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
「压低重心！」面对席卷来的沙之巨浪，阿萨大吼着。
为了方便调整站位，始终保持着站姿的奥朗与赛尔也不得不蹲下双腿，低俯上身，尽可能将重心压低的同时，双手死死抓牢船舷。
这样能最大程度上避免被甩飞出去。
虽然他们腰间此时都挂有安全绳，但在这种情况下被甩出去，不仅极容易将小型沙地船带翻，想要在这海啸般的沙浪中安全爬回船上本也纯属痴心妄想。
随着巨型沙浪的接近，三人乘坐的小型沙地船整个横了过来，船身也在逐渐倾斜。
这种即将倾覆的危险感催使人本能性地想要停船逃命，但作为一名出色的沙地船驾驶者，阿萨深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减速，相反的，他必须想尽办法地将沙地船的速度提到最大。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沙地船紧贴着沙浪一起向前，而不是被打翻卷进沙底。
奥朗发现，自己的四肢正在颤抖，这还是他心中第一次生出「绝对无法战胜」的无力感。
即便是幼年时亲眼目睹毁灭了家园，有着湛蓝色双爪的那头怪物，也未曾给他带来过这种感觉。
他始终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向前，总有一天能找到那头怪物，将其狩猎。
但眼前的生物不一样。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体会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不自信，他不由想起了之前玛莉旦女士的一句话——它们是移动的天灾。
只是一个翻身，就能在沙海中掀起巨浪，这就是传说中的古龙吗？
这就是在猎人道路上一路前行下去，所必须面对的对手吗？
「往右压！」耳边传来阿萨的大吼声。
心神震动下的奥朗来不及思考，身体就自己做出了反应，松开抓住左舷的手，整个身体倒压向右侧。
又是一阵晃动与剧颤后，小型沙地船的船身终于稳定下来，他们成功冲出了那恐怖的沙之巨浪！
峰山龙落入沙海时掀起的沙浪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啸，再危险也只有最初的那一波，他们暂时安全了。
「呜呼！」阿萨欢呼着，拉动帆绳船舵调整方向，继续朝着峰山丸的方向急行。
赛尔直起身来，却发现奥朗还在那蹲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幺都没说。
之前听奥朗说过，他是被长辈介绍进船团来「涨见识」的，他当时就明白了奥朗那位长辈的用意。
直面古龙，对任何猎人而言都是一份极为宝贵的经历。
只要迈过那道坎，走出心底的阴影，就很难再有什幺怪物会让你发自内心地去恐惧。
但如果迈不过去，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就可能成为他心头的一座大山，就此失去冲劲，甚至不敢继续当猎人都有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奥朗终于重新站起身来。
赛尔在这时开口，「你状态还好吗，如果不太行的话也不必勉强，对你而言不是必须参加的战斗，我们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你放下来。」
正专心操纵着沙地船的阿萨也擡头看了这边一眼。
去年他第一次见到峰山龙时，表现得比奥朗更不堪些，他的父亲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当时很想逃离，但出于面子最终还是咬牙留了下来，不过他也清楚，船夫和猎人所需要面对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作为沙地船的驾驶者，他最多只需要操纵船只靠近峰山龙，而猎人们需要做的，却是通过绳索攀上龙背，亲手对那样的存在展开攻击。
奥朗转过视线，与赛尔的目光对上，「你这话到底算是在劝慰我，还是算在激我？」
听奥朗这幺说，赛尔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你可以理解为，一半一半？
不管你是怎幺想的，总要快点做出决定，那头大家伙就在我们身后追着呢，可不能继续蹲那儿发呆了。」
「刚才有点吓到了，抱歉。」奥朗的表情已经恢复到平时那种平静的模样，「但回过头想想，移动天灾又怎样，不是每年都会被我们击退一次幺？」
听奥朗这幺说，赛尔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正在操船的阿萨也用胳膊夹住船桨，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往船头的位置走了两步，帮助调整好船只的重心，奥朗突然盯住赛尔，低声问：「赛尔前辈以前是接触过它们吗，我是说，古龙种。」
「呃——」似是没料到会从奥朗口中听到这个词汇，赛尔沉默几秒后，含糊回道：「算是吧，以前也算有过些奇遇。」
「我不是想打听前辈过去的事。」奥朗小声问：「只是想知道，前辈当时是怎样克服这种...无力的感觉的？」
赛尔这时才注意到，奥朗的双手攥得很紧，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绷紧肌肉，抑制肢体无意识的颤抖。
原来刚才是在嘴硬啊......
赛尔笑抿起嘴，他突然想起，眼前这给人感觉十分成熟的年轻猎人，实际上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没有克服的说法，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才刚晋升二星的你，面对古龙种不感到无力，难道应该觉得充满力量与自信吗？」
奥朗有些被赛尔的反问问住了，「可......」
赛尔打断了他，「即便是传说中的那些猎人来了，也不可能凭藉手中的武器击碎刚才那样的沙海巨浪。
更不可能孤身一人击败峰山龙这样的超巨型生物。
你凭着自己的意志重新站了起来，决定继续参战，并开始思考要如何克服你口中的『无力感』，以免在之后的作战中受到影响。
这就意味着你已经冷静下来，不要想着一下子去改变什幺，或是证明什幺，最难的一步你已经跨了过去。
说实话，你长辈让你参与这次『大沙漠饕宴』的目标已经达成。
接下来的，不过就是场特殊些的战斗罢了，你现在退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可不行。」
奥朗松开紧握的拳头，原本僵硬的手掌已经不再颤抖，「听说峰山龙背上可以采集到很厉害的素材，我就是冲着那个来的，可不能现在就退出呢。」
...
信号弹召集下，四散搜寻的小型沙地船逐渐回归到旗舰峰山丸周围，数十艘大小渔船组成的渔船队，也重新完成了集结。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注视着之前升起信号弹的方向。
「十一点钟方向！他们来了！还有大群砂鱼！」桅杆顶部的瞭望员放下望远镜，扯着嗓子大吼。
船团长用力挥舞着双臂，接连下达指令，「号角手发出指令，沙地船团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重型床弩与火炮上膛！击龙枪蒸汽装填！拘束弹的绳索也都给我盘好了！
通知渔船队！让他们拦住砂鱼群，别干扰到这边的战斗！今年的宴会这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