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一根筋两头堵
苏泠汐的手指指着乐菜的鼻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不敢直视。她没有说话，只是扫视了一圈众人。
然而就只是一眼，也没有灵任何力波动和术法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就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梢的尾巴夹到腿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整只狐狸缩成一团。
王行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也更加用力，将背包带子按出几个印子。
许尚的菌丝猛地收紧，整朵蘑菇像被冰水浇过，僵在地面。
乐菜自己也紧张得咽了口口水，但她没有后退，只是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苏泠汐依然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乐菜脸上移到她旁边的王行知，然后是站在乐菜脚后面的狐狸，接着是狐狸旁边的蘑菇，最后才回到乐菜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比被黯冥客盯着还难受。
许尚的菌丝微微颤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刘青岩。
此时这位灵植园长老正站在几步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无奈的笑。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轻语道：「唉；又来了。」
又来了？
捕捉到关键词的许尚，内心猛地一亮。
所以听这意思，这位女长老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那她到底想问什么？
乐菜终于忍不住了。
她咽了口口水，小心地开口：「那个————苏大人，您请说？」
苏冷汐这才收回手指，双手抱胸，歪了歪头，用一种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开口了「我是说你觉得刚才那个陷阱，更有意思的是水坑，还是藤蔓？」
全场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一只鸟叫了一声，又闭嘴了。
乐菜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飞。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可以————麻烦您再说一遍吗？」
苏泠汐疑惑地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说你觉得刚才那个陷阱，更有意思的是水坑，还是藤蔓？」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王行知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挂在鼻尖上晃悠，他忘了扶。
金梢的耳朵从脑袋上竖了起来，又耷拉下去，又竖起来，像两面不知道该升还是该降的旗帜。
许尚的菌丝直接打成了死结。
乐菜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这算是什么问题？！
许尚的内心在咆哮。
堂堂情报部二长老，一脸严肃地释放威压，把所有人都吓得半死，就为了问水坑有意思还是藤蔓有意思？！
刘青岩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苏冷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冷汐，你看，你又把这些小家伙们问懵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问他们这样奇怪的问题。」
苏冷汐眨眨眼，一脸无辜：「咦？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吗？我要是不问当事人，我要怎么知道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难道你真的不好奇吗，到底谁的陷阱更有创造力，能吓到人。」
许尚的菌丝猛地一颤。
赢了？什么赢了？
他飞快地看向刘青岩，又看向苏泠汐，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俩，不会是在靠这个陷阱比赛吧？！
金梢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它的尾巴重新夹了回去。
乐菜站在风暴中心，进退两难。
说水坑有意思，就得罪了自己的师父刘青岩；说藤蔓有意思，就又得罪了这位刚见面的苏泠汐长老。
这下真是里外不是人，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她眼角余光瞥向刘青岩。
刘青岩见状，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眼睛撇了撇旁边身前的苏冷汐，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说「你看着办」。
乐菜瞬间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藤蔓扭动确实非常具有想像力和画面感，平时不会引人注意，但结合场景还是可以做到预警的，说明设计者心思很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水坑里面射出暗器，更让人猝不及防丶难以预料，如此浅而窄的坑里竟然能射出暗器，所以综上所述——还是水坑更胜一筹吧。」
苏冷汐的眼睛亮了。
她一巴掌拍在乐菜肩膀上，力道大得乐菜整个人矮了三寸。
然后她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用胳膊肘狠狠顶了刘青岩一下：「小刘啊，看来又是我赢啦！」
刘青岩被她顶得往旁边歪了一步，揉着肋骨，假装遗憾气馁，然后没好气地说：「好好好，算你厉害。」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苏泠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副模样和刚才释放威压的冷面判官判若两人。
刘青岩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这里毕竟是路口，可能还会有其他弟子经过。」
他看了苏冷汐一眼，苏冷汐点点头，那股威压彻底消散，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漂亮女人。
乐菜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第二场大战。
她脚边的许尚也放松了菌丝，但内心还在疯狂吐槽：这就是宗门长老的日常吗？用陷阱比赛，用威压吓唬弟子，然后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又是我赢」你们到底赢了多少次了？
金梢把尾巴从腿间抽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本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种场面。」
王行知终于把眼镜推回原位，小声附和：「其实，我也是————」
刘青岩冲乐菜招招手：「走吧，边走边说，你这次的表现，为师都听说了。」
苏冷汐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释放威压把人吓得半死的人是她。
乐菜跟在两位长老身后，抱着许尚，带着金梢和王行知，穿过了最后一个路口。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照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