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一刻。
黑塔深处。
观测间内。
悬浮的光球散发着冷冽的微光，将四周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莫宁的第一份巫术研究论文，已经来到了尖耳女学徒娜莎手中。
提交方式很简单——将论文放入安全储物柜，学院巫灵便会隔空取走。
按照学院的规矩，巫师或者学徒申请的研究课题，最终成果需要以「论文」的形式呈现出来。
学院还明确要求，论文必须以纸为载体，不得以影像的方式提交，以方便后续的编号丶归档丶封存。
作为被玫瑰评议会看重的人，莫宁提交的所有课题和论文，皆会直接抵达二级巫师伊琳的巫术实验室。
而娜莎，则接到了导师的任务——负责「预审」莫宁提交的东西。
女学徒翻开了第一页，口中嘀咕道：「这小子的手脚真不慢。」
在她看来，即便只是最低级的次零级巫术，短短几天不仅完成了改进，就连论文都写好了，这个速度岂止是「不慢」，简直是「快得过头了」。
最近这几天，莫宁展现出来的勤奋，以及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的「吝啬」，给了尖耳女学徒一点小小的冲击。
一种「不愿意被新人比下去」的微妙心理，驱使着娜莎做出了改变。
原本她每天为自己保留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外加一个小时的休闲娱乐时间。
她认为这样的作息方式可以保证更好的学习丶研究状态。
现在，她一刀将睡眠时间「砍」掉了一个小时，娱乐时间也缩减了半个小时。
而起床时间，从六点提前到了五点。
所以娜莎才会这么早就看到了莫宁的论文。
尖耳女学徒习惯性地将一双修长的美腿架在矮桌上，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腿。
她快速翻阅着装订整齐的论文，指间纸页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审阅论文，最好先看整体架构，扫一眼每一个小章节的标题，而不是直接开始埋头阅读。」
这是导师伊琳的教导。
导师还说过，高质量的优秀论文，整体架构一定非常清晰。
而架构清晰的背后，代表着逻辑严密的思路，以及超出常规水准的视野。
最初娜莎并不是太理解。那时她还年轻，只知道逐字逐句地啃，啃完还是一头雾水。
后来术数能力有了飞跃式的进步，课题申请和论文看多了，她逐渐有了一些认知。
有时候她甚至无需仔细看每一个小标题，只是快速翻一遍，凭着直觉就能得出准确的判断。
正如导师伊琳所说的另一句话：「好的论文，与差的论文，不用仔细去看，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女学徒对此深有体会。
好的论文如同一首流畅的乐曲，翻页的节奏丶章节的衔接丶论证的推进，都让人舒服。
差的论文则如同走在一堆乱石上，每一步都硌脚。
很快。
娜莎将整篇论文快速翻了一遍，咂巴了一下红唇：「这小子确实厉害。」
直觉告诉她，这百分百是一篇高质量的优秀论文。
而一个刚刚进入学院的新人，第一篇论文就能达到这种水准——着实让她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女学徒记得，自己晋升二级学徒后，又跟着导师学了几年，差不多才有莫宁现在的水准。
娜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这就是天赋啊！」
她见过太多勤奋的学徒，日复一日地泡在图书馆里，笔记写了一摞又一摞，可写出来的论文依旧平庸。
莫宁的表现，只能用天赋来解释。
半个小时后。
尖耳女学徒读到了论文的第十一页，进度堪堪过半。
她忽然停了下来。
这并不是说论文质量不符合预期，她懒得看下去了。
恰恰相反。
质量比她预想的更出色一些。
推导过程层层递进，每一步都完美踩在逻辑的节点上，尤其是其中有两段术数推导，让她觉得相当精彩，甚至给了她一点小启发。
但让娜莎停下来的，不是这些。
而是她忽然冒出的一个念头：
「论文如此出色，这小子对【闪光】的改进效果，到底怎么样？」
理论再漂亮，落到纸上终究是理论。
她想知道的是——那个被改进后的戏法，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子？
尖耳女学徒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精心绘制的巫术模型图上。
这是【闪光】的改进模型。
娜莎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了很久。
