试能否从他们这得到息壤的消息,可看情形,自己又卷进一场争端之中了。
“哼寒道友还有闲心管我的闲事?听闻你师姐任雨婷已至圣阶,回到了大燕,你就不怕她去扫了你的洞府?”
卢瑟原本想离开的,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眼前一亮,看来这修行界并不是很大,这个寒姓女修,竟然是任雨婷师妹,而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过恩怨!
“那贱人当初迷上姓赵的那厮,早就被逐出门庭,便是再回镜泊,也只是外人。”寒姓女修冷笑了一声:“倒是公孙道友,你当初没有参与围杀那个姓赵的,甚至连见都未曾见过他一面,手里得到的姓赵的遗物,却是从哪儿来的?”
寒姓女修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她眼中大敌只有公孙珩一人,因此最初并没有注意卢瑟,可当经过卢瑟身边时,她眼角余光一瞄,然后脸上变得比鬼还狰狞:“你、你!”
卢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北地诸宗门与他身躯前世纠缠不休,不少人都能够从他这身躯的外貌看出前世的影子,这个寒姓女修,显然就是当初人物之一了。
要怪大约就得怪这身躯转世之后,仍然长得与前世太过相象的缘故。
“晚辈卢姜,见过前辈。”卢瑟拱手行礼道。
“你姓卢、卢?”那寒姓女子面色阴晴不定,看着卢瑟好一会儿才道。
“晚辈确实姓卢。”卢瑟回应道:“方才与这位公孙前辈相遇时,晚辈便报了名字,姓卢,名姜。”
“卢姜、卢姜、卢姜……”寒姓女子盯着他许久,口中反复念着,那公孙珩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是光芒闪烁,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公孙珩出了名的是卑鄙小人,你莫与他混在一处。”寒姓女子道:“到我身后去,看我教训这厮。”
她言语中颇有亲近之意,卢瑟向后退了退,离得远远地站住。
“寒雪晴,你莫以为我怕你,你圣阶我也圣阶,如今我还有两位弟子在旁,你真要找死?”
“噗。”寒姓女修已经恢复镇定,冷笑了一声:“圣阶与圣阶也是不同的,而且这冰天雪地之中,你实力少说也折掉三成,我实力则增加一倍,公孙珩,不想形神俱灭,就交出姓赵的遗物来!”
“那就看是谁形神俱灭吧!”公孙珩狞笑着道。
见这二人都将自己的势激发出来,两人附近冰雪大作,寒气袭人,连绵不绝的乒乒声不绝于耳,那是两种不同的势撞击在一起互相挤压排斥的声音。
公孙珩的两个弟子远远地避开,都祭出了飞剑,却没有立刻动手,显然是在等待机会。那寒雪晴面上只是冷笑,似乎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中,卢瑟眯了眯眼,他不想被殃及池鱼,更不愿意与寒雪晴惹上什么关系,因此他又向后退了一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readnovel。,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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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波动的地方已经离得很远了,卢瑟紧紧抿着嘴,御剑低空飞行,这其实有些危险,撞着大树的话虽然对他不会有什么伤害,可会留下给身后之人追踪的痕迹。
他不愿意与那个寒雪晴产生什么瓜葛,因此悄然离开。无论他们争夺的是什么东西,都和他这一世没有关系,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陪这帮子无聊人士玩什么江湖恩怨。
比起这二人,他要强大得多,因此当他远远地离开,寒雪晴才发觉,此时她与公孙珩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公孙珩的两个徒弟都被她杀了,就连公孙珩自己也在奔逃。她略一犹豫,出乎公孙珩意料,并没有继续追他,而是循着卢瑟离开的痕迹追去。在她心目之中,卢瑟的价值比起公孙珩手上的东西还要高。
然而,她哪里找得到卢瑟,虽然将神念远远放开,却也找不到任何气息,这让她惊疑不定:卢瑟究竟是隐藏了修为还是被比她更高大的存在掳去?
卢瑟自然不在乎这个女子心中所想,在飞出五十余里之后,他再度停下来,因为这里再往北,连最耐寒的雪原红松都没有了,只有一些冰原苔藓,还顽强地趴在地面上,延伸着自己的生命。虽然卢瑟以前听说过这种植物,可也只是在这里才见到,也唯有亲眼见到,才知道这种不起眼的植物生命力之顽强。
卢瑟蹲下身体,扒开积雪,抚摸着一块完整的冰原苔藓,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生命力比它还顽强,那就只有人了。到了他这个境界,无论是行走还是入定,都是在吸收天地灵力,因此,他们的进步,更大程度上是境界的提升,而不是简单的灵力积累。
他挖出一块冰原苔藓,将之收入包裹之中,这才眯着眼向前方看去。
无数冰山出现在他面前,这些连绵不绝的,甚至比横亘于大原与大泽之间的破碎群山还要高大的山脉,全部是由冰雪组成。远远望去,晶莹剔透,仿佛全天下的珍宝都聚在一处了。
“若是天晴的话,应该会分外绚丽。”卢瑟自言自语道。
舒舍得给的地图便指向这些冰山中的一座,卢瑟眯着眼,正在寻找自己的目标的时候,却惊讶地扬了扬眉,然后迅速将身体隐藏在雪堆之中。
空中一道剑光强行突破冰雪风暴,落在卢瑟身侧,剑光的主人气喘吁吁,正是公孙珩。
“总算是甩开了那个臭娘儿们,该死的,两个便宜弟子全完蛋了。寒雪晴啊寒雪晴,待我拿到姓赵的遗物,一定找上你们镜泊,将镜泊上上下下屠尽方能泄我心头之愤!”
公孙珩喃喃自语,拿出一只罗盘,又咒骂道:“这该死的地方,连罗盘都不准了……那姓赵的将宝物藏在这边,莫非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么?”
