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办法克制。
哪怕只是独自一人留在没有陈刚气息和身影的房间,她都觉得像是要坠入无边地狱。
这种恐慌和无法掌控将她牢牢包裹。
就好像她无法改变她突然变成了女人的事实。
她这一生好像从不受她掌控。
就连性别老天都要插手。
但温软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若是有人能看到,一定会觉得十分甜美。
她努力忽略快要炸穿她耳膜的咚咚声,拿起瓷碗下扣着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盒温热的酸奶。
第一次拿勺子的时候没有拿稳,她又拿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了一下,然后像扣篮一般,将勺子插进了粥碗。
她的整个身子尽量往下,嘴巴贴在碗口的位置。
然后控制着右手,用勺子舀起粥,送进嘴巴里。
一连喝了三口,才有抑制不住的恶心。
她没有继续喝,而是停了下来,缓缓平复着,直到那股恶心的感觉散去。
温软又喝了口酸奶。
加热过的酸奶,酸得要掉牙了。
但却刚刚好,好像她的胃很喜欢。
温软再咕噜噜喝了一口,然后大口喝起了粥。
在反胃恶心的感觉到来之前,一碗粥已经下了肚。
温软将喉咙伸直。
这样方便排气,减少恶心感。
过了一会依旧没有觉得不适,温软才继续喝起了酸奶。
她的胃里暖洋洋的。
很舒服。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吃完早饭,温软将自己窝进了沙发。
然后,电话铃声响了。
是她的上司,李姐。
温软才恍然,她今天也该去上班的。
只是她这个状态……
关键她的工作还需要很好的体力。
她是景区索道的专业安全员,常年高空作业,腰缚安全绳。
如今她不仅变成了个女人,还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哪怕她空有一身技术,怕是也再无用武之地。
李姐得知了她的情况,说要跟领导汇报一下,看能不能转岗。
温软千恩万谢。
虽然她如今不能到第一线,但她的专业技术还在的,如果公司留她,最起码她还能有份工作。
昨晚的球赛重复播放第三遍的时候,李姐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她说很抱歉,“鉴于你目前的情况已经不能胜任公司的工作,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而且,因为不是公司方面的过错,所以没有经济补偿金。”
“但是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月工资代通知金,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这周内,你来办交接就行了。”
挂完电话,温软窝回了沙发。
她窝在沙发的角落,将脚紧紧地缩了回去。
电视里,球赛依旧在重复播放着。
她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却被一层水汽笼罩。
她的嘴角依旧带着向上的弧度。
她没事的,她不能哭。
加上这个月的工资,一共两个月的工资,一万块呢。
她若只吃饭的话,可以吃很久。
眼泪无声地淌在那张明媚的笑脸上。
瞳孔里依旧倒映着电视机画面中,球星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她的胳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
头轻轻靠在膝盖上。
黑色的长发轻柔地铺开,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像是一个黑色的茧子。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
手机轻微的呜鸣在这一滩死水面前荡不出丝毫的涟漪。
陈刚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午餐时间了。
他想了又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温软。
“记得吃饭。”
他本以为不久就会有回复。
只要是休息时间,温软的消息回复速度基本不会超过一分钟。
何况如今温软是在家休息。
可他看了一眼又一眼,依旧没有温软的回复。
他想再发一条消息,编辑了又删掉。
温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可如今的温软不一样,她不是那个一米九的大汉小阮子。
陈刚想起昨天温软几次晕倒的场景,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温软应该不会出事的,对吧?
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击着。
他终于是没忍住,给温软拨去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第七声,那边才终于接听。
陈刚躁动不安的情绪瞬间得到了安抚。
“你怎么回事?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我……”
温软开了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之后,就再也挤不出半个字来。
莫名的委屈感汹涌而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的喉咙里挤出娇弱的哭声。
温软慌乱地挂掉了电话。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哭出声!
她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该死的!
她该正常地说话。
告诉陈刚,她很好,正在热午饭,准备吃。
可她的喉咙不听话。
它背叛了她!
食堂里,听到温软终于接起电话的陈刚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温软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给惊得心一颤。
他想问问温软怎么了,却发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再也吃不下去。
理智告诉他,温软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而且在家,不会有事的。
但他的心却控制不住。
他的脚也想回家。
“经理,下午我要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
经理很是疑惑,“你家都不在这里,能有什么急事?”
“是我的兄弟,我现在就得回去,你记得帮我把假条弄好。”
陈刚的声音急切,经理便也没有为难。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挂了电话,陈刚已经出了食堂的门。
一路飞驰到公司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合租房赶去。
温软好容易才尝试着从喉咙里发出了正常的声音,准备给陈刚回去电话,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陈刚急匆匆打开房门,冲进客厅,就看到温软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只是她缩在沙发的一角。
整个人都埋在了长发里。
望向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却依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的脸色苍白。
衬得唇色血红。
她的指节紧紧抓着手机。
看向他的时候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好似在说,你看,我很好。
陈刚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堵得厉害。
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啊,怎么就这么的让人心疼!
她的脸上还无声地淌着泪。
可眼里却全是满满的笑意。
那是他熟悉的,阳光开朗的笑。
温软总是这样,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命很苦,她也依旧每天笑脸应对。
他以前常说,温软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她温柔地包容了一切。
可现在他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你看,她流着泪的时候,也依旧可以笑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