学习知识，必须支付代价，这是巫师们千万年达成的广泛共识。
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改进的次零级戏法，学徒想要学习，也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费用不多，一般也就2到3黑塔点——毕竟只是戏法。
这笔钱由学院和发明者分成，学院作为管理者抽走四成，余下的六成归发明者所有。
而预审者有一个小福利——可以免费得到这些知识。
娜莎抽出一张空白的鳞纹纸，开始一边阅读模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做笔记，也是拆解学习。
时间又流逝了十分钟。
娜莎放下墨管笔，轻声道：「原来如此，确实有点意思。」
对三级学徒而言，哪怕是改进后的次零级戏法，终归只是戏法，她很容易就弄懂了。
女学徒果断决定——验证一下。
娜莎闭上眼睛，开始以冥想的方式，在精神世界构建巫术模型。
灵环，是施展巫术的基础。
巫术模型，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以灵环为桥梁，以精神力为能源，将魔力导入巫术模型，让三者发生魔力共振，最后将巫术激发出来。
以上，便是最标准的施法过程。
不多时。
娜莎顺利构建起了【闪光】的改进模型。
这是临时模型，而非永久性模型，所以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临时模型没有经过精神力固化，施展巫术带来的冲击足以让它瞬间崩解。
但用来验证效果，足够了。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改进到底有没有用，没必要浪费精神力将它固化下来。
「Ka-li！」
尖耳女学徒轻喝了一声，白嫩的手指迅速在前方点了一下。
下一刻。
一片微光泛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异常清晰的镜面。
这道镜面看着非常奇怪，从中可以看到另一个观测间，天空同样飘着数百个光球。
偏偏却没有尖耳女学徒。
这正是零级巫术——【镜面术】。
它脱胎于古代巫师的【魔法伎俩】——这是一个大杂烩一样的巫术，什么都能干一点，却什么都干不好。
术数时代来临后，巫师们利用秘法术数将它拆分成十几个不同的巫术。
相比「旧版本」，「新版本」的效果大幅度提升，精神力消耗丶魔力消耗皆大幅度下降。
娜莎瞄了一眼镜面。
离奇的景象出现了。
另一个「娜莎」——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尖耳——瞬间从镜面中浮现出来。
这个「娜莎」朝着尖耳女学徒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而真正的娜莎，依旧伸出右手食指，并没有点头的动作。
镜子里的人影，好像拥有独立的意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幕足以令外行震惊。
那些不懂巫术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某种邪恶的力量，会尖叫着后退，会以为镜子里藏着一个鬼魂。
这只是【镜面术】的基本特性之一——它创造的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视角下的你」。
娜莎没有再等待，果断激发了精神世界中的模型。
她将注意力收回，凝聚在精神世界中刚刚构建好的临时模型上。
由于是次零级戏法，所以无需巫术咒语辅助。
她只是心念一动，将一丝精神力注入沉睡的模型。
瞬息之后。
一点异常刺眼的光芒，霎时从尖耳女学徒的指尖爆发了。
她本人则闭上了眼睛，避免受到强光的伤害。
「啊～」
镜中的「娜莎」，发出一声惊呼，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
娜莎本人则安然无恙。
这就是【镜面术】的妙用。
它可以用来进行巫术实验，以另一种方式「亲身」体验巫术。
伤害却被镜面里的「自己」承受，本人毫发无损。
它还可以用来观察，比如将镜面藏在某个地点，镜中人影可以长时间观察某个目标。
这个由古代巫师创造的巫术，被新时代的巫师们玩出了新的高度。
很快。
次零级戏法【闪光】，爆发的强光消散掉了。
尖耳女学徒与另一个「莎娜」对视一眼，俏脸一下子露出了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