他费老大的灵力,甚至不惜自损修为到得这里,所图自然非同小可。五十余年前在北地修行界中搅起滔天风雨的那位赵姓修行者留下的东西,他深信自己得到之后,必然可以让自己进入至阶!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从雪地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这无声无息地突然变化,让他魂飞天外,他可是圣阶中层的修行者,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住?
然后,他被倒提了起来,看到卢瑟的笑脸。
“卢……卢……”
“抱歉,看来那个姓寒的女人没有抓住你啊。”卢瑟向他点点头:“不过你们让我很好奇,你们到底在争夺什么呢?”
“你你你你……”公孙珩一连说出四个你字,原因无它,他终于认识到,这位前不久还口口声声叫他前辈的年轻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若非如此,绝对不可能隐藏在一旁他却毫无所觉,也绝对不可能抓得住他的脚!
“道友……前辈……晚辈……方才无礼……还请前辈见谅……”
公孙珩牙齿开始咯吱咯吱地响,那当然不是冻的,卢瑟松开他,他落到雪地之中,虽然获得自由,却丝毫没有反击的念头。莫说他在与寒雪晴的大战中已经伤了元气,就是完好无损,也不敢说在这位前辈手中落得好处。
“你们争的是什么?”卢瑟笑眯眯地问道。
“是……是……”公孙珩心中大为沮丧,原本以为是自己的机缘奇遇,哪知道却是接二连三的祸害!
但要他就此交出自己的秘密,他又心有不甘,那可是他付出学生代价才得到的东西,如何能交与别人!
他的反应很快,转瞬之间便想出了开脱之法,道:“前辈,是息壤……”
在修行者当中,息壤的传闻流传甚广,这种奇异的粘土,据说能永不停息地生长。卢瑟推测,其实是永不停息地提供大量土灵元气才对。因此,很多修行者都寻找过息壤,特别是那种对土灵有特殊要求的,可是息壤的具体作用,却没有几个人能说得出来。
换言之,这是一个鸡肋,公孙珩抛出这个鸡肋,便是希望能将卢瑟的注意力引到这件事情上去。
他成功了,比起自己身躯前世的“遗宝”,卢瑟明显对息壤更感兴趣,他也相信,公孙珩敢抛出这个来,绝非无的放矢。
“息壤?你见过?”卢瑟不动声色地问道。
“晚辈不曾见过,但是晚辈得到一位道友馈赠的物品,知道息壤便在这群山之中……”公孙珩爬了起来,向卢瑟连连作揖:“若是前辈不弃,晚辈愿意为前辈带路!”
他此时已经完全想好了对策,既然这个“前辈”对于息壤感兴趣,那就引他到息壤处,同时有他在身边,自己也可以狐假虎威,避免寒雪晴再度追来。
卢瑟闻言之后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不为难你,带路吧。”
二人地位因为修为的关系发生了逆转,方才还大大咧咧的公孙珩,如今却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他惜命,因此卢瑟没有逼他之前,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忤逆,有他带路,前进得果然要迅速,他做的准备比卢瑟也要更加充分。
很快,他们便置身于冰山之间,一座座锥形的冰峰连接在一起,四处都是一般的模样,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迷宫。若不是公孙珩带路,卢瑟自己估计不迷路也要绕上好一会儿的冤枉路。
在冰峰之中行了三天,二人眼前突然开阔,只有一座冰峰突兀而起。公孙珩指着那座冰峰道:“前辈,息壤便在那儿!”
卢瑟不动声色地放出神念,却感觉不到息壤的土灵之力,他抿了一下嘴,公孙珩不敢在这事情上撒谎,那么察觉不到息壤,应该是另有原因了。
所谓望山跑死马,从公孙珩指出那座冰峰的地方,到二人跑到冰峰脚下,虽然是御剑飞行,却也了半个时辰。这座冰峰绝对高度约是三千尺,不算是特别高大,但是冰峰之上积累了厚厚的雪,卢瑟用神念探察,也未曾察到什么东西。他看向公孙珩,公孙珩指着厚厚的冰壁:“前辈往里看!”
卢瑟用手将冰壁上积着的雪抹开,露出里面透明的蓝色坚冰,手才触着这坚冰,一股寒意便顺指往上,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住。卢瑟轻轻咦了一声,这般寒冷,简直与他现在放出的冰霜新星术不相上下了。
“这是玄冰,整座山都是一块玄冰!”公孙珩有些手舞足蹈:“前辈,若是能从上边敲下一块两块来,便可以炼成法宝!”
“唔。”卢瑟淡淡地应了声,运足灵力到双眼,向冰壁之中望去。只见那冰壁之内,冻着一只巨大的上古龙类。那龙类的**已经腐朽,唯余一身骨架,却不是大泽莽荒中的有翼龙,而是一条五爪巨龙!
“唔……不错,这龙才与这周围和谐……”卢瑟低声自语,再向那五爪巨龙身下望去,只见那里果然有一块黄色的东西,看上去象是粘土。
那应该就是息壤了,只不过要想将它取出来,首先要做的是破开这玄冰山壁。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大灾难,将这只拥有极大神通的五爪巨龙困死在其中,又形成了这座冰峰。
卢瑟拿出飞剑,运足火灵之力,对着玄冰壁便是一剑。玄冰壁虽然坚硬,可在灌注了太虚熵火的中品飞剑之下,还是如软泥一般被掏出一大块来。公孙珩见着这一幕,不禁咂舌,心中更是暗自庆幸见机得早,没有忤逆这位前辈。
他静静地站着,既不出声也不离开,只盼着这位前辈别注意他的好。可世事不如人愿,卢瑟看了他一眼,他慌忙道:“晚辈修为浅薄,破不开这冰壁……”
“那块玄冰赏你了,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卢瑟指了指方才自己挖出的那一大块玄冰道。
玄冰也是一种上佳的材料了,因此公孙珩脸上堆出惊喜之色,将那玄冰收起:“前辈还有吩咐么?”
