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门槛很高的府邸
重置时间线。
郑清嘴上说的轻松。
实际上，心里却没底。
要知道，传奇初期的修行，是修‘现在身’，也就是统一现在这具身体，在时间长河过去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当一位传奇，把所有自己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历史缀连在一起，与现在统一为整体，成为一尊自然维度之上的超然存在，那么传奇初期的修行就完成了。
在这个过程中，距离‘现在’越近的历史，被‘统一’的越早。
而一位巫师，进阶传奇以后的生命，会自然而然被纳入这个‘统一体’之中。
换言之。
此时此刻，邓布利多教授的本体是顺着‘已经收束的时间线’存在的一小段超维生命，重置时间线，意味着要否定祂‘从异常时间节点’到‘现在’之间的一段生命。
更准确的说，就是要切断这一小段祂的身子。
大巫师们的真身，已经拥有惊人的活性，断指重续甚至断头重续都易如反掌，被切下的血肉如果无法回归本体，很容易衍化为本尊的化身，成为相对独立的个体。
遑论一位传奇了。
只从概念层面理解，传奇的部分躯体与本体之间，其实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在时间线上的‘长’‘短’不同——被切下来的‘短’一些的躯体，哪怕只是五分钟，也一样是超越时间线，拥有传奇级别威能的存在。
而在普通巫师们眼中，二者更是毫无区别。
因为普通巫师只能看到三维空间的存在——对传奇们来说，这个维度的表现只是祂们存在的一个切面——不论五分钟还是五万年，能够‘切出’的‘断面’数量都是无限的，这也是‘短’一些的躯骸依旧拥有传奇威能的缘故。
霍格沃茨城堡大厅。
传奇级别以下的存在已经纷纷离场，城堡外天气由晴转阴，灰白色的云很短时间内就积累在城堡上方，一层压着一层，仿佛厚厚的棉被，让人喘不过气来。城堡内，天花板上那些如水般潋滟的星空，变得漆黑一团，好像黑暗巨兽张开的大嘴，要吞没整个世界。
天花不再落下，潺潺的泉水也已经干涸。
香炉燃尽，一丝烟气都吐不出了。
从炉子里喷吐的烟气所化生的白鹤与宁芙们，先前跟着低阶巫师们离开了这座古堡，只有大厅两侧的青铜编钟依旧不知疲倦的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只不过较之不久前的庄严肃穆，此刻的编钟们发出的声音多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讲台下，一位位传奇释放出自己的气机，五颜六色的光柱，宛如实质，支撑着整座古堡的存在。
讲台上。
邓布利多教授稍稍弯下腰，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点污渍，但手指在即将接触到污渍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
脸上也依旧带着那抹郑清很熟悉的、跨过很多世界都一模一样的温和的笑容。只不过此刻那抹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看上去，之前那个闹钟确实有点让人闹心。”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郑清轻吸一口气。
传奇级别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传奇，聚焦于邓布利多周身。很快，他便‘看’到，在那祥和磅礴的传奇气息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稍早前那‘闹钟’中蕴含的漆黑魔力同源的气息，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邓布利多的‘身’上。
就像白马身上长了黑色的斑纹。
这股气息与邓布利多是同源的。
换言之，这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来自内部的侵蚀！
那个爆炸的闹钟，不仅仅是恐吓或干扰，它的真正目的，是在邓布利多全力应对其爆发时，将这一丝最精纯的‘污染’种子，悄无声息的种在这位新晋传奇的身上——或者说，通过某种方式，勾引出邓布利多被压制住的黑暗面。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天魔手段。
只不过，此刻那丝污染还很弱小，就这么轻易暴露自己，会不会有些太仓促了？
郑清心底闪过这丝疑虑。
面上却不显，转而看向石慧女士。
“——这算精神污染吗？”他有些不确定邓布利多教授现在的情况，但感觉与来自星空的扭曲风格有某种相像之处。
石慧显然猜到了郑清想说什么，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到了一定阶位，大家手段都差不多……低阶巫师对星空的避讳，就像低阶巫师很难直视我们的真身一样。”她简单解释后，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邓布利多的情况，似乎比‘污染’更糟糕一些。”
“——是‘统合’出现了问题。”
另一位传奇声音中带着一丝慎重：“看样子，邓布利多教授并没有与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所以留下了很大的心理破绽。”
“——那些破绽就像一个个空洞，可以藏污纳垢，让那些堕落的念头藏在其中。”大和尚转动手中的念珠，轻声叹了一口气。
听到‘和解’‘空洞’这几个字眼儿。
讲台上，邓布利多扶着讲桌边缘的右手手指，几不可查的轻轻颤抖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这个动作极其轻微，但在诸多传奇们眼中，却非常清晰。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真是抱歉……给诸位添麻烦了。”
石慧女士与安东尼·拉塞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头顶的翠绿头发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自然清光，试图驱散那逐渐弥漫开来的沉郁气息。占星师阿什莫尔则彻底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抱住躁动不安的水晶球，嘴唇翕动，似乎在急速推算着什么。
“——祂们针对的不一定是邓布利多教授，也有可能是你，注意保持警惕。”郑清耳边突然传来石慧女士提醒。
他悚然一惊。
手指缩进袖子里飞快掐算起来。而在石慧女士提醒的同时，挂在年轻传奇耳朵上的小青蛇，尾巴尖轻轻勾动了一下，蹲在旁边的黄花狸，也眯起了眼睛。