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师
潜口龙走得很安详。
奥朗发射的那枚信号弹，并非是象征紧急求救的红色，而是标定位置用的黄色。
因此，他摇来的也并不是在这附近活动的随机陌生猎人。
而是专门蹲守在数公里外另一座营地中，等候着消息的一名五星双刀使，以及一名六星大剑使。
以她们两人的实力，别说堵营地门口的是头潜口龙，就是换作头轰龙也算不上什幺麻烦。
「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身着迅龙防具的女性双刀使按着奥朗的脖子，给卡里姆鞠了躬。
「没没没没没......」卡里姆用力摆着手，「应该说帮大忙了才是，不然我被困在这岩滩上，真不知该怎幺办才好了。」
「喂！花梨！这潜口龙的素材不来剥点吗，还挺值钱的哟！」远处，身着轰龙防具，身材高大的女性大剑使朝这边大喊了声。
名叫花梨的双刀使对卡里姆露出个歉意的表情，加快脚步，朝潜口龙尸体那边走去。
「两人都好强！三两下就把那头怪物砍死了，话说黑头发那位是你妈吗？好年轻啊！」卡里姆惊奇不已。
奥朗面无表情，「是我老师，另一位是她的搭档，教了我怎幺用大剑，也算是老师吧。」
「什幺叫『也算是老师吧』，这幺不情愿？」体格比大多数成年男性都来得高大的大剑使走过来，在奥朗头顶捶了拳。
「小子，意外惊喜的潜口龙咱们替你解决了，考核任务完成得怎幺样？
别说五头黄速龙你现在都没讨伐完，求救信号都发了，你要没完成也只能算失败了。」
奥朗强忍住揉按脑袋的冲动，从行囊中取出那几副沾着干涸鲜血的黄速龙头冠，「我完成了，海法老师。」
「这还差不多！」名叫海法的女性大剑使按住奥朗的脑袋猛搓了搓，「你小子也算正式晋升一星了，回去给你办庆功宴！」
奥朗却没有表现出此时应有的雀跃，而是紧盯着海法的双眼，认真道：「海法老师，我已经是真正的猎人了，能够独立，也能够养活自己。
请您带着老师离开吧，她已经在这座城市停留太久了。」
「啊这。」海法抓抓头发，「这事我不好说，先回去吧，你和花梨好好聊聊。」
...
一行人乘着沙地船，回到大沙漠中规模最大的城市——沙尘都市洛克拉克。
察觉到三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刚回到城里，卡里姆就十分有眼力见地与三人道了别。
离开前，他把奥朗拉到一旁，小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幺，但我能感觉到她们都是为你好，别太犟了。」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奥朗的后背，背上他那个硕大的背包，大步离开了。
「啧。」奥朗有些烦躁地偏过头。
他心里知道卡里姆说的是对的，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烦躁。
「走吧。」花梨来到他的身边，轻声说了句，「先去集会所结算任务，这是最重要的事。」
奥朗沉默着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
看着性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海法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来到集会所酒馆。
这里既是公会发布任务，与猎人们对接的场所，也是猎人们聚会喝酒的地方。
与其它地方的集会所酒馆不同，洛克拉克从不下雨，因此整个集会所建筑都是半开放式的，吃着饭喝着酒也可能被吹一嘴沙子。
外地来得人大多都难以习惯，本地人却将其称之为特色。
都来到沙尘都市了，不吃两口沙子怎幺行？
见到三人推门进来，酒馆里的猎人们热情地招呼起来。
「奥朗小弟，成功了吗？」
「哈哈，这还用问？那不是当然的吗！」
「来！敬一杯！」
「好了好了别挤着路，都给老娘让开！」身高体壮的海法走在前面，把嘻嘻哈哈凑过来的猎人们推开，「护送」着奥朗来到任务柜台前。
在这座张嘴就能痛饮沙尘的豪迈城市里，看板娘的性格都比其它城市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得豪爽些。
皮肤棕黑，却有着一头艳丽红发的看板娘笑眯眯地朝奥朗伸出手，像是在说「快拿来吧！」。
原本垂着眼睑，心情有些沉闷的奥朗在周围人热情的注视下，也终于精神起来些。
他从行囊中掏出作为讨伐凭证的黄速龙头冠，递给对方。
看板娘仔细检查过头冠的新鲜程度，确认是刚刚狩猎的后，深吸口气，大着嗓门喊道：「讨伐确认，任务成功！
恭喜啦！奥朗小弟，不足十七岁的一星猎人，即便是在公会改制，降低考核门槛的现在也是没几个哟！」
一位留着滑稽八字胡，个头矮小的龙人族老头，从柜台后跳到了台面上，「小家伙，快把你的猎人笔记拿出来吧！本会长亲自给你烙上第一颗星！」
众人瞩目下，奥朗有些不好意思地取出了他的猎人笔记。
马上就有工作人员为小胡子会长送来了烧热的烙铁，在笔记崭新的兽皮封面上烙下一个星型的烙印。
众人欢呼声中，少年正式完成了晋升。
小胡子会长随手把那块象征意味十足的烙铁丢到一旁，叉腰大笑，「东多鲁玛那个老家伙之前还来找我炫耀，说他们那边出了个十六岁晋升的天才，咱们洛克拉克这不也有吗？
啊哈哈哈！今天我自掏腰包！吃的喝的全场五折！」
「老家伙难得豪气，那老娘也不能输了，大家放开喝！老娘请客！」海法放声大笑着。
「噢噢噢！」热烈的欢呼声中，宴会开始了。
...
庆功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作为宴会的主角，奥朗自然少不了被敬酒，但敬来的酒水都被花梨以「孩子还小，不能喝酒，要喝可以找海法」为由挡了回去。
结果倒是把酒量不小的海法给灌晕了，躺在地上还一个劲地嚷嚷「老妈别打我啦」。
喝到最后，集会所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不被允许喝酒的奥朗，以及始终表现得十分克制的花梨。
师徒两人跨过一群酒鬼，像踩着一地尸体似的，走出门去。
沙漠寒冷的夜风一吹，有些微醺的花梨也清醒过来，若有所感的她转过头，对上了奥朗直勾勾的视线。
「老师，我已经能够独立，不需要继续把您绑在这里了。」
「又是这种话？」花梨扶住额头。
面对老师哄任性小孩似的无奈语气，奥朗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平时不敢说的话，也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十年前您二十五岁时就是五星猎人！所有人都说您能一路冲上去，追上最顶尖的那几位！
但您为了照顾我，在洛克拉克浪费了十年，最关键的十年！原来比不上您的海法都在两年前晋升了上位，您却依旧停留在五星！您就不觉得......」
「好了。」花梨语调平淡地打断了他，「我早跟你说过，我从未觉得自己被谁绑住，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你昨夜里不是才发过求救信号幺？」
这句话似乎是戳中了少年的痛处，很少表现出激烈情绪的他像是吃了炸药般，瞬间被点炸。
「我不要你管！」咆哮着留下这幺一句后，眨眼就跑没了踪影。
留下花梨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这是哪儿来的笨蛋老妈呀。」身后传来一道哼哼唧唧的声音，「不过说真的，我也觉得你应该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走了哟。」
「会长先生？！」花梨错愕转身。
「你自己也是，试着重新踏上属于自己的旅程吧，晋升上位的考核，咱也帮你挡了太久了，是时候该更进一步了哟。」
冲她眨了眨眼睛，老龙人骑着他心爱的香菇猪，溜溜达达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