“没有了,你先走吧。”卢瑟淡淡地道。
公孙珩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依依不舍之色,又看了玄冰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为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思,他走得不快,每走几步还回一下头,发现卢瑟根本不理睬他,这才御剑腾空,迅速飞走。
在他背后,卢瑟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玄冰,只不过在他的脸上,却浮出一丝淡淡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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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珩同样在冷笑,他不但借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修行者之力,来到了雪原最核心处,而且还成功瞒过了对方,将对方引到那可望不可及的息壤处去了。
若是息壤那么好得到,此前的修行者早就将之拿走了,那个姓卢的修为虽高,却缺少经验,是个十足的蠢货。
片刻之后,他已经离开了卢瑟十余里,即使是真阶的修行者,神念探测也查不到这么远来,因此公孙珩对自己的安全很放心。饶是如此,他停下之后还是左右望了望,掐指为诀,施了一个神通,直接钻进了雪中。
这里的雪不知积了多少年,早就冻得坚硬如铁,钻入雪中也是需要消耗灵力的。但这样起码可以使得循迹而来的追踪者失去线索,保证他接下来去的地方不为人知。
连续用了几个招,公孙珩觉得没有谁还能跟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一处冰峰之下。那冰峰极高,在所有冰峰中最为显眼,看到这个公孙珩不禁苦笑。
“那姓赵的当真是张狂之至,便是藏东西也要藏在这最容易让人看到的地方,生怕贼不来偷么?”
他一边嘀咕一边察看周围地势,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向那处冰缝行去,才踏入冰缝便一怔,面色大变起来。
原因无他,在冰缝之中,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寒雪晴也在其间,见到他之后冷笑道:“公孙珩,你怎么比我还来得晚?”
公孙珩心中也是又惊又疑,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分明只有他才得到的遗物,为何其余人却比他来得更快?
“这里八位道友都是圣阶,公孙珩,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能从八人围攻中逃脱。”一个阴沉着脸的女人道,她虽是女人打扮,可相貌更加中性一些,却是一个斩完赤龙修行有成的修行者。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不算是个女人了。
“不曾想到春大姐也来了。”公孙珩不怕寒雪晴,可对于这位斩了赤龙的女子着实心生戒惧,寒雪晴惹了最多就躲远些便是,可这位春大姐却是附骨之蛆,惹了她就别想安生。
“九个人了,看看还有没有后来者。”又一人道。
公孙珩看这些人都有意收敛住气息,便也寻了一个角落,收敛气息等候。又过了半个时辰,先后有两人抵达,也都是北地有名的圣阶修行者。众人的神情越来越古怪,今天的事情未免太过诡异了。
“我知道公孙珩得到了姓赵的死鬼的地图,故此跟了来,途中遇上春大姐。”寒雪晴目光流转:“才知道春大姐也得了死鬼遗下来的图籍,在这里遇到萧老儿、元大胡子,他们也都有图——那死鬼行事,诸位都是明白的,最狡猾不过,他为何会留下这么多图籍?”
众人都阴沉着脸,能进入圣阶的,有哪个是傻瓜,这分明是有人布下局诱众人来了。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却想到一件事情,与此次手法相似,宋国的那些宗门,玄菊教和魄堂为此几乎灭门。”春大姐森森地道:“大伙继续等吧,想来那布下这局的人不会不到场,我倒要看看,是吃了龙肝凤胆,敢设计本座!”
听得这话,公孙珩面色变了变,他想起卢瑟来。以卢瑟修为,来到这北极寒原岂是无缘由的?
他转过脸,对着寒雪晴道:“寒雪晴,你记得与我相遇时的那个年轻修行者么?”
寒雪晴如何会忘记,她欺公孙珩未见过卢瑟身躯的前世,因此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听公孙珩提起,不禁面色大变,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厮来复仇了?”她面色惨白:“他记起前世之事了?”
“谁?”春大姐阴恻恻地问道。
“赵……赵……”寒雪晴敢称他为死鬼,却不敢提他的名字,可她一说出赵字,众人便明白了她所指。
“怎么,那人是姓赵的?他不是死了么,魂飞魄散,我们都可是亲眼目睹了的!”
“姓赵的神通广大,诈死也未必可知。”有人小声嘀咕。
寒雪晴摇了摇头,想到自己探测过对方修为,不过是贤阶罢了,因此道:“不是,应该不是……我见着的是姓赵的转世之身,还只是贤阶高层的修为……”
公孙珩闻得此言,牙齿都开始打颤,脸色也变得铁青:“不……不……”
“怎么?”寒雪晴又望向他。
“他……他隐藏……”
“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春大姐见他那模样,厉声喝道。
想到这里有十一人,而且都是圣阶,公孙珩胆子算是稍稍壮了些,但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他不是贤阶,至少是至阶……事后我又遇着他了,被他一把便抓住,丝毫没有躲闪之力!”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公孙珩在北地修行者当中不算是出类拔萃者,但也绝对不是平庸货色,这里不管是谁,都没有把握能一击擒下他来,那人能做到,确实至少是至阶!
而且那人还是姓赵的转世……
“姓赵的……找回来了!”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怎么办!”
“怎么办?”众人议论纷纷,春大姐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由得又气又急,这些人随便哪一个拿出去在北地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已经死了五十余年的家伙吓成这般模样!
但她扪心自问,自己似乎也有些畏惧。
“公孙珩,那厮在哪儿?”好在她还保有清明,知道现在什么问题最关键。
“在……就在离这不远处……”公孙珩牙齿发颤地道。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感觉到外边有股神念扫来,他们都是面露惧色,却知道这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春大姐做了个手势,众人明白,虽然他们之间往日多有怨恨,可现在却是联手御敌的时候。因此众人无一例外做好准备,只等春大姐一声令下,便同时发动最强攻击。
外头传来脚步之声,来人也不曾怎么掩藏行踪,径直走了过来,但在冰缝入口处时,那人却停下了。
“噗。”轻声一笑,那人道:“诸位就是如此欢迎我的么?”
众人明白行踪已泄,可没有一个人敢先答话,依着姓赵当年的性子,先答话之人是会被往死里整治的。
“你是……”
过了好一会儿,春大姐觉得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忍不住问道。
“老熟人了,五十年前的事情,在下也有份儿,因此有什么好处的话,也少不了在下。”
“方少远?”春大姐终于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厉声道:“你这小辈弄什么玄虚?”
听得这个名字,众人这才收住手来,仿佛知道众人的动静一般,方少远慢悠悠出现在冰缝之前。
他是一个看上去四十许的男子,长袖博带,飘飘然有出尘之姿。见他的模样,春大姐眉头又是一皱:“你竟然也进了圣阶?你们玉隐门不是全灭了么?”
这个男子正是玉隐门师兄弟四人中的老三方少远,玉隐门随着地火喷发而覆灭,幸存的段霄也被卢瑟乱拳击杀,唯有因为与诸师兄弟都不和而另辟道场的方少远幸免于难。他当时已经失去联络多年,因此没有谁知道他的下落。
“先师乃是至阶巅峰,在下进入圣阶有什么稀奇?”方少远淡淡一笑:“各位比在下先到,怎么不继续深入,却留在这里?”
“姓赵的回来了,设下这个局,看来是要将咱们这些旧仇一打尽。”春大姐涩着脸:“大敌当前,谁还有心往那里去?”
“胡扯。”方少远冷笑了一声:“姓赵的莫说已经形神俱灭,就算转世,也只能是具少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根本记不得前世之事。”
他此言一出,众人才想起当初他们对付那姓赵的种种手段,那种情形之下,姓赵的就是转世,也不可能带有前世记忆,更不可能带有前生的修为。想到此处,众人释然,不免为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有些羞愧了。
公孙珩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与寒雪晴相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唯有他二人可是亲眼所见,丝毫不敢大意。
“不是姓赵的话,会是谁布下这局诱我们来?”春大姐盯着方少远:“你们玉隐门最喜欢做些这样的勾当了,方少远,是不是你?”
“春大姐这话说得我很不开心。”方少远撇了一下嘴:“我何时做过这种勾当?”
“当初庄伯涵不就是你们玉隐门拐走的么,当我不知?”春大姐冷笑了一声道。
“庄伯涵得知了我师傅遗物之所在,却不肯交出来,故此我们带走他,那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勾当不勾当的。”方少远道。
“姓赵的却一直庇护庄伯涵,故此当初你们玉隐门多方挑动,搅得北地诸门合攻那姓赵的,对也不对?”春大姐又道:“所以你们玉隐门才会被地火灭了,天谴啊天谴!”
“我方少远在,玉隐门便不灭。”方少远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他停了停,又道:“我是懒得与你们废话,若是不进去就让路,莫挡着我。”
他这态度让众人很是不爽,若不是这么多人的话,定然有人要教训他,可这么多人在,大伙都等着别人去做出头鸟,反倒而没有人出来了。
方少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众人中间穿过,向冰缝深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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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方少远带头,其余人哪里会落后,便都要跟上去,毕竟如果里面真有姓赵的遗留下来的宝物,不跟去可就便宜了别人。
公孙珩落在最后,他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问题。
“你确信那厮的修为真的深不可测?”寒雪晴同样落在后边,用神念传音问道。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有必要胡说八道么?”公孙珩苦笑着回道。
寒雪晴面色变来变去,转身便往回走:“若是如此,此事我不参与了,没有得到他的遗宝又不会……”
她话说在这儿,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因为又一股神念自冰缝之外探来。
紧接着,七个修行者从外头走进来,见着二人便是冷笑:“你们两个在这里!”
寒雪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除了其中之一她不认识之外,其余人她都认识,也是北地修行者中的侥侥者。这些圣阶平时都难得一见,此时聚在一住,若不是为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很难很难。
“春大姐领着人先进去了,如果你们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我看还是快一些的好。”寒雪晴冷笑道。
“春大姐?那不男不女的家伙也在?”七人原本满是敌意的,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将寒雪晴与公孙珩杀灭,但听到春大姐三个字,其中六人都是面色微变,唯有寒雪晴不认识的那人还是一脸淡然。
寒雪晴心中一动:“这位道友是哪方高人,为何我不认识?”
“你自然不认识,你向来眼高于顶的。”七人中有一个冷笑道:“这位是魄堂高牧野高道友,进阶圣阶时间还不长,你哪里认识?”
“高牧野?”寒雪晴隐约觉得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魄堂令狐戈的得意弟子,她上下打量着高牧野,没有发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与公孙道友对此事不感兴趣,正准备回去,你们自己去吧,若是去晚了,只怕什么都得不到。”
那七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高牧野淡淡地笑道:“两位道友还是进去的好,我们可不想发生什么误会。”
这七人来自宋国,而寒雪晴则是燕国,两国一向不大对劲,连带着修行者之间也有些相互敌视,因此,他这一说,那七人便齐齐地做出要动手之势,寒雪晴与公孙珩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如今倒是在一条战线之上了。
二对七,他们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对方虽然忌惮春大姐,可真动起手来,二人不能寄希望于春大姐的回援上。
“走吧,就陪你们进去一遭。”寒雪晴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出去,没准迎头会碰到那姓赵的,倒还不如在此与众人一处,至少人多力量大。而且两伙加起来接近二十个圣阶,对付那个姓杜的应该绰绰有余了。
他们被裹挟着继续深入,宋国的七个圣阶都不太说话,走了许久,也没有追上春大姐他们,显然,前面的人深入得也很顺利。
“这冰缝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竟然这么深,简直成了一座冰宫殿!”公孙珩渐渐放下心来,看着这四处的冰笋、冰柱,不禁想道:“若是修行冰雪之类道法,在这里的话倒能事半功倍,看寒雪晴这娘儿们的模样,显然对这里是动了心——只是这冰天雪地里,灵药却难弄了。”
就象他所想的那样,最初冰缝还只是简单的裂缝,但越发里走,造物的妙手便显示出来,天然形成的各种冰塑足以比美人类第一流的能工巧匠,也不知是从哪里射来的光芒,穿透冰山抵达这里,让整个冰缝中展示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这里还有冰崖、冰渊,只不过难不住这些能飞的修行者,在冰山腹内行了足足有十个时辰,众人渐渐失去耐性的时候,高牧野突然道:“他们停了!”
“果然停下来了,各位快!”
宋国七人中为首的大叫道,生怕好东西都被春大姐她们抢走了。寒雪晴却是忌惮地看了高牧野一眼,原本听说这个高牧野新近进阶圣阶,她还有些瞧不起,可众人当中最先发觉前面的人停下的是他,这至少证明了他的神念在众人中最为强大。
修行者若是势均力敌,就连施展神通的技巧也不相上下的情况下,那么决定胜负生死的就是神念了。
众人加快速度,很快便追上前面春大姐等人,见到宋国的修行者,春大姐等人只是哼了一声,并未理睬。
将前面众人拦下的是一处冰门,透过冰门,隐约可以看到对面还是甬道,但有明显人工的痕迹,而这座冰门足足有百尺厚,想要打开还有些困难。
“直接破坏吧,里面没有什么机关。”春大姐看了看这里的人:“每人破开五尺,便足以让我们通过了。”
“既是如此,我最年轻,我先来吧。”那高牧野道。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取出一柄飞剑,公孙珩一直在注意他,见他飞剑的样式后略屏呼吸,然后只见高牧野身上银光缭绕,一股锋利无比的势激发出来,随着他挥动宝剑,冰屑四处飞溅,不过是转瞬之间,便出现了一道足够一人进入的冰洞。
寒雪晴向公孙珩望了一眼,公孙珩微微摇头。
这个结果让二人都放下心来,对于这个未曾见过的年轻圣阶,虽然宋国来的其余圣阶都异口同声说他是令狐戈的弟子高牧野,可寒雪晴与公孙珩都有几分怀疑。到了此刻,他们才确认,此人并不是那个姓赵的转世。
在众人逐一施展神通之下,打通通道也不过是两个时辰的事情。当他们穿过厚厚的冰壁,终于进入那条甬道之后,众人都不禁有些兴奋。
或许藏宝就在眼前了呢。
这条冰甬道很短,一会儿就过了,然后他们进入一座大厅,才入大厅,众人都是吸了口冷气,然后满面都慢疯狂之色!
只见这座大厅之中,圆形的大厅底部,完全是用玄冰铺成,上面还有类似法阵的纹理,在玄冰之上,堆满了各种灵玉、珍材,无一不是难得的上品,即使是他们这些圣阶,见之也不禁动心。但最让众人挪不开目光的,还是宝物堆最上方的那个不知用什么金属制成的箱子,箱子里散发出强大的灵力,众人用神念探去,可以肯定是这一件异宝,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
“轰!”
方少远第一个动手,他没有冲去抢夺宝物,而是祭出一颗缭绕着黑气的宝珠,将一个宋国的圣阶当场轰得烟消云散。
与他同时,春大姐也开始动手,目标同样是宋国的圣阶。宋国圣阶也不甘势弱,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同样的举动,片刻之后,这石室之中便杀成一团。
高牧野身上银芒缭绕,那银光凝聚起来,变成一套将他整个人都护在其中的甲壳,他缩得远远的,有人攻击他,他也不回手,只是避开。几个人发觉一时打不破他身上的金属甲壳之后,便换了攻击对象,往往是数人刚联手杀灭一人,紧接着便是这几人自己残杀起来。
最初时还有国别之分,可杀得后来,大伙儿都是各自为战,一个个疯狂无比。
高牧野藏在甲壳之后的目光流转,别人看不到,他却看得清楚,隐约有道烟气从那金属箱中流了出来,这烟气很淡,即使是圣阶的神念,也不容易察觉得到,在这种烟气作用之下,这里的修行者越发地疯狂。
只是片刻的功夫,一半人已经倒下,他们的元神想要逃出,可在充斥于四处的灵力狂暴之中,这些脆弱的元神哪里能找到逃走的机会,而且原本被众人打开的冰墙,这个时候也再度冻结起来。
剩余的一半人都是这些圣阶中最强的人物,他们之间的比拼更是凶险,就在高牧野观察周围情形的时候,又有三人在围攻之下身亡。高牧野哼了一声,避开春大姐对他的攻击,猛然一声怒喝。
这一喝震得整个大厅中人耳朵都是嗡嗡作响,他们神智不禁一清。
“这里有古怪,那箱子之中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高牧野道。
“管有没有好东西,先灭了你这小辈再说!”方少远冷笑了一声,黑珠放出滚滚黑烟,向高牧野扑了过来。
“白痴!”高牧野任那黑烟包住自己,然后从黑烟中走出来,却是毫发无损,他手中抓着一柄飞剑,猛地纵身跃起,劈在方少远的黑珠之上,那黑珠发出一声哀鸣,顿时成了两片,落在地上兀自颤颤不止。
方少远见机不妙,原本是要收回黑珠的,然后在那时,他发觉自己的黑珠已经被对方的势所压制,竟然不听他使唤了。
这高牧野一击便毁了方少远的法宝,众人都不禁有些忌惮,方少远方才展示出来的实力和那黑珠的妙用他们都是亲眼见到的,故此对于高牧野的实力也有了新的评价。春大姐用力嗅了嗅,然后阴沉着脸道:“高道友说的是,这里不对……公孙珩,不要装死了,你最善于开锁,去把那箱子打开!”
躺在墙角里的公孙珩不得不爬起来,他虽然也是圣阶,可这样的混战里他若不是见机得早在一边装死,早就灭了,目前还活着的人当中,只怕他是最弱,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易杀他,因此他也就成了驱使的对象。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箱子,“砰”的声,一道红光从箱子中喷了出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readnovel。,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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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孙珩打开箱子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箱子里飞出的是一条龙,众人也不会太过惊讶。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箱子中飞出的红光,却是一朵,而且是极为鲜艳娇嫩的鲜。
“雪山曼陀罗!”
来过北极雪原的人,自然知道这的名字,这种在北极雪原也少见,只高在雪山之上,色娇艳,据说普通人服食了可以永葆青春。但它的气味却带着轻微的迷幻作用,让人变得兴奋起来。
普通的雪山曼陀罗对于这些圣阶修行者来说没有什么作用,可这一株不同,上面凝聚着极为浓烈的灵力,在其茎底,还有一团光华,却是充满灵力的一小撮泥土。这泥土不是息壤,但只怕也与息壤有着某种关联,正是在这土壤灵力催动之下,雪山曼陀罗才能在此盛开。
“字条!”
众人的目光都凝在雪山曼陀罗的瓣之上,那上边是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让众人都是一怔。
“抱歉,东西我又取走了,剩余的垃圾你们随便分分吧,千万莫要为这些东西打起来啊。赵留。”
字条写得很是俏皮,却足以将众人气炸。
他们这么多人,却被一个五十年前就死了的家伙捉弄设计,不仅做了长时间的无用功,而且还相互残杀,死者大半!
“姓赵的!”众人都是大怒,破口大骂起来。
唯有高牧野一声不响,他到现在还没有收回自己的甲壳。众人骂了好一番,他看到春大姐、方少远还有寒雪晴三人一直不曾吭声,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
他没有见过那个姓赵的,但从他留下的这张字条便可以看到,当初这人的手段是如何了。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犹豫,这一切,真的都是那姓赵的布置下来的么?
脚下冰面上的纹路,吸引了高牧野的注意,他凝神于目,仔细看着这些纹路,然后心中一动。
“算了算了,虽然没有什么至宝,可这些灵药材料也聊胜于无了。”方少远这时道:“大伙还想打么,不想打就分分东西回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向后望去,开始众人挖出的洞如今又被冰块堵住了。他皱了皱眉,当众人的注意都转移到那些材料上来时,悄悄向这座圆形冰室的某处角落移过去。
众人开始争执如何分那些尚未被摧毁的材料和灵药,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得为它以性命相搏,但若能到手,此次也不算白来了。方少远目光中现出狡猾的神情,然后向那角落一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小门,他迈步就要进去。
“方道友,你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眼前人影闪动,一个人挡住了他,正是高牧野。
“找死!”方少远厉喝了一声,被高牧野毁了黑珠之仇还未报,现在又揭破他的行止,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着他的喝斥,一面旗帜从他口中吐了出来,那旗帜之上浓烟滚滚,方才那颗黑珠与之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方少远晃动旗帜,浓烟大量喷了出来,不仅是高牧野,整个冰厅里的所有人,全部被这烟罩了进去。
“刷!”
比电光还亮的光芒从浓烟中闪出,高牧野收了甲壳,手中却多出一柄光剑。随着这光剑挥过,方少远哼了一声,那黑烟也不再增加,反而渐渐收住,众人向他看去,发觉他手中的小旗只剩余半边。
“你……你……”方少远指着高牧野,心中惊惧交加。
“这间冰室不对,地面上的法阵并不是最初就有的,而是后来加的,加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年。”高牧野盯着方少远:“你如何知道这墙壁上有个洞穴,又如何能用机关打开这个洞穴的?我们都用神念探过,没有在这冰室里发现任何机关——方道友,你的神通倒是不小啊。”
方才这一幕,众人已经明明白白,方少远身上必然有什么秘密,再联系这一路行来他的表现,他对于这冰缝比较熟悉,一个个疑窦被众人翻了出来,大伙儿都是虎视眈眈,紧紧盯着方少远。
“我……我……”
方少远眼珠乱转,可面对众人几欲食之的目光,一时间却找不出借口来。
“玉隐门在蜀国,我们这些北地的修行者赶到这里来倒是正常,他从南方的蜀国赶过来,也未免太凑巧了些吧!”
“对极,玉隐门的叶冲确实是天纵之才,能进入至阶巅峰,可这厮天赋平平,如何能进入圣阶?当初挑得我们去对付那姓赵的,便是他玉隐门最积极不过,现在来这里,又是他玉隐门——方少远,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一个又一个的质问接踵而来,方少远面色变来变去,到得后来,他怨毒地盯着高牧野:“姓高的,你必定得死,你之元神,我必将之炼成法宝!”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了一步,然后跪了下来。
“我主,赐予我你的力量,好将眼前这些修行者作为祭品!”他厉声喝道。
众人全是一惊,春大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口便向方少远吐出一道电光,可电光到得方少远身上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
高牧野微微眯住眼睛,手中光剑转了转,却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此时,别人看不见,他却可以看到,一股庞大的黑色灵气从地下汹涌而出,注入方少远体内。
“有意思,还我主呢,下面是不是画个十字?”他心中暗想。
正如他所料,果然那方少远起身之后,便在自己额头画了一个十字,只不过这个十字却是有形的,血红的十字痕出现在他额头之后,他整个人的身躯都变得大了起来。
高牧野摇了摇头,看了看春大姐:“你的攻击对他没用啊。”
不只是春大姐,众人的攻击对于方少远似乎都没有起作用,现在就是其余人,也可以看到方少远身上罩着厚厚的灵力,只不过在他们眼中,这灵力是纯白色,可卢瑟却看得出这白色之下的乌黑。
“以邪恶的鲜血,为我主之祭品!”方少远咆哮了一声,双掌相对,掌心处白光对射,然后他一拉手,从他掌心的白光中,射出无数白芒。
“啊!”
寒雪晴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冰雪之势虽然张出,却也不能挡住这折芒,若不是她闪得快,只怕要被这些白芒活活穿透了。饶是如此,她身上也多出几个创口,殷红色血汩汩流了出来。
不只是她,几乎所有残存的修行者都是如此,那白芒可是无差别乱射的,唯有高牧野与春大姐二人,才倚仗着自己的势完全挡住了那白芒。春大姐已经达到了圣阶巅峰,她的势自然非同小可,但高牧野也有这样的神通,众人都是大感意外。
“这还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我主的力量!”方少远狂笑着道:“我主……”
“闭嘴!”
随着高牧野一声喝斥,方少远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的力量竟然象被刺破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他还愕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高牧野已经上前一步,挥动光剑,将他的头颅斩落下来。
方少远的尸体栽倒在地,可是他的元神却没有飞出来。高牧野凝眉喝道:“怪物,你还不出现,要这个傀儡到几时?”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突然之间,从方少远打开的那处小门中,冒出滚滚浓烟。高牧野嗅到其中气味这后,神色微微一变,后退了几步,其余修行者更是纷纷闪开,没有谁敢阻在这股黑烟之前。黑烟冲到方少远尸体之上,尸体扭了扭,竟然又爬了起来,将头颅拾回,再套到脖子之上,然后活动活动,露出笑容:“我乃我主之子,死后必定复活……”
“妄称神子,必为妖孽。”高牧野冷冷喝了一声,再度挥剑,方少远身上黑气大盛,可是高牧野手中的光剑也不知是何种法宝,轻易劈开黑气组成的厚甲,再度将方少远头颅斩了下来!
寒晴雪与春大姐二人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惊骇的神情来,高牧野一击断首,看似轻描淡写,可是她们分明感觉到,再度起来时的方少远修为,绝对达到了圣阶巅峰!
能让一个圣阶巅峰毫无反击之力便授首的,唯有比圣阶更高等级的修为,这个高牧野,究竟是何方人物!
“再来呀,若你不动用本体,只凭这个傀儡,最后的结果便是耗尽你积攒的力量——你当我不知么,将这些贪心的修行者诱来,你的目的就是用修行者的元神来回复你的力量!”
高牧野冷冷喝道,说出来的话,让春大姐等人更是惊怒,她们也隐约想到了目前情形背后的阴谋,而高牧野的话,让她们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想。
这一次方少远再没有站起来,一声沉沉的笑声从不知何处传来,春大姐猜想,那应该来自于这冰山最底部。那笑声落下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轰鸣。
“看来要等下一次了,我有的是时间,除非你们到这万丈深的冰窟中来找我,否则,迟早我会出去的……息壤困不住我多久!”
“你是谁?”寒雪晴尖声问道。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怪笑声传了过来:“要知道我是谁,便来见我吧,我会赐予你们力量,让你们为我产下圣子……”
“梼杌,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的邪教教诣。”高牧野冰冷地道:“我杀了浑沌子嗣,重创饕餮,与穷奇谈得很投机,因此在我面前,你的一切招都没有用武之地!”
“咦?”地下的那个怪物惊呼了一声,然后就是漫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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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高牧野,自然就是卢瑟幻化的了。他拥有虚伪面具,幻化成高牧野的形状,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半晌之后,地下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卢瑟心中微微沉下去,梼杌比他预想的要狡猾,若它不主动出声,卢瑟根本找不到他。
四凶先后来到这颗星球上,它们的能力都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才未能完成它们的任务。这个梼杌只怕是和穷奇一样躲起来,只不过穷奇依靠地下灵玉矿脉的灵力渐渐恢复实力,而梼杌则操控方少远来诱使修行者,吸纳修行者死者的血肉民元神来弥补自己。它的真身,应该在这厚厚的冰层之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修行者,虽然杀灭不了它,却将它封镇于此。
至于那姓赵的留下的定藏,不过是被梼杌和方少远利用了。
“高道友,那个怪物看来是不敢出来了。”春大姐阴着脸道:“高道友还想斩草除根?”
卢瑟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她极为钦佩,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虽然这位高牧野只是升入圣阶不久,但人家的实力比起一般的圣阶巅峰还强,自然就有了地位与话语权。
卢瑟凝神倾听了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明白那个梼杌是不可能再出来了,便摇了摇头:“不了,准备走。”
“高道友如何知道那妖物是梼杌?”寒雪晴媚笑着问道。
“我猜的。”卢瑟淡淡地回答,目光在众人中转了转,看到公孙珩在那眨巴着眼睛,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并不是凭空猜的,在那冰山中挖息壤时他就觉得奇怪,一头神通广大的五爪神龙,怎么会被困死在此处。而神龙脚下,为何又会有息壤,那息壤看起来不是天生地长,反而是某人用之困住了那五爪神龙。跟着公孙珩来到此处,发现方少远的阴谋之后,他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便约略有了个大概。那五爪神龙乃是梼杌的寄生体,它的本体应该是困在息壤之下的某个地方。
传说之中,梼杌乃是五爪神龙之怨气所化,虽然此言或虚,可龙尸与梼杌确实有密切的联系,再加上息壤出现于此处,这些线索加起来,让卢瑟得出这个结论。
对于众人来说,这次北地之行由闹剧变成了悲剧,公孙珩眼珠不停地转动着,他修为在众人当中算是垫底的,但是因为头脑灵活,所以才活到现在。这样空手回去,他有些不甘心,因此,才出头冰缝,他二话不说便当先离开。
“跑得倒是挺快。”寒雪晴远远望着他远遁的背影,哼了一声,原本是想借机将他杀灭的,如今看来只有放过他了。
旋即寒雪晴想到,在这一行人当中,还有一个不属于燕国却实力强大的高牧野,他算是宋国来人中仅存的一个了,寒雪晴眯眼与春大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她们这样顶尖的修行者来说,同一个国家的尚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不同国度的如果有机会,绝对不会下不了手。
然而,春大姐却阴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显然是反对动手。这让寒雪晴很有些不满,她们还有五个人,即使高牧野再强,五个圣阶围攻他一个,他又能逃得了哪儿去?
“春大姐,方才为何不动手?”高牧野似乎也知道她们不怀好意,微微顿了一下,便向另一个方向遁去。见他御剑远扬,寒雪晴出语问道,在她认识之中,这位春大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蠢货,你当真以为我们五个人是他对手?”春大姐冷笑了一声:“他虽然只是圣阶初层,可你注意到他使用的光剑么?”
“那又如何?”寒雪晴面上有些挂不住。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幻成的,但唯有超品以上的法宝,才有那样的威力,而且可攻可守——在冰厅中的混战中,他始终没有出全力!”春大姐撇了一下嘴:“若是我们一击不中,谁自问比起那得了妖怪之助的方少远更强,禁得住他一剑?”
“可那剑要是夺来……”春大姐的话没有打消寒雪晴的贪念,反倒是让她眼中异光迭起:“那剑在我手中,定然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那你就去取吧,蠢货,找死就自己一个人去!”
春大姐哼了一声,向高牧野消失的方向望了望,身上的寒毛这个时候才舒展下去。她的修为到了圣阶巅峰,对于那种逼近的危险,有着本能的感应,因此方才高牧野在身边时,她的寒毛就一直竖着。她甚至怀疑,高牧野出来之后没有立刻遁走,可能就在等待她们的偷袭。
如果偷袭不成反被偷袭,那她们五人中还有多少能留下?
“以后离这个姓高的远一些。”春大姐在心中暗暗拿定主意。
她却不知道,姓高的并不真正姓高,此刻卢瑟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也换好了衣衫,正在飞往封有龙骨的冰山。尽管梼杌不出声,但它的位置卢瑟还是可以猜出来,就在那座玄冰巨山之下。整座冰山与息壤,便是镇压它的灵物!
当卢瑟赶到此处时,玄冰巨山依旧,除了他掏出的那个窟窿之外,并无异样。卢瑟对着透明的冰壁凝视许久,那里面的息壤,若是能将之收入通天幻境,那么他就聚集齐了五灵。五灵齐备,卢瑟深信,即使他短时间内不能突破关隘进入真阶,但凭借着这五灵之势,也足以同一般的真阶相抗衡,即使是面对甘曲,也有了自保之力。
但是,收息壤,就意味着他要冒放出梼杌的危险,损天下之益而肥一己之私,非他所为也!
因此,他只能在那里看着冰壁之中的息壤,而没有继续向内。
或许连这里有息壤的消息,也是梼杌放出去的,它正在等待着贪婪的人类将封印它的物品拿走,这样它就可以脱身出来。
在这里足足看了小半天,他估算时间,觉得某个人应该要到了,便隐住气息,再次将自己埋在雪地之中。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这里一片冰雪,什么动静都没有。埋着卢瑟的那块雪地,也同样是一片死寂,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足足过了一日,雪地中才动了一动,一个人头伸了出来,正是公孙珩。
他左右看看,确信没有别人在场,这才飞快地来到卢瑟挖出的那块玄冰位置。他将手贴在冰壁之上,贪婪地盯着里面的龙骨与息壤。
落到他这样的修行者手中,那龙骨也可以炼制成上品法宝,至于息壤,虽然他还想不到什么用途,可这种天地异宝,哪怕只是当作灵玉来用,也有益于修为增加!
“该死的,那厮为何只掏了一个小坑就没掏了!”公孙珩低低咒骂了一声,却不曾想到,如果卢瑟将整个通道都挖出来,这龙骨与息壤还会留给他么。
他吸了口气,将神念顺着玄冰向内放出,当他的神念接触到息壤时,息壤里浓厚的土灵让他心神激荡,而当他神念触着了龙骨时,他更是浑身一振,双目瞪得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龙骨中隐藏着极强的力量,而且顺着他的神念,竟然向他传了过来!
“哦?”公孙珩初时还不敢置信,因此收回了神念,但第二次再试时,那滚滚而来的灵能让他舒服得呻吟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提升,这种感觉,只有他在修行突破关隘后才有!
“我要升为至阶了……再给我更多的力量,我要升为至阶!”这个念头让他完全忘了谨慎与恐惧,全面放开自己的身体,甚至包括元神所居的识海。滚滚而来的灵能在他身体中流转,迅速进入他的识海,他觉得自己象是被温水浸泡一般,舒服得每一寸肌肉都在欢鸣。
“想要更多的力量吗?”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的识海当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公孙珩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正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他这时恢复了警惕之心,正要收回神念,可在识海之中那声音又道:“且慢……我没有恶意,若有恶意,岂会赐予你如此大的力量?”
公孙珩想到方才得到的力量,心中着实难以割舍,迟疑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立刻收回神念,而是问道:“你是谁……你在哪里?”
他元神之前,突然一阵云雾蒸腾,一只五爪巨龙出现了。那五爪巨龙火红的双眼盯着他:“你见到了我,我被困在这玄冰之中!”
尽管只是一个幻像,可是这五爪巨龙此时展现出来的力量,还是让公孙珩两股战战,他一半是畏惧,一半是羡慕,若是他也有这种力量,那么在北地修行者当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想要这种力量很简单,只要我出来了,便可以赐予你这种力量,现在我拥有的力量,还不到我全盛之时的百分之一!”五爪巨龙仿佛明白他的心意,隆隆地声音响了起来:“你愿意不愿意帮我?”
“愿意,如何不愿意?”公孙珩大叫道。
“你……咦!”
五爪巨龙正待继续说话,突然之间唤了一声,紧接着,它痛苦地嘶吼着,迅速破碎消散,公孙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身上一痛,然后,他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时,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燃烧着的火焰。
在他身后,卢瑟懒洋洋地收回一只手掌,双眸之中两团火苗正在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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